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虛空之中,方承淵的身影若隱若現,宛如一縷遊離於天地之外的幽影。
他懸浮半空,衣袍隨風輕揚,眉宇間本該是超然物外的冷峻,此刻卻被一抹難以掩飾的饞意打破。
他微微張嘴,嘴角竟不受控製地滑下一滴晶瑩剔透的哈喇子,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如同晨露墜葉,悄然落下。
“我去……這香味兒,簡直是從九天之上飄下來的仙饈啊!”
喉結猛地一滾,像是乾涸千年的河床終於迎來甘霖,嚥唾之聲在寂靜虛空中清晰可聞,連他自己都聽得耳根發燙。
“媽的!我堂堂煉虛期大能,早已辟穀百年,五穀不入,六塵不染——可這味兒……它不講武德啊!”
他低聲喃喃,眼神卻死死鎖定山林深處那團升騰而起的煙火氣,“不吃一口?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忍住!不然……吾會道心崩裂的!”
就在那片蒼翠欲滴的山林裡,火堆劈啪作響,木炭燒得通紅,油脂滴落火焰,激起一陣陣金黃火星,如夏夜螢火飛舞,裹挾著誘人的香氣四散開來。
空氣中的香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方圓數十丈內的草木都被浸潤得微微顫動,樹梢上的鳥兒也忘了鳴叫,呆立枝頭,彷彿魂魄都被勾走。
“嘿嘿嘿——終於等到這一刻啦!”
龍暖寶盤腿坐在火堆旁,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如星子,小臉被火光照得通紅。
她伸出粉嫩的小手,迫不及待擦了擦嘴角快要流下的口水,憨態可掬。
“開吃咯——!”
一聲清脆如鈴的歡呼劃破林間靜謐。
金翅蟻站在一旁,羽翼微展,眸光含笑地看著這個貪吃的小傢夥。
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慢點吃,小心噎著。”
話音未落,兩人已化作兩道風捲殘雲般的身影,撲向那烤得外焦裡嫩的虎肉。
龍暖寶一手抓起一條碩大的虎腿,另一隻手還不忘去撈鼎中翻滾的肉塊;金翅蟻雖稍顯矜持,但也難掩眼中熱切,夾起一塊泛著油光的肋排,輕咬一口,唇齒生香,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時間在咀嚼聲、滿足的嘆息和偶爾響起的“唔——太香了”中悄然流逝。
半炷香後,火堆漸熄,餘燼閃爍。
兩個吃貨仰麵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肚子圓鼓鼓的,像極了剛吃飽的貓兒。
龍暖寶一隻手搭在肚皮上,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揮了揮,聲音軟糯得快要化掉:“姨姨……晚上咱們還吃好不好嘛?人家……還想吃那個帶筋的肉肉……”
金翅蟻閉著眼,嘴角還掛著一絲油漬,聞言輕哼一聲:“嗯,這才吃了半扇呢,剩下的收起來,晚上繼續。”
“哇!姨姨最好啦!”
龍暖寶瞬間精神一振,旋即又癱倒下去,“不過……讓我先歇會兒呀,現在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她翻了個身,臉頰貼著溫熱的地麵,嘟囔道:“你們知道嗎?人一旦吃飽了,骨頭就會變成,雷打不動的那種……”
“行吧。”
金翅蟻睜開一隻眼,瞥了她一眼,“姨姨也眯一會兒。”
而就在她們沉入短暫休憩之時,虛空中的方承淵雙眼驟然亮起,猶如黑夜中點燃的兩盞明燈。
“蒼天憐吾!此等機緣,豈能錯過?”
他低聲一笑,指尖如蝶舞般快速翻動,八道玄奧印訣瞬息成型,每一印落下,空間便震顫一分,最終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起——!”
一聲低喝,一尊古樸巨鼎憑空浮現,鼎身銘刻山河日月紋,三足穩立虛空,鼎內湯汁翻滾,乳白濃鬱,浮著點點金黃油花,香氣比之前更加醇厚霸道,直衝神魂!
