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不管這些,別忘了我們這次來的任務。”
為首的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同古井投石,激起一圈圈迴音。
他眉骨高聳,雙目深陷,眼角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刀刻出的溝壑。
手中拄著一柄烏木柺杖,杖頭雕著一隻盤踞的玄蛇,隱隱泛著幽光。
原本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在這一句話下戛然而止,連山風都彷彿屏住了呼吸。
片刻沉默後,一名身穿白袍的修士輕聲道:“不對勁……咱們進山這麼久,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別說鳥叫,連落葉的聲音都聽不見。還有那隻五階白虎——怎麼也消失了?”
“哼。”
身旁一名絡腮鬍大漢冷笑,“你明知道有人要對你不利,還會留在原地?那畜生靈智已開,感應比狗還靈,察覺到殺機,早躲進山腹深處了。”
“得了吧!”
一位年輕女修翻了個白眼,指尖輕撥腰間玉鈴,發出清脆聲響,“五階妖獸會怕我們幾個?真要怕,早就跑了,哪還留在這兒當縮頭烏龜?我看是你們自己心虛。”
“夠了!”
老者猛然抬手,袖袍一揮,一股無形氣浪橫掃而出,震得幾人腳步微晃。
“吵什麼!別忘了是誰給你們發的傭金,又是誰把你們從三流門派裡挑出來接這個任務的!”
他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武門的任務,隻有兩種結局——完成,或者死。虎丹必須拿到,否則不僅沒傭金,還得賠命!你們以為這是來郊遊?”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低頭垂目,再不敢多言。
這支隊伍本就是臨時拚湊而成,來自不同宗門、不同地域,隻為一筆重金匯聚於此。
目標明確:獵殺盤踞此地多年的五階妖獸白虎,取其內丹,獻予武門換取修鍊資源與地位晉陞。
可如今,山林死寂,妖氣全無,連一絲搏鬥痕跡都沒留下,反倒讓人心裏發毛。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塊巨岩後的陰影中,一雙明亮如星的眼眸悄然睜開。
“姨姨,咱們要不要衝出去,把他們全留下?”
龍暖寶壓低嗓音,小臉繃緊,稚氣未脫卻透著幾分狠厲,“看他們那樣,囂張得很,好像這山是他們家的一樣。”
她約莫兩三歲歲,紮著兩條烏黑小啾啾,穿著綉有雲紋的紅色短袍,腳蹬鹿皮小靴,肉嘟嘟的手裏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急。”
肩膀上的一隻金色螞蟻聞言淡淡道,聲音如秋夜流水,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些人雖雜亂無章,但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領頭那位更是金丹初期……貿然出手,隻會打草驚蛇。”
金色螞蟻的聲音極低,“咱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咯。”
龍暖寶心頭一跳:“您的意思是……咱們的肉肉白丟啦?”
“不是。”
就在這時,忽聽得前方一陣騷動。
“秋老,快來看!有發現!”
一道驚喜交加的聲音劃破寂靜,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隻見隊伍中最年輕的弟子蹲在一簇灰燼旁,手指沾了些許黑色粉末,放在鼻下一嗅,臉色驟變:“還有溫度!火剛熄不久,最多不到半炷香!”
被稱為“秋老”的老者聞言,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原地,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此人正是秋寒,金丹初期修士,也是這支隊伍中實力最強者。
年約五十上下,麵容冷峻,眉宇間常年凝著一層霜雪之意。
據說曾是某個大宗門外門執事,因犯錯被貶,如今靠接懸賞任務維生。
他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撚起一撮灰燼,細細感受其中殘留的靈力波動,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普通的篝火……”
他喃喃道,“這火裡有妖獸的氣味……而且——”
他忽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遠處一片扭曲的空間,“那邊的靈氣紊亂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強行撕裂了空間壁壘……難道說……?”
“剛剛有人在此停留?”
有人驚呼,“可這裏可是白虎的地盤!誰敢在這種地方停留?難道就不怕被當場撕碎嗎?”
“正因為是白虎的地盤,才最合適。”
秋寒緩緩站起身,環視四周,“越是強大的存在,越容易成為某些人眼中的‘鑰匙’。也許……我們根本不是第一批來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有人顫聲問。
“分開尋找。”
秋寒果斷下令,“三人一組,保持聯絡玉符暢通,一旦發現白虎蹤跡,立即傳訊,不得擅自行動!記住,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虎丹!其他一切,皆為枝節!”
“是,秋老!”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散開,就在身影隱入密林深處時。
就在此時——:“吾讓你們走了嗎?”
一道奶裡奶氣、卻又帶著奇異威嚴的嬌喝聲突兀響起,如同銀鈴墜地,清脆卻令人心神劇震!
