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我不需要……」
塞雷斯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處茂密的水杉林,無奈地說道:「這完全就是浪費時間,有這點時間我還不如回去複習你教我的那些語句。」
嘩啦!
亞羅一手拎著靴子,從河對岸走過來,將一串用貝殼和廢棄漁網編織出來的東西掛在低矮的杉木上,然後對塞雷斯豎起指頭,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噓。」她壓低聲音,說道:「小聲點,不然什麼都看不到了。」
塞雷斯樂得清靜,反正無非是鬆鼠或者犀牛之類的野生動物,花穀鎮周邊幾百裡都是濕地,這東西誰也沒少見過。
他低頭拿著小冊子,繼續默讀筆記的內容,聽著溪流涓涓流淌的聲音,心裡又不自覺地升起對傳承的渴望。
塞雷斯現在已經徹底確認,這股渴望就來自於自己的內心,這種詭異的渴望已經多次引起了他身體上的不適。
自從經歷過李德利的靈魂失控後,塞雷斯對於自己的精神層麵一直非常敏感謹慎,在他的控製下,精靈伊逢基本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現象。
但對於自己內心升起的這種,近乎於魔性狂熱一樣,對傳承的渴望,塞雷斯毫無辦法,這種危險的衝動實在不正常,幾乎就是身體中有一個意誌在催促他走上傳承之道。
先不說,自己壓根對於傳承沒有任何接觸的途徑可言,卡爾曼書記官和索西騎士私下交流那天起,塞雷斯就知道,領主這邊的人並不希望他走上戰士的道路,他要是有點苗頭,都瞞不過索西騎士和男爵。
塞雷斯不是什麼孤家寡人,他承認自己優柔寡斷,性格懦弱……但他最起碼是人吧?
真按照李德利那異界靈魂的態度,心一橫,媽媽弟弟妹妹白送你,反正我是異界人,死不死跟我沒關係,大大方方跟著傭兵們跑路,一心追求晉升劍爵去不比在這裡待著爽?會不會過日子。
更別說,自從塞雷斯開始掌握精靈語後,精靈伊逢的靈魂光團開始快速吸收,塞雷斯驚訝地發現,這傢夥的靈魂現在態度變得順服很多。
叛軍精靈伊逢的態度,比起當初農奴老約克甚至還好一點,塞雷斯越是理解精靈文化,跟半精靈亞羅關係越好,靈魂光團的吸收效率越高,甚至塞雷斯感覺,自己不是在吸收精靈的靈魂,而是精靈的靈魂試圖乾涉、影響、同化他的意誌。
似乎在精靈伊逢看來,塞雷斯是通過影響,可以被同化為精靈的存在。
連精靈也是類似的態度,反正到時候受罪的是人類的生物媽、便宜弟、賠錢妹,跟精靈有什麼關係?大大方方叛逃,最好直接加入叛軍,再皈依個德魯伊教就更好了,要是直接變成短耳朵精靈的話,那好得不能再好了。
塞雷斯很謹慎。
他既不想被李德利的靈魂影響,成為一個自私利己的異界來客,也不想被精靈影響,變成拜自然之母和大地之父的歸化精靈。
塞雷斯隱約意識到,這些強大的靈魂,並不見得是好事。
弱小者的靈魂提供的賦能固然弱小,但是他們很順從自己,不會主動乾涉自己的思維,隻有天性和習慣上會偶爾影響。隻要自己願意完成他們的心願,就會主動任由塞雷斯吞噬他們的魂靈。
但強大者的靈魂不會。
不論塞雷斯是否按照他們的意誌行事,他們都會牴觸自己被吸收,而且會更加主動地去同化塞雷斯。
他們是桀驁不馴的猛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文化、記憶、思維、智慧、意識。
李德利狡猾、雞賊,看起來性格怕死軟弱,但實際上有著超越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膽識,甚至擁有一股無法控製的憤怒,他對塞雷斯的同化,都是直接通過異世界的經驗、文化、智慧的優勢,進行全麵碾壓,告訴塞雷斯,你們這些法蘭達係統的土著,就是比我們低等,乖乖接受什麼叫做真正的文明。
精靈叛逆、自我,憤世嫉俗的同時又對人類文化嗤之以鼻,看起來魯莽,但實際上他的靈魂影響塞雷斯的效果,比李德利還強一點,因為他是潛移默化,通過獎勵的機製去這麼幹的,塞雷斯越想吸收伊逢的靈魂,就越需要學習精靈文化,而越理解精靈文化,就容易被伊逢的記憶影響感染。
他們都看重了一點:塞雷斯年紀很小,在他們看來,八歲小孩的世界觀是沒有成熟的,隻要哪一方思維乾涉占據上風,就能徹底將塞雷斯的文化和觀念改變。
他們很強。
要駕馭他們,隻有用更強的意誌征服他們。
【我不能讓步,就算是對我自己的意誌也不能讓步,理性……我需要理性冷靜地控製情緒。】
塞雷斯不敢對任何衝動鬆懈。
如果他連自己的意誌都無法主宰,那麼被李德利同化、被精靈同化,被以後任何一個人同化都是遲早的事情。
【我是我,我隻能是我,我要成為獨立自主的存在。】
塞雷斯不敢找祭司傾訴,生怕引起注意被發現自己吞噬過靈魂的異常,於是他現在就靠學習語言轉移注意力。
他選擇對抗李德利和伊逢的方式,就是在主動學習精靈語和接受李德利的異界思維同時,再引入父親祖國的文化——學習亞蘭杜爾帝國的官方語言,即亞琛語。
父親給他辦理了帝國的身份,從法律上講,他就是一個帝國人。
那麼,與其被其他人乾涉命運,塞雷斯決定自己選擇追隨父親的文化,學習祖國的語言,主動給自己帝國化,用這種方式,去對抗精靈和異界人的意誌。
但實話說,很難說這是一種正確的選擇。
因為塞雷斯連自己的母語都沒有學明白,他的主謂賓語法概念,還是從李德利的記憶裡繼承的。
亞琛語的拚寫難度也很高,因為這是一種兼具表意功能的拚音文字,它擁有不同的時態、等級、陰陽詞性、音調,而且字母的形狀本身就有一定的意義。
說實話,這一點跟符文有點像。
塞雷斯懷疑這種文字就是照著源初符文的係統改造出來。
塞雷斯幾乎是咬著牙在記憶和背誦亞琛語的單詞短句,同時還要繼續跟內心中傳承的衝動作對抗。
很多時候塞雷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他經常發呆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的同時又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