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ku'ch,Ya labrok.」
塞雷斯認真地跟隨念道:「早上好,我的朋友。」
「Ya, ney deli sphioya!」亞羅驚訝地回答。
「是呀,你好聰明。」塞雷斯立刻用精靈語回應道:「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精靈語)對,真的是這樣……你好厲害,我這兩天教授給你的詞句,不僅全部記住了,連一點人類的口音都沒有。」亞羅上下打量著塞雷斯,突然心生疑惑,問道:「你是不是也有精靈血統?」
「沒有。」塞雷斯繼續用精靈語回答,字正腔圓,標準地令精靈都感到驚奇:「我父親是外國人,母親是濕地人,據我所知,我沒有任何精靈血統。」
亞羅羨慕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是Grefty了?」
塞雷斯皺眉:「你剛剛說……『饋贈』?不,我想放在這裡應該是指天賦的意思吧?」 追書神器,.超流暢
「對,沒錯。」亞羅深吸一口氣,看向塞雷斯的眼神更加敬佩:「你甚至不是死記硬背下來,而是能跟根據單詞的多個意思,在不同語境環境下理解它的用法所指,這是真正掌握了它的用法,這簡直就是……」
她胡亂比劃著名,一時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用來形容。憋了半天,隻好坦白道:
「我一直覺得,我生活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下,學習語言和方言的能力已經遠超常人了,但是你,你隻花了不到一週時間,你就能跟達到和我這樣一個精靈母語者交流的地步。除了天賦異稟和自然眷顧,我真的想不出任何別的可能了。」
「謝謝你的誇獎,是你教得好。」塞雷斯委婉地回答。
他說著合上本子,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除了日常完成卡爾曼書記官轉過來的訂單,塞雷斯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精靈語和亞琛語的文字上。
塞雷斯很清楚,自己在亞羅麵前表現出來飛快的學習進度,其實並不是自己天賦過人,天生就擅長學習語言。
恰恰相反,從他自己作主學習的亞琛語進度來看,他的智力應該比尋常人還差一點。
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掌握精靈語日常交流,其實大部分要歸功於格裡德·伊逢這個山精靈的靈魂光團。
跟半精靈侍者這近一週的學習下來,除了語言,塞雷斯也學到了很多精靈的文化。
比如,精靈其實並不全是未開化的部落文明,精靈和人類一樣,是一個數量龐大的智慧生物族群總稱。
嚴格來說,他們習慣稱呼的精靈,不應該叫精靈,而應該叫艾爾芙類群,就像人類之於人族一樣,是一個更高階的類別。
人類下屬有人族、亞人、半身人、混種人、魔裔人、神裔人、虛靈人一大堆分類。
艾爾芙類群下的分類不多,隻有精靈和巨魔兩種生物,倒是兩個分類下轄的分支很複雜。
兩者非常好區分。
精靈體型和人類相當,平均個子高一點,眉毛細長,頭髮有很明顯的木質感,膚色多元多樣,藍的黑的白的綠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而且精靈會把姓氏放在名字前麵,普遍崇拜先祖和德魯伊教。
巨魔則身材比人類和精靈要高大強壯,大鼻子,寬肩膀,長手長腳,他們不僅比精靈要文明的多,歷史上也多次建立龐大的帝國,完全就是強化版放大的精靈,他們信仰什麼的都有,至高天、德魯伊、先祖、薩滿教甚至無神論,不過巨魔並沒有自己的姓氏,也沒有家族觀念,他們普遍使用地名和職業強調自己的來歷。
亞羅說不清楚自己父親屬於精靈中的哪一支,她父親自從五歲時就離開家了,對他的印象隻剩下有一頭如海一般黑藍的頭髮,以及精靈特有的黃色瞳孔。
「媽媽說,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水手,她是被父親的各種海上奇遇故事所吸引的,就算最後爸爸說要離開家庭,回歸海洋,媽媽也欣然同意了。」
