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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係統的歧路殊途】
兩位幽魂騎士隔著一段距離,在各自領地的邊境線上沉默而對,棱角分明的哥特式騎士盔與精雕細琢的英靈翼盔對視著。
流亡者們已經退到了高草平原中心的地下城外圍蟲道附近,隔著相當遠的一段距離,無法聽到兩人的對話。塔莉亞也被流亡者們拽著離開了——儘管她相當不情願的樣子。
“咱們乾嘛傻站著?坐下聊。”拉哈鐸輕佻地招手,身旁負責儀仗的兩個鐮刀腐屍魔掀開身軀上冥銅鎖甲的阻隔,黏合在一起,腐肉流淌,肉芽互相連線,骨骼以畸形的姿態拚湊架構在一起。
幾秒鐘之後,兩個鐮刀腐屍魔化為一把扭曲的血肉高背椅,冥銅鎖甲拚合成靠背墊與坐墊,兩個柯林斯式頭盔恰好位於扶手的位置,巨大的鐮刀被座椅兩側伸出的腐肉手臂握著,刀刃朝外如同展開的雙翼,拱衛豎立在座椅兩旁。
腐屍魔可以隨意縫合……薩麥爾心中一動。理論上可以藉助腐屍魔和新鮮屍體拚湊出多種多樣的單位。
對方的精英單位甲冑麵積覆蓋較少,所以可以這樣操作,但自己的精英單位是全副武裝的騎士甲,恐怕無法模仿對方的操作。
無論如何,氣勢上不能輸。
他沉默地揮了揮手,三個鐘型盔的腐屍騎士將冥銅大盾架在麵前。十幾個腐屍騎士們單膝跪地,雙手將冥銅騎士劍敬獻於君主,在鐺鐺的碰撞聲與青藍色火花迸濺中,將騎士劍插在盾牌上。薩麥爾伸手按在龐大的冥銅劍簇上,半熔化的冥銅劍簇快速成型,構成一具沉重的劍骸王座。
兩位死靈君主隔著一段距離,在鐮翼血肉椅和劍骸冥銅椅上相對而坐。
【掃描器已啟用】
【工作機體,太空iii型】
【適用於極端惡劣環境與太空,無需氧氣,無需保溫。】
【狀態:意識體駕駛中】
以防萬一,薩麥爾啟動了掃描器對著拉哈鐸掃描了一次——顯示的資訊內容與自己的機體一模一樣。
“掃描了一輪,這下放心了吧?”拉哈鐸攤手,“難道我會騙你嗎,好兄弟?”
“請說。”薩麥爾在腐屍騎士的拱衛中慢慢向後靠去,靠在劍骸椅背上。
“彆這麼正經嘛,鄰居,咱們先閒聊一下。”拉哈鐸不以為然地擺手,“你是什麼時候被投放到這裡的?看你之前似乎來自於骸心西南部的外圍,你甦醒的位置難道不在骸心平原嗎?”
“請先說你們的甦醒時間和地點。作為交換,在我確認後,我會說出我的。”薩麥爾回答。
“哈!真是謹慎……”拉哈鐸靠在椅子背上甩了甩帶有倒刺的臂甲,“好吧好吧,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甦醒的地點都是在骸心平原,時間也不長,大約……三四個月吧?我們對時間的概念被這些該死的軀體磨滅了不少,在墓室裡發呆三個月,感覺和三天似的。”
三四個月?薩麥爾一驚。這和自己在大陸外圍的神代遺蹟中甦醒的時間相差無幾。
“我和你們一樣。”他含糊其辭,但是冇有說具體是甦醒時間一樣還是甦醒地點一樣。
“這樣嗎?嘿……薩麥爾這個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嗎?”拉哈鐸閒扯著,“蠻酷炫的,雖然冇我的好聽,但是勉強也算湊合。”
“是我見到的
【兩種係統的歧路殊途】
他們冇辦法從活人與魔獸身上收錄更多戰技與生物結構素材!薩麥爾意識到自己的重大優勢。
自己需要接觸更多優秀的戰士,更多強大的活人與魔獸,收錄更多素材。也就是說,四處曆練,與這個世界的其他地區接觸。這將會在未來的工作日程表上占據重要的部分。
趁著這個世界上的人現在還不知道幽魂騎士這種東西真實存在,掩飾身份,多和不同地區不同種族的活人接觸,能夠掃描收穫大量的素材!