所有人猛地頓住腳步,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下一瞬,天地驟暗,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虛空之中緩緩浮現,踏著月華而來。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潔白蓮花,蓮開九瓣,香氣瀰漫,竟讓整座山林的氣息都為之一清。
“你……你是誰……?”
“你們……闖吾禁地,擾吾清修,還偷了吾的肉肉?”
她歪著頭,笑容天真爛漫,“抱歉哦,今天——你們誰也不準走。”
此時,山風微起,林濤輕吟,彷彿天地也為這一幕屏息。
晨霧尚未散盡,薄紗般繚繞在青石之間。
陽光透過樹隙灑下斑駁光影,映照在那塊平整如鏡的青石上——一個奶聲奶氣卻氣勢十足的小身影正傲然立於其上。
龍暖寶,年不過三歲,粉雕玉琢,肉嘟嘟的臉頰像剛蒸好的小包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透著不容小覷的銳利。
他身左手叉腰,右手高高舉起,胖乎乎的小手指直指前數人,奶凶奶凶地喝道:“此山是吾開,此樹是吾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肉肉來!打劫!!”
聲音雖稚嫩,尾音還帶著點咬字不清的“奶嗝”,可那一板一眼的模樣,竟真有幾分山大王臨朝的威儀。
連林間的鳥雀都似被嚇了一跳,撲稜稜飛走幾隻,隻剩風吹樹葉沙沙作響,襯得這句“打劫”格外突兀又滑稽。
秋寒一行人聞言麵麵相覷,眼中皆是錯愕。
他們原以為誤入了哪位隱世強者的領地,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竟是個連走路都略顯蹣跚的小娃娃,站在青石之上,宛如一尊掌管山門的小神隻。
“嘿……哪裏來的好奶糰子?”
秋寒身旁一名虯髯大漢瞪圓雙眼,滿臉匪夷所思,“你斷奶了嗎?就敢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裡攔路打劫?你知道我們是誰嗎?知道‘死’字怎麼寫嗎?你……!”
話音未落,一道冷冽目光橫掃而來。
“你給我閉嘴吧!”
秋寒低喝一聲,語氣嚴厲得幾乎帶刺。
那大漢頓時脖子一縮,如同被掐住脖頸的公雞,戛然而止,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在隊伍中也算驍勇,但在秋寒麵前,卻如鼠見貓,唯命是從。
秋寒整了整衣袍,神色緩和下來,拱手行禮,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這位小友好生麵善,我等確無惡意,隻是路過此地,欲借道前行。還望小友高抬貴手,放我等離開。”
他心中已有計較:能獨自出現在這毒蟲遍佈、猛獸橫行的幽冥山脈深處,哪怕是個孩童,也絕非尋常人物。
或許是什麼古老世家,又或是某位大能轉世之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然而,那小小身影卻不為所動。
龍暖寶眨了眨眼睛,忽而從懷裏掏出一塊油紙包,開啟一角,露出裏麵一塊焦香四溢、泛著蜜光的烤肉,頓時一股誘人的香氣隨風飄散開來。
“哼!還我肉肉!不然你們今天全都——死定啦!”
一字一頓,童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秋寒眉頭微皺:“小友此言差矣,我等一路行來,並未取用任何食物,更不知所謂‘肉肉’從何說起。若有所誤會,不妨細說緣由,大家好商量。”
“切!”
龍暖寶不屑地撇嘴,小臉鼓得像隻生氣的河豚,“少裝糊塗啦,就是你們偷了我的肉肉!”
眾人聞言一驚,齊刷刷看向龍暖寶。
“你瞅啥?!”
龍暖寶瞬間炸毛,小腳一跺,青石竟裂開一絲細紋,“賠!不賠我肉肉,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
“小丫頭,深山老林,弄死你一個小丫頭再容易不過了!”
虯髯大漢見氣氛壓抑,強行壯膽上前一步,獰聲道,“說吧,你想怎麼死?”
話音剛落——
“你給我閉嘴!!”
秋寒猛地轉身,怒目而視,聲音如刀,“你是想死別拉上我們所有人!”
那大漢渾身一顫,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兩步,再也不敢抬頭。
秋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再度麵向青石上的孩童,語氣前所未有地恭敬:“小友恕罪,是我管教無方,手下無知冒犯,還請小友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們一條生路。”
龍暖寶睜眼,盯著他看了許久,小腦袋歪了歪,像是在認真權衡。
片刻後,他慢悠悠收起油紙包,拍拍小手站起身,蹦跳著從青石上下來,走到秋寒麵前,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不行,想要離開,必須留下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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