緊接著,一座由寒鐵打造的燒烤架緩緩顯現,上麵掛著小半扇已然烤至完美的虎肉,表皮焦脆如琥珀,內裡粉嫩多汁,輕輕一晃,油珠簌簌滾落,引得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方承淵看著眼前這一切,整個人怔住了。
他曾踏遍整個修行界,飲過星辰之露,嘗過鳳凰心焰熬煮的羹湯,卻從未見過如此樸實卻又令人靈魂戰慄的美味。
“我……我這是錯過了多少人間美食了啊?”
他喃喃一句,隨即不再猶豫,伸手便從架子上撕下一條虎腿,狠狠咬下一大口!
剎那間,味覺如洪流決堤——焦香、脂香、肉香、果木熏香層層疊疊炸開,舌尖彷彿有千萬個小人在跳舞,連丹田內的靈力都隨之歡快流轉!
“我去!!真香啊——!!”
他整張臉都扭曲了,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極致享受帶來的生理反應。
眼淚差點飆出來,“這哪是食物?這是大道的味道!是人間煙火凝聚的真理!”
於是,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煉虛強者,徹底放下了本屬於他的尊嚴。
一口虎腿,一口鼎中濃湯,吃得滿嘴流油,連手指頭都不放過,舔得鋥亮。
他甚至開始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調,一邊吃一邊點頭,彷彿這不是進食,而是一場神聖的儀式。
清風徐來,陽光灑落林間,斑駁光影靜靜覆蓋在熟睡的兩人身上。
她們絲毫不知,自己辛苦烹製的美食,已被一位“看不見的客人”盡數掃蕩,連渣都沒剩。
片刻後,龍暖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道:“姨姨……要不還是你收起來吧……暖寶真的……不想動……”
金翅蟻閉著眼,懶洋洋回應:“別廢話,快點收起來,你晚上還要不要吃啦?”
“好吧……”
龍暖寶極不情願地撐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嘟囔著,“姨姨一點都不疼暖寶了,暖寶要告訴父親去……哼!”
她慢吞吞爬起,目光隨意一掃——
下一瞬,整個人僵住了。
燒烤架空了,不是剩下一點,而是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連根毛都不剩!
她猛地揉眼,再看——還是空的!
視線急轉,投向那口巨鼎——同樣一滴湯都沒留下,鍋底朝天,乾淨得像是被人拿靈力洗了十遍!
“嗚哇啊啊啊——!!”
龍暖寶小嘴一撇,眼淚嘩地湧出,哭得驚天動地,“姨姨壞!偷吃肉肉!壞銀!暖寶再也不理姨姨啦!嗚嗚嗚……我的虎腿!我的肉肉!我的心頭愛呀——!!”
“哎喲喂,又怎麼啦!”
金翅蟻被哭聲驚醒,皺眉坐起,正要訓斥,目光一掃四周,頓時也傻了眼。
“肉呢?!”
她騰地站起,神識如潮水般席捲整片山林,草木石礫、飛禽走獸、落葉塵埃……無一遺漏。
然而,除了她們二人留下的氣息,竟尋不到第三人的蹤跡!
“沒人呀?……肉呢?”
金翅蟻瞳孔微縮,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難道……是有高手隱身而來,悄無聲息把肉給偷吃了?”
“有賊!肯定是有賊!”
龍暖寶抹著眼淚跳腳罵道,“哪個不要臉的偷吃人家的肉肉!羞羞臉!貪吃鬼!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全家……咳咳……!”
話沒說完,就被金翅蟻一把捂住嘴。
“閉嘴!”
她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你不想活了呀,萬一!”
林間風忽然止住,樹葉不再搖曳,連蟲鳴都戛然而止。
而在高高的虛空之中,方承淵悄悄抹了抹嘴,將最後一滴湯汁吸進嘴裏,滿意地拍拍圓滾滾的肚子輕聲道:“今日一餐,勝修十年,快別罵了……改日請你們吃頓更好的。”
方承淵無奈,畢竟是他沒有忍住,偷吃了人家的肉,還是一個奶糰子的肉,罵兩句就罵兩句吧,他深信一個至理名言,那就是: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
山林恢復寧靜,唯有兩個餓得發懵的小吃貨,望著空蕩蕩的火堆,一臉茫然。
“所以……我們肉肉到底是被誰偷吃了?”
