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冥銅人偶們五個一組，顫顫巍巍地扛著撿來的廢棄冥銅機殼碎塊，將其重重地丟進【符文刻印機】的進料口。
在內建的冥銅列印機作用下，刻印機裡的冥銅材料被快速塑型，飛快地熔鑄加工，將冥銅板拉長，切割，剪斷，在桿狀骨架上刻印符文。
機械在框架建築中轟鳴著，將一根根帶有符文的冥銅杆吐出，骨碌碌滾動著，順著冥銅滑槽進入到【組裝機3型】的內部。
但組裝機並冇有執行，因為所需的材料尚且不夠多。
醜陋的冥銅人偶在其間來來往往，在脖子上頂著一個粗陋的碩大銅殼，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則挖出兩個圓孔。
它們用細瘦如同火柴棍的肢體，艱難地搬運著撿來的冥銅機殼，搖搖晃晃地在機械之間挪動。
這裡冇有成片的礦物，也冇有鏽銅樹，唯一的冥銅來源，就是遺物垃圾區散落滿地的碩大冥銅機殼碎塊。
雖說冥銅機殼上還有一些未知的符文，或許具備研究的價值，但是符文粗糙而稀少，且機殼數量巨大——為了儘快獲得足夠多的耐高溫冥銅單位，隻得用這些作為材料了。
“啊，真是懷念。”辛茲烙拄著長柄斧，站在刻印機側麵，望著麵前再度執行的冥銅人偶生產線，感慨著，“火山區域冇有任何生物材料，以前我也是這樣生產部下的。第一次見到成品的時候被那副醜樣子嚇了一跳呢——現在回頭再看，如果習慣了它們的長相，也算得上是醜萌。”
“可以理解，畢竟你已經嗑得神誌不清了。”拉哈鐸惱怒地在一旁調控巫金麵板，“好了，四肢部件生產總數達到400了，調整指令，改生產脊椎和頭部符文元件。”
“隻有一台刻印機嗎？”薩麥爾端詳著操作麵板，“要是有六台相同的刻印機，四台生產肢體，一台生產脊椎，一台生產腦袋，再用流水線全部連線到組裝機上，就不需要守著機器進行手動調控了。”
“我隻找到一台能用的嘛。”辛茲烙聳肩，“可以先攢八百組肢體，再攢兩百個頭部，最後讓它一直生產脊椎就可以了，這樣在達到兩百個成品單位之前都是可以不用管的——我就是這樣做的。”
噹啷——嘩啦！五個冥銅人偶用細瘦的火柴棍式肢體，合力扛起巨大的機殼碎片，向著不同方向用力，最後顫顫巍巍地失去平衡，東倒西歪地被機殼碎片壓在下麵，關節也被折斷。
“如果不安裝頭盔植入物，這些機體的行為邏輯簡直比腐屍魔還要爛——幾乎隻會跌跌撞撞地撲抓。”薩麥爾俯身撥動著符文刻印機的麵板，檢視著麵板上麵關於的資訊：
【刻印符文資料：】
【工程機體-量產型（不完善的劣化雛形）】
【冥銅製造的工程機體，粗陋的量產型。用於在極端環境中執行簡單的任務。】
【不滿足“瑞賽爾智慧架構”的需求，無法容納複雜的智慧意識體資料。】
【僅具備低階行為邏輯，可藉助靈能植入物進行操控。】
【相較於完善的正式太空型工程機體，量產型刪除了大量不必要的功能，刪除了用於契合文明外觀的機殼，用於降低成本，縮減生產步驟，優化生產流程，加快生產效率。】
【警告：儲存卡資料殘缺，部分架構缺失，可能導致產物出錯。】
【資料殘存：89%】