教學之中,亞羅總是會穿插著聊一些自己的事情,她這個年紀,加上混血兒的身份,確實不好找人交流,都快給她憋壞了,拉著塞雷斯滔滔不絕講起來各種事情。
「我沒見過海洋,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母親也沒有見過,我們隻能想像海洋是一座巨大的湖泊,比王都的湖還要大,一眼望不到頭,大概有我們的國家一樣大吧?不然的話,如果海洋很小,爸爸應該很早就遊歷回來了。」
塞雷斯對於這些其實並不感興趣。
他在同齡人裡本來就屬於不怎麼跟孩子們玩到一塊去的,別人在抓蟬踢球的年紀,塞雷斯在拎著錘子敲擊石頭以及對抗夢魘。
麵對亞羅的傾訴,塞雷斯很多時候壓根不知道回應什麼,他隻好低著頭,用自己掌握的字詞記錄筆記。
他不懂精靈語文字,所以都是用亞琛語的音標進行諧音注釋。
但意外的是,亞羅似乎把塞雷斯的沉默當做是了耐心的傾聽,她開始跟塞雷斯講起來越來越多的事情,中間夾雜著很多的精靈文化。
「你知道吧,精靈語裡的『吃飯』,正好和人類語言裡的『睡覺』是諧音,每次我爸爸說他想吃飯的時候,我媽媽總是紅著臉,讓我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讓我進來。」
「我知道。」塞雷斯用諧音記下來這個意思。
「兩個不同種族的文明,吵架起來最要命了,每次吵急了,我媽媽用巴塞琉斯語罵我爸爸,父親就用精靈語回懟,兩邊罵的起勁,可是隻有我兩邊都聽得懂,我就感覺,我像是被媽媽和爸爸一起合作欺負了……」
「可以理解。」塞雷斯點頭,繼續複習自己掌握的詞語。
亞羅趴在桌子上,雙手托著臉頰,黃色瞳孔凝視著塞雷斯,好奇問道:
「我感覺你好忙啊,塞雷斯,你總是在讀讀寫寫,要麼就是思考,要麼就呆在你的工坊裡一直敲打石頭,為什麼不多出來走走呢?」
「我是囚犯。」塞雷斯回答。
「可你也是小孩子呀。我一直沒問你今年幾歲了,總感覺你比我都要大,但是個子也沒我高,聲音也比我細,你到底是什麼年紀呢?」
「八歲。」塞雷斯說道:「我年紀小,很多事情都幹不了,所以領主會選擇對我寬宏大量,等年紀大了,我應該就會被安排去乾更多的體力活了。」
「我十一歲了,那你不玩耍嗎?」亞羅問道:「你有什麼愛好嗎?」
塞雷斯說:「我是囚犯。」
「囚犯也該有休閒的時間吧。」亞羅豎起食指,點在下巴上,仰頭思索起來:「唔……就算是我這種小雜種,偶爾鎮子上還有孩子找我玩呢。」
「他們找你玩什麼?」塞雷斯疑惑地看了一眼對方:「為什麼你要自稱小雜種?」
「我就是呀。」亞羅理所當然地說道:「他們常常找我玩打獵遊戲,他們當獵人追,我當獵物跑,一邊跑,他們一邊喊『小雜種別跑』,然後拿泥巴砸我。」
塞雷斯搖頭:「這不是遊戲,他們在欺負你。」
亞羅說:「被欺負也是遊戲的一環,至少他們願意欺負我,那我們還能混在一起玩。」
「他們欺負你,你還主動讓他們欺負?」塞雷斯不理解:「那你為什麼不自己玩?」
「你不能一直一個人呆著,人類和精靈是一樣的,一個人可不好玩的。」
亞羅認真地回復道:「而且我確實跟你們不一樣呀,我是雜種,你們是父母齊全的人類,如果我什麼都不付出就能跟你們玩在一起,那對於那些正常的人類小孩來說豈不是很公平?要是他們欺負的不是一個沒爹的半精靈小姑娘,隻是說明他們不喜歡雜種,可他們要是欺負一個正常的小孩子,那就是單純的壞蛋了。」
塞雷斯總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但他仔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搖搖頭:「我不覺得這是遊戲,你一直被他們欺負不是好事,他們會變本加厲的。」
亞羅沒有反駁,隻是看著塞雷斯反問道:「你有朋友嗎,塞雷斯?」
「沒有。」塞雷斯說:「我從小就在拿錘子削刻石雕,每天回家都很累了,壓根沒有活力去找人玩……我弟弟赫爾應該有很多朋友,我聽說他是這附近的孩子王。」
「赫爾?」亞羅問道。
塞雷斯點頭:「赫拉底烏斯,我親弟弟,有著濕地人一樣的半濕漉的黑頭髮,長得漂漂亮亮的。個子跟我差不多。」
「啊,我見過他。」亞羅說:「他也認識我,我們經常一起玩。」
「你見過赫爾?」塞雷斯驚訝:「他沒跟我說過,跟半精靈當朋友啊?」