龍暖寶抽抽鼻子,小聲問道!
金翅蟻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四個字:“……不知道呀”
“哼,別讓我知道是誰,否則——死!”
龍暖寶話音未落,兩排糯米般細密潔白的小牙齒輕輕一咬,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彷彿連空氣都被她這股怒氣震得顫了一瞬。
她眉梢微揚,杏眼裏火星跳躍,金紅色的光在瞳底翻湧,整張小臉都透出不容冒犯的氣勢。
可她那模樣,又稚氣未脫——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用山藤臨時紮著;裙角沾著露水和草屑,腳上那雙繡花小靴早已磨破了邊,卻仍倔強地踏在青石上,一步不退。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金翅蟻目光猛然向一個方向,渾身泛起微弱金光,像一粒星砂驟然驚醒。
“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它聲音極細,卻帶著急切,“東麵山林,腳步聲不止一個,氣息雜亂,不像正經修行人。”
龍暖寶冷哼一聲,非但沒動,反而往前跨了半步:“躲?我龍暖寶,從來不知道什麼是頓!”
她仰起小下巴,眸光如刀,“偷了我的肉肉,還敢出來挑釁!”
話落,她身形一旋,腳下青石“啪”地炸開一圈裂紋,整個人如赤色流光騰空而起。
衣袖翻飛間,竟完成了一個淩空三百六十度的轉身,髮絲劃出弧線,宛如鳳凰展翼。
“我要讓他們知道,惹了我龍暖寶,是多大的禍事!”
掌心一團熾熱火光凝聚,指尖一點,就要激射而出——那是她剛學會的“炎雀訣”,雖未成形,威力卻不容小覷。
“等一下!”
金翅蟻眼疾手快,攔住龍暖寶道:“先別打草驚蛇,看看再說!”
她動作一頓,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卻仍咬牙切齒:“好,那就讓他們多活一會兒。”
“等我看清是誰動我的肉肉,再收拾他們也不遲!”
話音落下,她身影一閃,如同晨霧中消散的一縷紅霞,瞬間隱入崖壁後的古樹陰影裡。
幾乎同時,金翅蟻周身金芒暴漲,身軀急劇縮小,化作一隻芝麻大小、通體泛著金屬光澤的金色螞蟻,悄然落在她左肩發梢,靜若無物。
遠處,山林深處,薄霧繚繞,鬆濤陣陣。
一支十餘人的隊伍沿山道緩行。
他們衣著混雜——有人披著補丁道袍,有人穿著褪色樂隊T恤,還有人腰掛酒葫蘆,嘴裏叼著草莖,步伐懶散,眼神卻四處掃視,透著貪婪。
“不對勁啊……?”
一名滿臉橫肉的大漢停下腳步,眯眼環顧四周,“剛才明明感應到的香味,怎麼就沒了?”
眾人紛紛駐足,氣氛凝滯。
風掠過林梢,沙沙作響,彷彿連樹都在屏息。
領頭那人緩緩抬頭,灰白長發束於腦後,手中拄著烏木柺杖,杖頭雕著一隻閉目蟾蜍。
他嘴角微動,低聲喃喃:“不是巧合……有人比我們更快一步。”
目光投向懸崖方向,彷彿穿透迷霧,直指那藏匿於暗處的一雙眼。
此刻,高崖之後,龍暖寶死死盯著那支隊伍,小手攥緊衣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原來……你們果然是衝著我的肉肉來的。”
她唇角勾起冷笑,聲音稚嫩,卻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與鋒芒,“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這山,既然進來了,那就別出去啦。!”
金翅蟻輕輕抖了抖觸鬚,低語:“小心點,那個拄拐的老傢夥……有點邪門。”
龍暖寶眨了眨眼,眸光微閃:“放心,我可不是好惹的。”
風起雲湧,山林寂靜無聲。
一場無聲的對峙,已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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