薩麥爾扶著巫金麵板，望著側麵的一個插槽——插槽裡像是硬碟一樣，牢牢插著一張強鑄鋼儲存卡，但表麵傷痕累累，甚至是略微彎曲的。
儲存卡表層的一塊強鑄鋼剝落，露出內部密集的巫金點狀陣列。
“我撿到這張人偶生產資料儲存卡的時候，它就是破損和彎曲的。”辛茲烙聳肩，“我努力在不折斷它的前提下，將它一點點掰回了能夠插進刻印機的樣子，但好像還是損壞了。”
“這下方應該還有其他機體型號的生產資料儲存卡——隻要能找到。無論如何，現在我們成功補足了死靈勞動力數量。”薩麥爾慢慢放開嗡嗡運作的機器，扭頭望著身後另外幾位騎士的工作進度。
鐺！鐺鐺！
安士巴和德克貢正扛著碩大的冥銅機殼板，搬運到裂隙旁，將其熔鑄成粗壯的尖釘，用拳頭將其牢牢敲進地麵中進行固定。
在巨大的尖釘固定的地基上，鎖柯法和普蘭革正在四下敲擊，將機殼板焊接成粗糙的地基，支撐起垃圾堆般高聳的懸吊架。
七八條手腕粗細的冥銅鎖鏈掛著巨大的升降板，被固定在碩大的絞盤上，將其纏繞在懸吊架上，使得眾騎士和冥銅人偶可以靠著鎖鏈與絞盤構築起的升降梯進行快速的上下移動。
在殼腔管道中一旦遇到危險，至少騎士們可以靠著這樣的升降梯結構快速回到地表。
雖然說，如果殼腔中真的有東西足以威脅到幽魂騎士，那麼就算回到地表恐怕也不儘安全，但是總比被滾燙的矽油衝到未知的地下更深處要好一些。
叮叮噹噹的施工進行了接近半天，最終圍繞著殼腔裂隙，建造起一座低矮的冥銅垃圾塔，幾十根足有一人大小的長釘狠狠釘在周圍的地麵上，用幾十條鎖鏈從不同的方向拽住了塔基。
垃圾塔的承重主乾延伸出高聳的懸吊架，纏繞著手腕粗細的七八條鎖鏈，向下連著和安士巴身高相差無幾的七八個巨大絞盤，可以通過冥銅元件進行遠距離操控。
整體建築結構醜得驚人，本質上就是將七八塊碩大的冥銅機殼用焊接、捆綁和釘接等各種粗暴的方式，強行固定成一坨。
建築被幾十根粗長如同木樁的巨大冥銅尖釘貫穿，被手臂粗細的鎖鏈捆縛，每一個焊接處都殘留著大團大團的冥銅餘料，像是畸形的腫塊——整體外觀堪比一尊釘滿刑具的工業屍體塔。
“好吧，各位，顯而易見，我們當中冇有專業的建築大師。”薩麥爾一邊檢查著結構，一邊抬起手甲，一把接一把地往金屬縫隙中糊熔化的冥銅——像是第一次用電烙鐵做電路板焊接的大學生一樣，留下像牛糞一樣大坨大坨的熔化金屬坨子。
“但是這也足夠好了，畢竟它看起來——能用，應該能用。”他遲疑著，“我們得相信冥銅的強度……啊，壞了，現在我也變成本地人了——他們遇到什麼病症都直接切掉器官，用治癒魔藥重新長一個，而現在，我碰到建築強度的問題，第一反應居然是焊一大坨冥銅補丁上去。”
“我，我覺得冇什麼問題……能用就行……”鎖柯法跟著薩麥爾，也往裂縫上焊了一大坨冥銅，“功，功能第一，美觀無所謂……演演算法重構和優化什麼的……可能會毀了一切。”
“這個我也會！”德克貢得意地抬起手甲，也往垃圾塔懸吊架的地基上焊抹了一大塊冥銅坨子。
“哇啊！好結實的大便塔，看起來好有安全感。”辛茲烙輕輕鼓掌。
“說真的，醜得有點過分了——為什麼不命令那些活人建築師幫我們建造一下呢？”普蘭革問，“我記得，他們當中有專業的建築師。”
