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老約克的靈魂逐漸吸收,在塞雷斯的意念中,他明顯注意到在兩團靈魂之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裡,又浮現出來了一個空洞,像是鑲嵌寶石的槽位。
「這東西……」
塞雷斯靈機一動,他的意念放在老約克靈魂上,後者立刻晃動了一下。
「我現在能夠移動靈魂了?那麼這個槽位,似乎可以試試……」
想到做到,塞雷斯的意念抓取起老約克的靈魂,晃晃悠悠地將其塞進了上方的空槽之中。
哢噠。
像是撥動扳機一般的聲音響起,一瞬間,塞雷斯全身汗毛倒豎,他的指尖不住顫抖,年幼的身體彷彿置身於風暴之中,搖擺淩亂,好像有一股力量咬著他的肌膚,往下扯著皮骨,風在啃噬,光在咀嚼,血肉化作濃湯沸騰不止。
嗡嗡……嗡嗡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耳鳴。
足足幾十秒的耳鳴過去,塞雷斯才從地上爬起來,他捏了一把冷汗,眼中仍殘餘著震驚和痛楚。
「剛剛是什麼,身體裡好像鑽進來了一個東西,好漲……全身的肌肉都在酸澀呻吟,好痛……」
他爬起來,靠著牆壁坐下,持續深呼吸好好歇了一會兒。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塞雷斯眨了眨眼,他抬起手,捏了捏拳頭。
「沒有了?」
他遲疑地站起身來,上下蹦跳,全身充滿活力,筋肉的疼痛和疲憊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一點不痛,也完全不會疲憊——至高天啊,這是發生什麼了?」
他現在四肢百骸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哪怕讓他跑上一天一夜也不會累。
塞雷斯又驚又喜,很快,李德利的思維占據高地,他冷靜下來,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意誌凝聚於被鑲嵌在槽位上的老約克靈魂。
槽位上的靈體傳來微弱的抖動,一段資訊流,隨之傳出,反饋在自己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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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懇』的約克〗
「憨厚、愚鈍、麻木但勤勞,從不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傷害他人。本分的老實人,隻相信著靠勤勞努力就能養活自己,不肯抬頭看,不願左右瞧,隻是像一頭騾子一樣,不斷地向前爬去,直至連自己為了什麼向前都忘記。」
——使你茁壯,使你耐勞,使你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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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老約克,不,約克·漢考斯老爺爺一輩子的概述?」
看到這其中的文字,塞雷斯的心中為之一顫,一種強烈的共鳴油然而生。
他吸收了約克·漢考斯的靈魂,理所當然也繼承了對方的心性,這份概述是多麼精準,完全就像是對老約克一生的概括。
「將吸收了部分的靈魂,放置在凹槽上,就能被賦予一份由靈魂一生凝結而出的能力……以後等李德利的靈魂被吸收後,應該也可以這樣做吧。」
塞雷斯試著提了一下李德利的靈魂,結晶化的靈魂重若千鈞,紋絲不動。
「看樣子不行,必須要吸收到一大半才能提得動——能鑲嵌進去的槽位,也隻有一個。看來我以後得仔細判斷,該在什麼時候裝配上誰的靈魂。」
塞雷斯頷首,凝視著凹槽中的靈魂。
「隻是我能感覺出來,『勤懇』的力量,還沒有完全充盈。現在提升耐力、增強負重的效果,並沒有全部展現出來。」