「我們當然是朋友。」亞羅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扔泥巴可準了。」
這一瞬間,氣氛陷入了尷尬。
塞雷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按照李德利的世界觀來說,這種情況應該屬於霸淩。
但是很奇怪的是,塞雷斯腦袋裡,精靈伊逢的靈魂光團卻沒有什麼變化,就好像精靈自己都認為,稱不上是什麼霸淩行為,而是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
沉默了片刻後,還是亞羅主動打破了沉默。
「赫拉底烏斯在孩子們名聲很響的。」她說:「你說的沒錯,他是鎮子上的孩子王,他走到哪裡,婦女奶奶們看了都喜歡,非要拿著吃的給他送過去。」
「赫爾很漂亮,受歡迎很正常,大家都喜歡他。」塞雷斯承認:「我不知道他欺負過你……這個,我知道可能沒用,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亞羅。」
「這沒什麼啊,我不覺得我有被欺負。」亞羅反而奇怪地看著塞雷斯:「其實這很正常,朋友之間總會有推搡和爭執,但朋友就是朋友,在精靈文化裡,有一種說法,叫:欺負你的人不是討厭你的人,到哪裡去都不喊著你的人,纔是真正討厭你的人。」
「那就不能客客氣氣相處嗎?」塞雷斯不解。
「誒,這就是為什麼,你沒有朋友了。」亞羅笑著,指了指塞雷斯:「塞雷斯,你就不覺得你有點太認真了?」
「沒覺得過,我一直都這樣,從小到大一直如此,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異常的。」塞雷斯隨意地說道:「我是長子,我是當哥哥的,我從小就跟著學手藝,然後繼承家產,領主也是這麼判的,我得學習,我得工作,我吃了最好的東西,我得對得起父親的教誨,母親的養育……」
塞雷斯最開始還是平靜的。
但越到後麵,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愈發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家裡的經濟情況我都看在眼裡,我知道油鹽醬醋的開支,我多吃一口肉,弟弟就少吃一口,現在我還是個被軟禁的囚犯,每天要完成訂單,我還得想辦法學習精靈語,以期望跟精靈做交易,換更好的石料我才能去接更好的單子……」
「可是沒有朋友,隻工作不玩耍,這就是最大的異常呀。」
亞羅鼓著腮幫子,捏起拳頭輕輕錘了一下塞雷斯的肩膀,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在焦慮什麼,煩憂什麼,小塞雷斯,我可是比你還要大幾歲,我一點都不慌張。我還是個小雜種呢?你為什麼比我都著急呢?」
「那當然是因為——」
塞雷斯緊急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我,我不能說!見鬼了,我怎麼能上頭到這個地步。】
塞雷斯懊悔地想到。
壓力的積攢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以至於剛剛他差一點,就把自己吞噬靈魂的秘密脫口而出。
他搖搖頭,索性任由自己的思維被李德利所覆蓋,這個來自異界的靈魂,總是能搞出來一些詭異但很好用的花活計。
「……情況是這麼個情況,我隻能說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具體要看是什麼情況,那還得繼續看具體情況,反正情況已經如此,再壞的情況也不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一同廢話說下來,給塞雷斯自己都說不明白是什麼情況。
亞羅看著塞雷斯,突然間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我明白了。」她說:「等一會兒,我帶你去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