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閘剛升起一半,底下的巴乾國輕騎兵就按捺不住了。
戰馬嘶鳴著,馬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出一溜火星。
一萬名憋了三天三夜的輕騎兵,爭先恐後地從狹窄的縫隙裡擠出去。
外頭的陽光一照,這些人眼底全都是貪婪的綠光。
他們衝出峽穀,迎麵撞上的就是滿地狼藉。
石鎮山帶出去的那五千個“老弱病殘”,這會兒正連滾帶爬地往五裡外的大營方向狂奔。
跑得慢的幾十個傷兵,被衝在最前麵的巴乾騎兵追上。
彎刀掄圓了一揮,人頭落地,血水呲了旁邊拉車的騾馬一身。
“糧食!全他孃的是糧食!”
一個巴乾十夫長勒住韁繩,看著地上翻倒的推車。
麻袋口散開,黃澄澄的粟米鋪了一地。
他跳下馬,抓起一把塞進嘴裡生嚼,乾癟的臉上笑開了花。
峽穀裡頭雖然有存糧,但十萬人吃喝拉撒,每天的消耗是個無底洞。
烏孫?阿爾斯為了防備長期圍困,早就開始削減口糧。
這幫輕騎兵平時也是半饑半飽,現在看著滿地的粟米,哪裡還挪得動步子。
“彆光顧著搶糧!往前追!他們把軍餉也扔了!”
前麵的斥候突然扯著嗓子大吼。
十夫長抬起頭,順著斥候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幾百步外,太華國的潰兵為了跑得快,竟然把十幾口沉重的黑漆木箱子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箱子砸在石頭上四分五裂,白花花的銀錠子、黃燦燦的金條,摻著銅錢,灑得滿地都是。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下子,一萬輕騎兵徹底收不住了。
前麵的人下馬搶錢,後麵的人為了爭奪地上的銀錠直接破口大罵,甚至有人拿刀背互相推搡。
崖壁上的天然石洞裡。
烏孫?阿爾斯雙手撐在石欄杆上,死死盯著峽穀外的動靜。
“大將軍!前鋒營回報!”一個滿頭大汗的傳令兵順著繩梯爬上來,單膝重重磕在石板上,“太華軍連軍餉都丟了!前麵五裡外的大營現在亂成了一鍋粥!他們連營帳都來不及收,步兵搶了騎兵的馬,正往沙漠方向逃竄!”
烏孫?阿爾斯冇急著搭腔。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石欄杆上搓了搓,呼吸明顯比剛纔粗重了不少。
其實烏孫?阿爾斯平時挺穩當。
他在斷脊峽穀守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個“苟”字。
不過今天這局麵,換誰來都得眼紅。
阿古拉?巴顏帶著兩萬銀甲軍死在沙漠裡,哈薩爾?拔都三十萬水陸大軍在怒濤灣被燒了個精光。
現在巴乾國朝堂上早就亂套了,老國王急得天天殺人。
說到底,巴乾國現在缺個能力挽狂瀾的救世主。
如果他烏孫?阿爾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著十萬大軍出穀,一舉擊潰雷重光的三十萬大軍。
把雷重光的人頭擺在老國王的禦案上。
那以後巴乾國的兵馬大元帥,除了他還能有誰?
“大將軍,不能追啊!”
副將呼爾查從後麵擠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老頭跟著烏孫?阿爾斯打了半輩子仗,一向謹慎。
“這事透著邪性!雷重光是什麼人?連哈薩爾?拔都那條老毒蛇都栽在他手裡。他帶三十萬人走過沙漠,怎麼可能剛到咱們家門口就營嘯潰散?這分明是誘敵深入的毒計!”
呼爾查指著峽穀外麵兩側的山坡,手指頭都在哆嗦。
“您看那兩邊山坡上堆的石頭!這幾天他們冇日冇夜地往上運巨石,底下就拿幾根破木樁子撐著。咱們的大軍要是全跑出去,萬一他們在後麵砍斷木樁,石頭滾下來,咱們的退路可就被徹底封死了!”
烏孫?阿爾斯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呼爾查。
他冇發火,反而冷笑了一聲,走到呼爾查麵前,拿刀鞘拍了拍這老頭的肩膀。
“呼爾查,你老了,膽子也被這山風吹冇了。”
烏孫?阿爾斯伸手指著外麵那兩座懸在半山腰的巨石堆。
“你當我不認識底下的承重柱?那是鐵樺木。刀砍上去就留個白印,火燒半個時辰都燒不透。他雷重光就算想砍斷木樁放下石頭,冇個半天的功夫根本辦不到。”
烏孫?阿爾斯走到石桌旁,一把抓起那柄一百二十斤重的镔鐵大刀。
“再說了,咱們是去追擊潰兵,又不是去跟他們擺陣磨洋工。大軍出穀,直接從那兩條斜坡中間穿過去,也就是一炷香的事。等他們反應過來想砍木頭,老子的刀早就架在雷重光的脖子上了!”
貪慾一旦蒙了眼,再嚴密的邏輯也全是狗屁。
烏孫?阿爾斯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滿地的銀錠、亂竄的太華殘兵,還有巴乾國兵馬大元帥的寶座。
他一腳踹開擋在前麵的石凳。
“傳老子將令!”
“留一萬老弱守住千斤閘!剩下的八萬主力,全軍出擊!”
“騎兵在前,步卒在後!不要管地上的碎銀子,誰敢為了搶錢掉隊,老子活劈了他!給我一口氣衝亂太華軍的大營,活捉雷重光!”
呼爾查還想再勸,直接被兩個親衛死死按在地上堵住了嘴。
沉悶的牛角號聲在斷脊峽穀深處接連吹響。
整個峽穀沸騰了。
八萬全副武裝的巴乾國主力,原本憋在這陰暗潮濕的山溝裡就壓抑得要命。
現在聽到出擊的將令,一個個就像是掙脫了鎖鏈的惡狗。
轟隆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連峽穀兩側的黑石崖壁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土渣。
峽穀大門徹底敞開。
黑壓壓的巴乾軍隊像決堤的洪水,漫過乾涸的河床,踩著滿地的碎石,洶湧而出。
烏孫?阿爾斯冇有騎馬。
他這體格加上一百二十斤的镔鐵大刀,尋常戰馬根本馱不動。
他騎著一頭體型龐大、披著重甲的沙漠巨蜥。
這玩意兒皮糙肉厚,跑起來四肢並用,速度極快。
他衝在隊伍的最中軍,四麵全是被重盾護衛的親兵。
剛一出峽穀口,迎麵就是那兩座分列左右的斜坡。
斜坡上半山腰的位置,成千上萬塊重達萬斤的巨石被粗麻繩捆著,全靠底下那幾十根粗壯的鐵樺木死死撐著。
陰影正好投射在巴乾大軍必經之路上。
烏孫?阿爾斯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懸在頭頂的石頭。
他啐了一口唾沫。
“中原狗就是中原狗,腦子裡全是些上不得檯麵的泥瓦匠活兒,想拿這幾塊破石頭嚇唬老子?”
他拿刀背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巨蜥的鱗甲。
“加速!給老子衝過去!追上前麵那幫叫花子!”
八萬大軍,帶著捲起幾丈高的黃沙,毫無顧忌地從那兩座搖搖欲墜的巨石山底下,一穿而過。
獵物不僅咬了鉤,甚至連著魚竿和漁夫,一起吞進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