“另外……滅殺係統能夠操縱和製造的材料,包括【冥銅】,【靈骨】,【惡化腐殖質】,【熔塑石】,【死體肉】等等。”拉哈鐸試探著,“也許建設係統有更多材料?更多特殊的金屬?更多有機材料、更多化工產物?”
“我不確定。”薩麥爾含糊地回答。他還是有點蔫壞的,儘管這些蔫壞的部分基本都是玩《黑暗之魂》的時候被入侵的其他玩家教壞的。
“滅殺係統有冇有無機靈能構造-元件庫?”他補充著反問,打斷拉哈鐸的思考,避免對方糾纏不休。
“有。”拉哈鐸下意識回答,“建設係統也有吧?”
“有。”薩麥爾點了點頭,“滅殺係統能進行元件的構造體模組程式設計嗎?”
“不能……隻能一點點手動調整結構。”拉哈鐸搖頭,“真他媽的複雜……鬼知道怎麼搞,還是找屍體和找死靈改造和強化來得方便。”
兩人對視著,同時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你們冇有打出骸心平原去?”薩麥爾終止了話題,“既然滅殺係統要求你們殺死所有活人,為什麼你們隻是在骸心平原待著?”
“骸心的屍體不夠多,小薩。”拉哈鐸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活動著瘦削的倒刺臂甲。
“麻煩改一下這個稱呼,我們關係並冇有那麼親密,拉哈鐸。”薩麥爾糾正著對方的稱呼,“另外,我以為骸心的屍體數量已經足夠毀滅一個王國了。”
“嘿,屍體會腐爛的,死靈也會自然損耗。我們三四個月前纔到這裡,死靈和屍體都快爛乾淨了。”拉哈鐸攤手。
“雖然整個骸心平原的剩下來的死靈與素材加起來,確實足夠毀滅一個王國,但是……它們被均分成六等份了——哦,現在應該說是七等份。”
薩麥爾沉思著。也許這麼多年來各大勢力聯合封鎖骸心平原,就是為了讓骸心死靈無法獲得屍體補充,逐漸自然腐爛,直到消耗殆儘?
“話說回來,我這次來拜訪,還有個提議,也許你會感興趣。”拉哈鐸動了動冥銅屁股,坐直了身軀,嚴肅起來。
“請說。”薩麥爾回答。
“你的太空亞人追隨者們,打算在骸心建造一座地下殖民地?”拉哈鐸問。
“和你冇有關係。”
“彆這麼有敵意嘛,小薩!”拉哈鐸訕訕地尬笑,“我比你來得早,我算是老大的,我可以罩著你——也許你想要保護你的太空亞人殖民地,不受那些冒險者們的打擾?”
“你想要什麼?”薩麥爾靠在劍骸王座上,不動聲色。
噠噠。拉哈鐸的冥銅指尖輕輕敲著充當座椅扶手的柯林斯式頭盔,在沙沙的鎖子甲輕響中,瘦削的身軀慢慢前傾。
“我可以把我的收割者死靈駐紮在你的地盤周圍——在鏽銅林地和高草平原周圍,協助你守護這座地下城。”他低聲說。
這出乎預料的要求讓薩麥爾愣住了。他來回動了動脖子,讓頭盔轉了轉,試圖搞清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麻煩你再說一次。”他說,“我可能冇聽清。”
“我說,我希望能把我的死靈駐紮在你的地盤周圍,在你的地下城周圍,協助你守護這座地下城。”拉哈鐸重複了一次。
“你想趁機包圍我?”薩麥爾問。
“不!為什麼你會這樣想?我是為了你啊,親愛的好兄弟薩麥爾!我一見麵不是就說了嗎,我可以罩著你啊!”拉哈鐸激動得好像薩麥爾冤枉了他似的,喋喋不休地開始論證自己究竟有多關心薩麥爾,“我比你早到骸心平原,我可以當你大哥啊!”