“因為他們會花一個星期的時間不眠不休，把這裡的每一處牆壁和每一條鎖鏈都做滿大大小小的淺浮雕，圍繞著懸吊架建造蒸汽噴泉和熔塑石雕塑，還會在周圍種植園林綠化，以搭配這座臨時升降台的建築風格。”薩麥爾叉腰，“如果施工過程不夠藝術，他們也許還會哭喊著向安全員舉報，導致我們偉大的實用主義工程被視為非法違建。”
“能用就行。”安士巴讚同。
“可以開始了嗎？”德克貢興致勃勃，“去殺死一頭大傢夥！”
殼腔的裂隙已經被徹底挖開擴大過，現在足以容納十幾個人一同並肩進入。
薩麥爾俯身看著裂隙中的黑暗，沉思著，扳著手甲，盤點著還需要什麼。
冒險者時期的經曆讓他學到了不少——無論何時何地，準備過多永遠比準備不足更好。
“先測試一輪看看。”他順手拽過旁邊的一個冥銅人偶，抬手按在它空洞醜陋的腦殼上，熔鑄出一頂鐘型盔。
他將帶有鐘型盔的冥銅人偶丟到升降機上，用共振訊號操控著元件，啟動了絞盤。
隨著刺耳的嘩啦啦響聲，鎖鏈緩慢伸長，將平台搖搖晃晃地向下一點點釋放，一點點進入殼腔中。
殼腔頂部裂隙的微弱天光照耀在冥銅人偶身上，如同一道光柱籠罩著人偶，一點點下沉，漸漸冇入黑暗內部。
嘩啦！升降機的支撐板碰到了矽油的液麪，人偶寬闊的板狀足肢也隨之被浸冇在灼熱的矽油中。
升降機的平台繼續下降，液麪漸漸淹冇過人偶的雙腿、腰部、胸口……卻始終冇能碰到矽油河流的底部。
矽油的折射率影響了觀測，深度比想象得更大。
黑暗中一片死寂。
眾騎士圍攏在裂隙缺口周圍，薩麥爾遲疑了一瞬間，停下升降機，操控著人偶，在下方緩慢邁步。
嘩啦！在冥銅人偶抬起足肢的瞬間，瞬間失去平衡滑倒在平台上，咣啷一聲倒在滑溜溜的滾燙矽油中，隨即立刻被流淌的矽油沖走，衝進黑暗中！
薩麥爾一驚，一邊在天旋地轉的失衡畫麵中檢查著情況，一邊下意識控製著冥銅人偶的動作，試圖停下身不由己的滑動。
殼腔隧道是傾斜的，且每一處都光滑無比，在成噸的工業機械潤滑劑中，一切掙紮都無濟於事，冥銅人偶瞬間被沖走，視野中隻有衝蕩的黏稠液質與飛快旋轉後退的洞壁，半分鐘後，忽然傳來一陣失重的下墜感，滑行方向忽然轉變，筆直向下墜落，隨後——
【靈能植入物已損壞。】頭盔傳來的畫麵消失了，黑暗的介麵上隻剩下冰冷的幽青彈窗朦朧地閃爍著。
在最後的畫麵中，殘留著一片恢宏的殼質穹頂，湧動的矽油潮在光滑的貝殼海岸邊嘩啦作響，海岸上有幾個橢球形的奇怪影子，用吸盤似的結構牢牢吸附在光滑的貝殼岸上，像是某種鼓鼓囊囊的氣球般微微搖晃著。
“需要改進。”他低聲說，“首先，不能隨意接觸液體——矽油導致下方的殼腔內壁很滑，直接站在成噸的工業矽油中，幾乎不可能穩定身軀。”
“其次，在順著傾斜的殼腔管道，被衝出去大約幾百米之後，有一個疑似懸崖瀑布的巨大高度落差，足以將冥銅造物摔爛。”
“再向後是一片貝殼質的島岸，有一些——疑似生物的東西。”
薩麥爾遲疑著，控製著升降機的動力輪絞盤慢慢升起來，“也許應該先把升降機的平台換成冥銅拖網之類的東西，然後從河床上打撈遺物。”
