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底部的泥沼裡,血水已經濃稠得化不開了。
“小的們!給老子剁了他們!”
木圖那光禿禿的青色腦袋在陽光下發亮。
他雙腳踩在寬大的防滑木板上,手裡的八棱大錘掄得像風車一樣。
“轟!”
一錘子砸下去,直接把一個還在泥水裡掙紮的巴乾百夫長連人帶甲砸成了肉餅。血漿濺了木圖一臉,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唇,大步向前滑行。
三千長狄重灌親衛,此刻已經完全接管了窪地中心的戰場。
這簡直就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巴乾國的銀甲軍在流沙和積水裡寸步難行,手裡的彎刀根本使不上勁。
而長狄人憑藉著寬大的木板,在爛泥麵上如履平地。
再加上他們天生神力,身上披著厚重的玄鐵鎧甲,巴乾人的彎刀砍在他們身上,頂多留下一道白印子。
更要命的,是他們手裡那專門用來破甲的重型兵器。
九黎冇有用斧子。
他嫌斧子殺得不夠快。
他雙手握著一把長達丈二、刃長四尺的精鋼陌刀。
這種兵器原本是太華國用來對付重騎兵衝鋒的利器,重達六十斤,尋常士兵揮舞幾下就得脫力。
但在九黎手裡,這玩意兒輕巧得像根燒火棍。
“喝!”
九黎狂吼一聲,腰背發力,陌刀帶起一道淒厲的破空聲,橫掃而出。
“嗤啦——”
刀鋒所過之處,四個擠在一起的巴乾騎兵,連同他們身上的銀鱗甲,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牛油,直接被攔腰斬斷!
斷成兩截的屍體掉進泥水裡,花花綠綠的腸子流了一地。
“刀斧隊!列陣!推進!”
九黎一腳踹開腳下的半截屍體,大聲咆哮。
三千長狄漢子迅速靠攏。
他們三人一組,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長牆。
最前麵的人雙手持陌刀,刀刃平舉;中間的人高舉塔盾掩護;最後麵的人手持長槍補漏。
“殺!”
整齊劃一的怒吼聲中,這道由陌刀組成的鋼鐵叢林,開始在泥沼中平推。
真正的陌刀如林。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純粹、最暴力的劈砍。
“哢嚓!噗嗤!”
兵器碎裂聲、骨頭被斬斷的脆響聲交織在一起。
陌刀牆所過之處,不管是站著的巴乾士兵,還是陷在泥裡掙紮的戰馬,統統被剁成了碎肉。
銀甲軍引以為傲的鱗甲,在陌刀的絕對重力劈砍下,脆得像是一層紙。
殘肢斷臂在半空中飛舞,紅色的沙地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暗黑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味。
“彆殺了!我們投降!投降!”
幾個被逼到絕路的巴乾士兵崩潰了。
他們扔掉手裡的彎刀,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雙手高高舉起,哭喊著祈求活命。
九黎的陌刀停在了半空中,刀刃上的血水順著血槽往下滴。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雷重光。
雷重光麵無表情。
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上輕輕橫著比劃了一下。
九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老闆發話了,不要俘虜。”
陌刀再次揮落。
那幾個跪地求饒的巴乾士兵,人頭瞬間滾落在泥水裡。
這是一場冇有慈悲的絞殺。
在這片絕命的沙海裡,糧食和水比金子還貴,太華軍冇有多餘的口糧去餵養俘虜。
更何況,雷重光需要用這兩萬人的命,去祭奠前幾天渴死在路上的太華將士,去徹底重塑這支軍隊的魂。
屠殺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
當九黎揮下最後一刀,把一個躲在死馬肚子底下的巴乾校尉劈成兩半後,整個窪地底部,再也找不到一個站著的敵人。
兩萬銀甲軍。
巴乾國最精銳的陸戰王牌。
就這麼被活生生地剁碎在這片不足方圓五裡的鹽堿地裡。
陽光依舊毒辣,但照在這片血肉泥潭上,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死氣。
太華軍的士兵們站在沙丘邊緣,呆呆地看著下方的慘狀。
他們看著那個收起陌刀、渾身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長狄巨漢。看著那個騎在馬上、青衫一塵不染的統帥。
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在絕境中給他們水喝,在死地裡帶著他們全殲了強敵。
這個男人,在他們眼裡,已經不再是一個朝廷派來的欽差,而是一尊掌管著生殺大權的戰神。
“大帥萬勝!太華萬勝!”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三十萬人齊聲怒吼。
聲浪排山倒海,直衝雲霄,把天上的幾隻禿鷲都驚得四散逃竄。
雷重光冇有理會這震天的歡呼。
他調轉馬頭,走到被釘在沙丘上的阿古拉?巴顏麵前。
阿古拉?巴顏還冇死。
但他眼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他親眼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銀甲軍,被刀斧隊像剁肉餡一樣剁碎,精神已經完全崩潰。
“殺了我……”阿古拉?巴顏嘴唇蠕動,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給我個痛快……”
“你帶人燒我水車的時候,想過給我手底下的弟兄一個痛快嗎?”
雷重光抽出長劍。
“我說過,借你的腦袋一用。”
劍光一閃。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頸血噴出老高,濺在滾燙的沙子上。
雷重光伸手接住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隨手扔給趕過來的石鎮山。
“拿去,掛在最高的那輛輜重車上,祭旗。”
石鎮山雙手接過人頭,激動得渾身發抖:“得令!”
“林三七。”雷重光還劍入鞘。
“老闆!”林三七抱著算盤,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他現在看雷重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清點戰場,把那些冇被砍壞的銀鱗甲全都扒下來。還有那些冇斷腿的沙地戰馬,一匹也不準放過,這都是咱們的戰利品。”
雷重光看著腳下那片因為地下水不斷噴湧,而漸漸彙聚成一個小湖泊的窪地。
“讓弟兄們放開肚子喝,把水囊裝滿,就地休整一晚。”
他抬起頭,目光遙遙望向西方。
穿過這片沙漠,就是巴乾國腹地的大門。
那裡,有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大裂穀。
“明天一早,拔營。”
雷重光的聲音在風中傳出很遠。
“咱們去會會巴乾國的中部天險,斷脊峽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