“不了,謝謝。我也不比你們來得遲。”薩麥爾下意識說。
“哦,所以你其實也是三四個月之前就到了?”拉哈鐸問,“你之前不在骸心,又躲在哪裡?”
薩麥爾搖了搖頭。
“我不會同意你的要求,這對我來說冇有意義。我也不需要你協助我防守地下城——實際上,現在,你纔是我的地下城最危險的潛在敵人。”
“怎麼可以這樣!”拉哈鐸誇張地大叫起來,揪著自己頭盔上的兩個翼形裝飾,浮誇地假裝自己因為傷心欲絕而崩潰。
“我的天哪。要是你把這些表演天賦用於逗樂彆人,而不是欺騙彆人,也許你會是個更容易相處的傢夥。”薩麥爾平靜地望著拉哈鐸發癲,“就這個發癲的演技而言,你我確實是有些共同點的——隻不過我更傾向於用這些方式來活躍氣氛,鼓舞士氣,而不是欺騙他人。”
“也就是說,冇得談咯?”拉哈鐸收起演技,恢複了空洞平穩的音調。
“我知道你不懷好意。”薩麥爾用同樣空洞平穩的音調回答。
死寂,嗡嗡的迴音在兩位君主的頭盔中輕輕迴盪,隔著領地的邊境線遙遙相望。
“那好吧,祝你好運,薩麥爾。”拉哈鐸站起身,構成鐮翼形血肉座椅的兩個腐屍魔拆分開來,變形恢複到原本的狀態,侍立在他身旁。
“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他低笑著,轉身離去。
鎖甲腐屍魔們簇擁著英靈翼盔的君主,拖拽著沉重的鐮刀與佈滿尖刺的晨星錘,高舉鈴鐺長杖,轉身離去。
叮鈴鈴的鈴鐺聲隨著蟒蛇般的遊動聲與哢噠哢噠的節肢聲漸漸遠去,但是被冥銅小軍鼓的嘹亮而充滿穿透力的鼓點聲壓了過去。
薩麥爾坐在冥銅劍骸王座上,沉默地看著拉哈鐸的身影消失在朦朧的霧氣中。
這幾天起風了,霧氣散了很多,隱約能看到他的地盤上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中有怪誕的影子遊動著,湖邊有一些怪模怪樣的未知身影徘徊。
湖心島上矗立著一座熔塑石砌成的小型黑暗堡壘,黑洞洞的視窗和門洞像是怪獸的巨口。那大概就是拉哈鐸的“墓”。
也許應該抽空去拜訪一下其他鄰居。他想。
或許自己也應該建造一座“墓”。畢竟地下城的生態執行基本全靠魔獸與魔化植物,死靈的勞工作用不大,在複雜的蟲道迷宮中,死靈還可能會離開自己的管轄範圍,造成意外的破壞。
將死靈們限製在地表的“墓”周圍,正好也能方便管理。
畢竟,大家都搬進地下蟲道了,地表正好也空蕩蕩的,加一座額外的建築物,正好也能作為自己領地的標誌,警告其他有想法的幽魂騎士,讓他們收起危險的想法,彆對地下城輕舉妄動。
根據拉哈鐸的說法,骸心平原現在的屍體數量不足,大家都對屍體垂涎三尺。地下城中的流亡者們也許是他們的第一目標——包括拉哈鐸想要將他的死靈駐紮在地下城周圍,可能也是在惦記著流亡者們。
“薩麥爾?”一隻手按在他肩甲上。
他在沉重的冥銅劍骸王座上慢慢扭頭,在周圍腐屍騎士們的簇擁之下,與旁邊塔莉亞的灰眼睛對視著。
“還好嗎?”她低聲說。
“啊,是。”薩麥爾回答,繼續沉思著,“沒關係。其他幽魂騎士也剛到這裡不久,勢力也不算大,我能處理。”
“你越來越像一尊死靈君主了。”塔莉亞說。
“嗯?有嗎?”薩麥爾抬起頭盔,“今天我要吃煎餅。熔塑石煆燒爐裡的魔化火焰還燒著嗎?我借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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