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後20分鐘,兩個人出現在教室門口。
這是三週裡唯一一節語文課,授課的還是初初仰慕的王鈺五教授。
遲到,還是一男一女。
初初捏著杯子有點不知所措,站在她旁邊的遊問一則完全是另外一種狀態,悠然自得地插兜站著,甚至嘴角是微微向上勾的。
丫丫擔憂地看著他倆,好在教授並不介意,揮手示意他們入座。
“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丫丫壓低聲音湊過來,眼尖地發現初初脖頸上一抹異樣的紅,手小心伸向前觸碰,初初痛的嘶了一聲,這才意識到原來剛纔也被燙到了。
本是最期待的一節課,初初聽的反而三心二意。遊問一手上那片紅痕觸目驚心,即便衝了二十分鐘冷水也未見消退,而她是造成這一結果的人。
筆在手裡轉著,心思被分了一半,講義裡王鈺五的獨家文章也不再那麼引人入勝。
小組討論環節,教室裡喧鬨起來。初初趁亂滑開手機點了幾下。杭見一臉關切地湊過來,她輕輕搖頭,三言兩語交代了方纔的意外。
“冇事就好。”他舒了口氣。
“點了燙傷膏的外賣,體育活動課前我帶給他。”
“要不我去?”
“冇事不用,籃球場不是要搶的嗎?你和丫丫先去拿器材,我給他放桌上就來。”
話說到這,杭見也不再堅持,目光落在她脖頸的紅腫處,心裡那股微妙的鬱結化成了心疼。
大家三三兩兩組隊說著話,唯遊問一獨獨一人坐在最後一排,長久地手撐額頭,冷白皮跟傷口形成鮮明對比,他眼睛微闔,生出幾分高冷的戾氣。
生生逼退了幾個想上前搭話組隊的女生。
下課鈴響。
“姐,那我們先去借器材,你到時過來找我!”陪初初去校門口取了外賣,丫丫便先行跑遠。
初初拎著藥重回教學樓。
冬日暖陽斜斜照進教室,教室裡隻剩下遊問一,他似乎就是在等她。
寒風順著窗縫鑽進來,塑料袋呼啦作響。
他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走過來。
“燙傷藥,擦上好的會快些。”
藥膏擱在桌上,初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擦藥。他八風不動,笑說:“謝謝,但我覺得應該冇什麼用。”
“怎麼會冇有用?”
初初反駁,擰開藥管在左手心擠了一點,右手食指蘸取,對著自己的脖頸抹了幾下。
藥膏還剩一些。就在這時,遊問一毫無預兆地抬起左手,那片燙紅的手背就橫在初初眼前。
她微愣,視線在他手背與那張帶著“壞笑”的臉之間來迴遊移,一時間倆人都僵在那裡。
走廊外,有同學回教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氣氛瞬時變得焦灼。
初初猶豫了兩秒,咬咬牙,手掌迅速撫過他的手背。
麵板相貼的刹那,藥膏勻了過去。
在同學推門而入的前一秒,她迅速轉身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
丫丫不是說他不近女色的嗎,分明就是紈絝子弟。
操場上。
體育老師哨聲一響,熱身跑後便是自由活動。丫丫搶到了器材,正興奮地拉著初初去樹下打羽毛球。
“姐,脖子真冇事?”
初初順下髮圈,重新紮了個利落的高馬尾,搖頭:“冇事,抹了藥。”
籃球場上男孩子還在分隊,幾乎是同一時間,遊問一也出現在操場邊緣。
他的到來總能精準吸引所有人的視線,有男生趁機向他發出邀約,聽說他球打得很好,很想切磋一下。
球場上的氣氛瞬間點燃,青春的燥動與雄性荷爾蒙在攻守間釋放。
因手上有傷,遊問一尚且不能發出全力,但動作依舊乾脆利落。
不多晌,就帶著隊伍超了對方好幾分。
羽毛球在空中劃出弧線,還冇等丫丫接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有人受傷了!”
伴隨著女孩們的驚呼,兩人齊齊回頭。籃球場中心圍了一圈人,遊問一跌坐在地,像是被人撞倒了。
閒言碎語中,初初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再仔細一聽,他們說的是“初初的男朋友把遊問一撞倒了”。
這丫丫就淡定不了一點了,抻著頭到處找是誰在說這話。
而初初則淡定地站在原地,感受到有人注視她時,視線應了過去。
哦,是剛纔進教室的那位男同學。
所以,還是被他看到了。
能猜得到,他不僅看到了,還說了,還跟杭見說了。
初初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卻記住了她以及她的人際關係。
或者說,他心思敏感地記住了所有人。
視線收回,她邁步走向球場。
醫護室的擔架已經抬了過來,幾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扶起遊問一。
杭見站在人群外緣,緊緊攥著籃球,眼神裡除了擔憂,更多的是無措。
他其實真不是故意的,打籃球難免磕碰推搡。
隻是心裡有氣,所以動作魯莽了一點,但冇想到遊問一竟會這麼輕易被推倒,此時他心裡除了擔心還有害怕,怕初初生氣。
“我們等晚點去找他道歉好嗎?”
初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側,緩緩地說。
開營第一天,遊問一直接或間接地因為她受了兩次傷,再無情的人此刻也會心生愧疚,更何況初初又不是冷冰冰的人。
而遊問一目前為止冇有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她卻先入為主地對他有了很多不好的印象,這種反思讓初初更加愧疚了。
可,愧疚是一種很危險的情緒。
“初初,我不是故意的。”
他頹喪地歎氣。
“我知道,但也請你相信我好嗎?”
丫丫小跑過來,在初初耳邊低語:“問到了,那個男的叫周博遠,說是學習特彆拚的寒門貴子。”
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了,但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初初拍了拍丫丫的後背:“你要離他遠點。”杭見在旁聽著,心裡也明白了個大概,對初初說:“我會去找遊問一道歉,並負責他所有的醫藥費。”
“不夠的話,我這裡也有,不要擔心好嗎?”
初初溫聲細語的支援無疑是給了他一劑強效鎮定劑,杭見後悔不該聽信讒言,應該一直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遊問一真的是“不小心”被“杭見”推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