「不過僅僅是這樣,倒也足夠了。」
塞雷斯鬆了口氣,感受著充沛的體力,無奈地笑了出來。
「嗬……造化弄人。」
他的語氣變得緩慢,不自覺地帶上一股老朽的味道:「明明是因為被迫繁勞苦工而死,反而被冠以『勤懇』,真是可悲。」
「但不論如何,這份力量確實能派上用場。要是以後有其他身懷絕技的死者——」
欣喜之餘,塞雷斯一愣。
【我怎麼會這樣……為了追求力量,甚至連死者都不尊重了嗎?這,真的是我的本意嗎?】
「隻是,這樣對嗎?若以後還有其他死者的靈魂,我還應當吸收嗎?吸收李德利這樣的異界來客並無心理負擔,吸收了約克老爺爺,尚且可以說是為了自保……」
李德利的思維逐漸退居二線,老約克善良樸素的靈魂,顯然更契合本體八歲的孩子。
沒有人願意無緣無故傷害他人的。
「我、我隻是為了自保而已。我不是玩弄靈魂的魔鬼……對的。是、是的,如果我為了貪圖力量和技藝而去吞噬他人的靈魂,甚至有意害人,那我和擇人而噬的屍鬼有何異同?」
雖然身陷囹圄,但塞雷斯並不認同自己是罪犯之子,作為一個八歲的孩子,他的心智稱不上成熟,卻也沒有墮落到損人利己的地步。
塞雷斯沒有讀過書,但他天性忠厚,作為長子,父親從小就反覆教導他『肩負家庭重任』、『手藝都會傳給你』、『你是當大哥的,你必須要保護好家人』。
父親的勞累和疲倦塞雷斯親身體驗過,他對自己的叮囑也是最多的。
回顧自己短暫的童年記憶,塞雷斯覺得自己沒什麼太大的優點特長。
弟弟赫爾,僅僅比他小一歲,便出落得漂亮可愛,眼睛像黑曜石,頭髮如同浸了墨一樣秀麗光亮,走到哪裡都有孩子找他玩,大人也喜歡他,男孩子小時候總是比女孩精緻秀氣的,這樣的孩子長大後,肯定是不愁找到好老婆了。
那剛出生不久的小妹,更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她出生那會兒,修道院的女祭司就驚呼「謔喲,蜜兒(第七重至高天『慈愛天』)載著榮光和玫瑰降臨人間了」,跟女學徒們爭先搶著要抱她哄她。
而塞雷斯呢?
他自知生得平凡,五官談不上咋出色,隻能算是端正,沒有嘴歪眼斜這些毛病,很明顯繼承的都是父親那一脈的血統,淺棕色的頭髮和眼睛,麵板也像大理石一樣乾燥硬滑,一點沒有母親的濕地人血統特徵。
但父親就是很喜歡他,自打記事起,塞雷斯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父親的工坊,他沒有收學徒工,隻要有機會,就把塞雷斯帶在身邊讓他好好觀摩學習,所有的手藝全部傳授給自己。
他是親眼看著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大比他小一歲的弟弟,去年時候的羊水栓塞差點又要了她的命,但凡有一口好麥子,都要留下來給他磨成白麪烤成餅吃,有一口新鮮的熱牛乳,就不會給他喝摻水的。
這都是因為自己是長子。
「因為你是長子,你必須要保護家人。因為你是男孩,你不能逃避責任。」
父親的叮囑耳邊縈繞,母親的付出在眼前回放。
塞雷斯張了張口,握著拳頭。
「我……」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更主要是不想自己跟家人骨肉分離,可是命運就是這般造化弄人,他還沒來得及開啟的人生,就這麼全部毀掉了。
長期在夢魘乾擾下,塞雷斯已經幾個月沒有正常入眠過了,精神本就衰弱。
此刻各種變故襲來,他還沒有真正做好心理轉換,李德利、老約克的記憶更是把腦袋搞的一團亂麻。
這個時候,吞噬靈魂的道德負擔,又狠狠戳中了他的心臟。
他頭痛欲裂,心理升騰著苦悶無法釋放,好幾次都想要一頭撞死在牆壁上,但強烈的憂慮和對家人的責任感又讓他冷靜下來。
【我不是壞孩子,早晚我會查明父親的下落,洗刷父親的罪行……對,就是這樣,我纔不是德魯伊說的那什麼禍害。】
塞雷斯心中略一思慮,便暗暗下了決心:「吞噬魂靈終歸不是善舉,這次實屬意外,放以後,我當前去禮拜堂,與修士尋求指引,向十五重至高天禦所分別跪拜祈禱,陳述罪行——便不能再這麼做了。」
【是的,現在所做的,隻是為了我的家人……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