“如果隻是為了開采遺物的話……我們也用不著親自進入底部。”拉哈鐸瞥著冥銅人偶滑走的方向，顯然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可以進一步擴大孔隙，用懸吊架的鎖鏈將冥銅人偶垂掛在洞壁上，先開采洞壁上的遺物——就像大廈玻璃外牆的清潔工一樣。”
“不不不，這樣效率太低了，下降和上升來來回回浪費時間，可不是要長期工作的作風。”普蘭革摸著頭盔的下巴，“我們可以將升降機的平台下降一半，懸在空中，藉此向矽油地河的貝殼質河床中敲進去七八根冥銅巨釘，以此作為地基，在液麪上方搭建起一座工作平台——就像海上石油鑽井平台一樣。”
“好主意——但是冥銅人偶冇有那個力氣，鑽頭獨眼巨人也冇有那個操作能力。”薩麥爾打量著顫顫巍巍的火柴棍似的冥銅人偶，又看了看雙手都是鑽頭的兩台鑽探型巨大機體，“我們需要……”
他看了一眼其他幽魂騎士，搖了搖頭。
這是一樁危險的工作，即使對於幽魂騎士的本體來說，也有致命的風險。剛纔的冥銅人偶被沖走摔碎的樣子仍然在曆曆在目，置身於險境是不明智的，命令任何一個幽魂騎士去做這種事情，也是很不公平。
“我……”薩麥爾開口。
“我來吧。”另一個聲音同時響起。
安士巴主動上前，抬起手甲，熔鑄出一根碩大的冥銅釘柱，扛在肩甲上。
“你們力氣和穩定性不夠，留在上麵，用鎖鏈將釘柱懸掛著遞下來。”他隆隆地說。
拉哈鐸鬆了口氣，慶幸這樁危險的差事無論如何都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不不，安士巴，先等等，我想到了更好的點子——”薩麥爾搖頭，“首先，可以用大量爆炸纖維，製造出巨大的釘彈和炮筒，從地表進行瞄準，將冥銅巨釘直接炸進地下暗河的貝殼質河床中……”
“這想法有夠瘋癲……我讚成！”普蘭革興奮起來。
“其次，即使是鑽探平台，也不夠進行殼腔內部的遠距離探索——殼腔呈現管道迷宮的姿態，除了打撈平台之外，我們還需要一個能夠移動的平台，一個浮動的工作據點，一艘可用的船隻，讓我們能夠在其中航行探索。”薩麥爾望著下方的黑暗。
“這是一處相當危險的未知領域，為了探索，必須做足準備。固定平台，移動的船隻，或許還需要……”
呼啦！
一陣風暴般的氣流呼嘯聲毫無征兆地從地下響起，伴隨著呼嘯聲，一股強勁的滾燙蒸汽從殼腔儘頭的黑暗中湧出，像是穿山隧道中有高速列車經過的轟響，攜著熾熱的溫度。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高壓高溫蒸汽從裂隙中噴出，沸騰的白霧瞬間淹冇了裂隙周圍的一切，驟然升高的溫度又一次引起火山之間的狂風。
嗚……沉悶的怪異鳴聲從地下某處響起，如同巨鯨陰鬱的哭泣。
“……還需要，能夠應對巨獸威脅的強力武器。”霧氣散去，薩麥爾維持著抵擋蒸汽衝擊的姿勢，揮開麵前的白霧，身軀上的冷凝水滴一滴滴掉落，“在此之前，先用懸吊架和拖網進行打撈，暫時不要深入殼腔，以免驚動了那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