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昨日,今日,我反悔了。”
沈昭無語,這人說話真是放屁。
顧言澈不管她作何想,往山林的方向歪了歪頭,“山裡能吃的東西很多,隻要認得,肯動手,就能摘到。”
“沈姑娘若覺得不能自己動手,也可以拿東西來換。”
“換?什麼東西?”沈昭問。
“挑滿我院裏水缸裡的水,除完我院後屋簷下的草。”
“再或者,劈夠一日用的柴,可以換一日的菜。”顧言澈緩緩道。
沈昭瞪大眼睛看著他,他在說什麼?
讓她挑水,除草,劈柴,來換菜?
狗都不幹!
沈昭自知要不到菜,不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顧言澈順手關上院門,好似她沒來過。
沈昭站在門口,看著隔壁顧言澈緊閉的院門,再看看村子裏那些茅草屋。
一個念頭,突然從腦子裏蹦出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婉馨在村裡是香餑餑,她還是京城裏的香餑餑呢!
為什麼要一直圍著一個顧言澈打轉,就算是想要挽回他,也不該是這麼個挽回方式。
她是後悔,可這不代表,要把自己活得如此卑微下賤,連口菜都要搖尾乞憐!
沈昭是誰?
是安國公府嫡女,是京城名門貴女,是從小被精心教養、見過世間頂級繁華、接觸過無數頂級資源和人脈的沈大小姐!
她缺的是適應這山村野蠻生存的皮毛之術不假,可她骨子裏不缺眼界,不缺頭腦,更不缺......錢,纔是真。
上輩子,自己被寵壞,一心撲在蘇景辰身上,最後什麼也沒得到。
難不成這一世,要一心撲在顧言澈身上,不活出點自己沈大小姐的風采?
那她不是白重生一次嗎!
剛來這裏還想著什麼錢不是萬能的,現在看來,錢不萬能,那是因為錢沒使對地方,沒使夠分量。
想到什麼,她眼前瞬間明亮起來。
一掃剛剛氣憤的心情,腳步輕快地走回院子。
暖棠見她空手回來,就知道小姐沒要到菜,但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沈昭跑到床鋪邊上,摸出一個錢袋,歡喜地朝著族長林德福家走去。
既然顧言澈要一心在這,那她就好好陪他玩到底!
“小姐?”暖棠疑惑地跟上。
“去談筆買賣。”沈昭腳下不停。
林德福林族長家是村裡為數不多,有幾間屋子用青磚造的,就這還算是村裡比較體麵的人家。
可想而知,這個村子確實窮的很。
沈昭走到籬笆院外,能聽到裏麵傳來嬉笑聲,應當是林族長的幾個孫輩在玩鬧。
這會剛吃過午飯,天氣熱,大家都樂得在家裏歇著。
沈昭清了清嗓子,揚聲喊,“林族長在家嗎?”
應她的是一個女聲,聽著聲音上了歲數,可能是林族長的老伴兒。
沒過一會兒,林德福拄著藤杖來開門,看到沈昭,花白的眉毛微擰。
他臉上露出一種麵對村裡小輩時的嚴肅表情,“是沈姑娘啊,什麼事?”
沈昭微微欠身,“打擾族長,有件事,想請教您。”
林德福側身讓開些,“進來說吧。”
沈昭依言帶著暖棠進去,但沒進屋子,隻在一顆大樹下的陰涼處站著。
屋子裏有幾個娃娃往外探頭看,還有幾個婦女打量她們。
林德福見她沒進屋的意思,也不勉強,站在她對麵,“沈姑娘有什麼事?”
沈昭不和他周旋,開門見山,“族長,我聽說村西頭老根叔家那處宅子,如今託付給您處置?”
林德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問這些是做什麼。
點了點頭,“嗯,老根他兒子去鎮上了,屋子托我看看。怎麼?”
沈昭心下明瞭,春芽說得果然沒錯,她剛來第一天就有這想法,要把那宅子買下來。
等沈毅回來,去鎮上補辦完身份戶籍,就能在村子裏有個真正的身份。
沈昭微微一笑,“族長,我如今暫住老根叔的宅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既然老根叔的宅子空著,不知村裡可願意賣?若是可以,我想買下。”
這話一出,林德福的眉毛上挑,似是沒料到她會說這話。
暖棠也愣神,小姐要買宅子?
林德福沉默了片刻,“那屋子就是一土坯茅草房,年頭不短了,位置也偏。”
“沈姑娘是想在村裡安家?”
沈昭點點頭,“是,族長,我覺得村子裏山好水好人也好,想在此住下。”
林德福聽她誇自己治理下村子好,與榮有焉。
想了想,這沈姑娘說是遭了災,如果沒地方去,在村子裏也不錯。
看她周身氣度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若是她和顧夫子不成,倒不是不可說給村中男兒。
他沉吟開口,“若是想在村裡買宅子安家,也是正理。”
“隻是這價錢......老根走時說了,鄉裡鄉親的,若有人要,給個實在價就成。”
“那屋子,雖舊些,到底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宅院。少了...這個數,怕是不成。”
他伸出手,比了個五的手勢。
五兩銀子。
平常人家嫁娶,聘禮嫁妝加起來,也不過二三兩銀子。
五兩銀子,可以買不少糧食,置辦像樣的農具,甚至可以起一間屋子了。
在他們這車馬不通的溪山村,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不認為沈昭能輕易拿出來,一個遭了難來投親、連吃食都要借的姑娘,哪來的五兩銀子?
報出這個數,也不是要刻意刁難沈昭,那屋子再破,地皮和現成的房架子在那裏。
這麼說,一半是實價,一半也是想看看沈昭的反應,最好是能讓她知難而退,別動這心思。
沈昭根本不用想,五兩銀子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多。
這點銀子,在京城,還不夠她望江樓去吃一頓飯的。
至於把銀錢拿出來買宅子,肯定會有村民說三道四,她也不怕村民眼紅,反正有沈毅在。
看著林德福,又問,“五兩銀子,地契房契交割清楚,那宅子便歸我,可是這樣?”
林德福見她如此鎮定,倒是有些意外,“是這個理。地契房契都在我這裏,老根兒子按了手印的。”
“你若真有意,能拿出銀子,我讓村裡幾個老人作個見證,立下字據,那宅子便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