“砰!”
粗麻繩崩斷的聲音,在這鬧鬨哄的戰場上本來不算大。
可聽在林三七耳朵裡,簡直比頭頂上炸了個響雷還要命。
他整個人貼在斜坡背麵的爛泥溝裡,兩隻手死死抱著腦袋。
剛纔劈碎石鎖楔子的那幾個工兵,離他不到十步遠。
楔子一碎,底下的鐵樺木主樁失去了著力點,順著光溜溜的岩石切麵,發出一陣讓人牙磣的摩擦聲,直接滑了出去。
這木樁子一滑,上麵頂著的千斤巨石立刻失了平衡。
巨石往前一傾。
壓在它上頭的、旁邊的、層層疊疊不知道幾萬塊石頭,瞬間全動了。
起初是緩慢的擠壓。
石塊跟石塊之間互相碾過,崩出大片大片的火星子,石粉洋洋灑灑地往下落。
也就喘兩口氣的功夫,重力徹底接管了這片山坡。
“跑!彆回頭!往下跑!”
林三七連滾帶爬地往反方向的緩坡下麵衝。
他這輩子都冇跑這麼快過,鞋跑丟了一隻都冇發覺。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會兒要是慢半步,就算冇被石頭砸死,也得被這幾萬噸石頭砸在地上的震盪波給震碎五臟六腑。
幾個跑得慢的工兵腳底下一滑,直接被後頭跟著滾下來的碎石捲了進去,連個聲都冇吭就被壓成了肉餅。
峽穀外的平地上。
烏孫?阿爾斯騎在那頭龐大的沙漠巨蜥背上,猛地勒住韁繩。
巨蜥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顫,不安地甩動著粗壯的尾巴,四根利爪死死摳進泥土裡。
他回過頭,看向背後的天空。
原本大亮的天光,突然暗了下來。
那兩座山坡的半山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是無數塊巨石砸斷樹木、碾碎岩層發出的咆哮。
大大小小的石頭裹挾著黃沙,劈頭蓋臉地砸向斷脊峽穀的入口。
“後軍!散開!往前衝!彆停在坡底下!”
烏孫?阿爾斯扯著脖子嘶吼。
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來,眼珠子紅得能滴血。
這會兒巴乾國的大軍已經全跑出來了。
可八萬人的隊伍,拉得太長了。
前軍已經撞上了太華國的槍陣,中軍擠在空地上進退兩難,而足足有一萬多人的後軍,剛好還堵在峽穀入口外麵那片狹窄的通道上。
說白了,他們正正好好踩在巨石滾落的正下方。
“大將軍!退路被封了!”
副將呼爾查絕望地大喊。
他剛纔就覺得不對勁,可這會兒再說什麼都晚了。
後軍的那些巴乾士兵,聽到頭頂的動靜,紛紛抬起頭。
這一看,魂都冇了。
一塊足有房子那麼大的黑褐色巨石,打著滾從坡上砸下來。
它在半山腰的凸起處猛地一磕,藉著反彈的力道騰空而起,直接越過了百十步的距離,狠狠砸進後軍密集的步兵方陣裡。
冇有任何懸念。
巨石落地。
幾十個舉著盾牌的巴乾步兵連帶著手裡的兵器,直接被砸成了一攤血肉模糊的爛泥。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把周圍十幾個人給掀飛到了半空中。
這隻是個開始。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石雨落了下來。
幾千斤的、幾百斤的石頭,夾雜著泥土和斷木,毫無死角地覆蓋了峽穀入口這片區域。
“救命!”
“快跑啊!”
後軍徹底炸了鍋。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泰山壓頂。
誰還管什麼軍令,誰還顧得上什麼陣型。
士兵們扔了兵器,抱頭鼠竄。
有的想往前擠,有的被嚇破了膽想掉頭跑回峽穀裡頭去。
兩股人流撞在一起,互相踩踏。
一塊巨石順著坡道滾下來,像碾死一窩螞蟻一樣,直接從幾百個擁擠在一起的士兵身上碾了過去。
地上隻留下一條刺眼的暗紅色血路。
峽穀入口本來就不寬。
烏孫?阿爾斯留在那裡麵守著千斤閘的一萬老弱,隔著閘門眼睜睜看著外麵的同袍被石頭砸碎。
他們拚命推轉絞盤,想把千斤閘再拉高一點,放幾個人進來。
可石頭滾得太快了。
“轟!”
幾塊連在一起的巨石狠狠撞在千斤閘的精鋼柵欄上。
精鋼打造的粗大鐵條直接被撞得彎曲變形,整個山體都跟著晃了三晃,裡頭推絞盤的巴乾士兵被震得虎口崩裂,吐血倒飛。
外麵的石頭越堆越高。
根本冇給巴乾國後軍留任何逃生的時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峽穀大門這片地方,活脫脫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烏孫?阿爾斯眼睜睜看著自己手底下那一萬多精銳後軍,在漫天灰塵和巨石中慘叫、翻滾,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被石頭掩埋。
他握著镔鐵大刀的手在哆嗦。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憋屈和暴怒。
他守了斷脊峽穀這麼多年,從冇吃過這麼大的虧。
雷重光一刀冇出,一箭冇放,就這麼在兩邊山坡上堆了幾天石頭,然後一腳踹下來,直接把他八萬大軍的退路給掐斷了,順帶還收走了他一萬多人的命。
“雷重光!”
烏孫?阿爾斯咬碎了後槽牙,一刀劈在身旁的一輛破糧車上,木頭渣子四處亂飛。
“你個斷子絕孫的陰賊!”
太華大營前。
雷重光站在中軍大帳外,拍了拍青衫上落的一層浮灰。
風把遠處的慘叫聲送過來,他臉上的表情冇起半點波瀾。
石鎮山這會兒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軟甲,提著刀湊到雷重光身邊。他看著遠處那騰起幾十丈高的黃色塵土,直嚥唾沫。
“大帥,這石頭堆得也太狠了。這下子,峽穀大門算是徹底堵死了。”
雷重光微微側過頭,目光冷厲。
“堵死纔好,他不出來,就是個鐵烏龜。他出來了,門一關,他就是翁裡的鱉。”
他抬起手,指著前方亂作一團的巴乾國中軍和前鋒。
“甕中捉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