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尋來,自己也搞不明白,但應該就是自己想的那樣。
顧言澈沒有想再聊下去的意思,隻道,“回吧。”
蘇婉馨見他抬步離開,不知是不是問錯話,但沒再說什麼,背起背簍,跟著下山。
沈昭捏著菜,餘光瞥見那一藍一綠的身影竟然毫不猶豫下山了?
連聲招呼都沒和她打!
不是,這對麼?
上山之前說是來教自己挖野菜來著,就把她撂這?
沈昭突地一下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起身幅度太大,腦子有點暈,讓她差點沒站穩。
秀蘭忙扶了她一把,“沈姑娘。”
沈昭站定,盯著坡下那兩道已經快要消失的身影,胸口的悶氣上不去下不來。
該死的顧言澈,真把自己丟在這!
桂花和秀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驚訝的表情。
看來之前在祠堂,顧夫子確實是出於無奈才認下的沈姑娘。
今日沈姑娘跟著來,誰知道是不是自己要跟著的,但凡顧夫子心裏還有點在意,也不會把人丟下就走。
桂花想著,看向沈昭的目光裡,多了點同情,她性子直,藏不住話,“顧夫子這就......跟婉馨姐走了?把沈姑娘一個人撂在這兒?”
秀蘭麵上有點尷尬,扯了扯桂花的袖子,示意她少說點。
她也覺得,這沈姑娘,長得雖好,通身氣派也不像村姑,可看樣子,怕是沒入顧夫子的眼。
顧夫子那樣的人,果然還是和能說到一塊去的婉馨姐更......配。
邊上人的嘀嘀咕咕一字不落進了沈昭的耳朵,她哪裏還有摘野菜的心思!
一把提起腳邊那個裝了幾根歪歪扭扭蕨菜的空布袋,轉身往回走。
“哎,沈姑娘,這就回去啊?不摘了?”秀蘭在後麵喊。
沈昭頭也不回,丟下一句,“不摘了。”
秀蘭和桂花想著她可能不太開心,但沒管她,留在山上繼續挖。
這裏不算是深山老林,都是靠村子比較近的山邊,周圍都有人走,不怕她一人下山會有什麼危險。
沈昭一路衝下山,腳程自然不如顧言澈快,等到村子邊上,已經沒看見兩人的影子。
她便直接回到自家院子,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
暖棠正在灶房對著小瓦盆發愁,盆裡是她們所剩無幾的米糧,旁邊還有那塊越髮油膩膩的醃熊肉。
聽見動靜,忙探出頭。
一眼就瞧見自家小姐臉氣得緋紅,嘴唇抿得死緊,手裏那布袋......額,看著空蕩蕩的。
“小姐。”暖棠拍拍手上的灰,走過去接過那布袋,往裏一瞥,比她們臉都乾淨。
她抬頭看看沈昭的臉色,把到嘴邊的吐槽嚥了回去,“這......山裏的野菜是不好認,頭一回都這樣,慢慢來就好。”
沈昭:暖棠,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氣沖沖走到屋裏,端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下去,“認什麼認!人家顧夫子忙著給蘇姑娘找什麼勞什子黃精,哪有空教我認野菜!”
暖棠怔愣,“蘇姑娘?”
“就是村裡蘇郎中的女兒!知書達理,溫婉可人,還會採藥看病!”
“跟咱們顧夫子站在一塊兒,那叫一個......說得上話!”
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最後幾個字,一想起剛剛他們倆在那挖黃精,把自己丟在那,心裏更不是味!
暖棠大概明白過來,小姐昨日說和姑爺一起上山挖野菜,這會再聽到說蘇姑娘,怕根本不是因為沒挖到野菜生氣,分明是吃味兒了。
想到這一層,暖棠眼神亮了亮,作為小姐的大丫鬟,把姑爺追回來她可是有重要責任在身上的。
“小姐,您該不會是......看見他們在一處,心裏不痛快吧?”
“誰不痛快!”沈昭聲音高了不少,“我犯得著嗎?”
“愛跟誰採藥跟誰采,把我一個人丟山上,招呼不打一聲,跟著人家就走!”
暖棠看自家小姐這氣急敗壞還死要麵子的模樣,她差點憋不住笑。
挨著沈昭坐下,暖棠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姐,光在這兒自個兒生氣有什麼用?”
不說還好,一說更生氣,“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我現在跑過去,揪著他領子問為什麼把我丟在那?”
光是想想那場景,她就覺得丟人丟到姥姥家。
沒等暖棠再勸,沈昭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看看日頭,已經過晌午。
自家灶台上除了那塊膩人的醃肉,連根像樣的菜葉子都沒有。
沈毅還沒回來,也沒有其他口味,至於早上那點蕨菜,早被她賭氣扔了。
想起上次他說的話,想要菜自己拿,主要是想看看他會不會給自己一個解釋,她咬了咬唇,站起身。
“小姐,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沈昭理了理身上沾了泥點的粗布衣裳,“家裏沒菜,我去找顧言澈要。”
“又去要?”暖棠眨眨眼,覺得自家小姐這勇氣可嘉,但......“姑爺早上那態度,能給您嗎?”
“不給再說。”沈昭已經走到門口。
顧言澈的院門虛掩著。
沈昭抬手,這次敲得比任何一次都重。
裏麵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
顧言澈見是她,“有事?”
沈昭被他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心口一堵,早上那股被撇下的委屈,以及此刻腹中的飢餓讓她開口的語氣沖了幾分,“沒菜了。”
顧言澈看著她,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沈昭見他沒動靜,有些惱,又補了一句,“暖棠和沈毅也還沒吃。”
她想用“那兩人”來增加點分量,就像上次一樣。
顧言澈清雋的臉上一如既往,可唇角卻幾不可見地扯動了一下,“所以?”
“所以......”沈昭被他這兩個字噎住,臉上有點熱,但還是強撐著,“你這裏還有沒有多的野菜?先借我點。”
顧言澈沒挪開,也沒讓她進,看向她空著的雙手,淡聲道,“早上,我已經帶你上山,指給你看了,哪些是能吃的野菜。”
“是你自己,沒摘到。”
“至於借......沈姑娘,顧某這裏不是善堂。你我之間,也談不上借與還的情分。”
沈昭沒想到他會說這番話,這人怎麼突然又變得這麼冷淡?
“那你是什麼意思,昨日不是還說讓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