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山荒原中心區域，死靈們砸碎貝殼，挖開貝殼支撐起的地下腔室，揮舞礦鎬與鏟子，翻開沙礫，敲碎岩石。
在地麵上的沙礫與岩石下方，露出的居然是另一重貝殼支撐板？
“這他媽的——算什麼玩意兒？”普蘭革不耐煩地推開麵前擋路的無盔死靈礦工，用指關節敲了敲露出的月白色貝殼質。
噠。噠。
貝殼質地光滑，柔和，厚實而堅硬，略帶隆起的拱形弧度。
普蘭革哼了一聲，抬起拳頭，對著貝殼拱形麵重重砸了兩拳。
咚。咚。
下方迴盪起咚咚的隱約回聲，模糊，但是真實，且連續不斷。
“這下麵似乎是空心的。”安士巴垂下雙拳的巨大鑽頭。
“這種東西……究竟是怎麼形成的？”薩麥爾略有些不安，“是分佈範圍廣嗎？還是說，整個骸心的地下都填滿了巨型蝸牛？”
這種蝸牛殼般的物質在骸心核心火山附近的區域中不斷出現，每次出現往往都伴隨著未知的神代遺物——也許有一頭被眾神遺棄的恐怖巨獸，身上粘滿了古代碎片，穿破地層的束縛，逃出了神代遺蹟，正在骸心的地下穿梭。
又或許，巨獸不止一頭。
“薩麥爾先生，如果殼的分佈距離跨度大的話，那麼這種殼，或許不是它的本體。”萊桑德從強鑄鋼符文殘片上抬起頭。
“盧諾斯學院曾經舉辦過一次生物化石博覽會，其中展出過一件巨大、層層疊疊的空心管狀結構。”
“當時有一位蘇帕爾帝國的膽汁祭司來參觀時，給我介紹過，那是一種管蟲留下的。管蟲是海生的動物，它們在岩石中緩慢挖掘，並會分泌硬化殼質，用挖出的礦物質構建起碩大的管狀堅硬隧道，像是房屋一樣居住在其中。”
“這些管狀結構往往內壁光滑，且佈滿了黏液，能讓它們的身軀在岩石隧道中快速穿梭。”
“有道理。”薩麥爾沉思著，回憶著建設係統上對那種未知生物的說明，“或許這些貝殼也是如此——或許是巨大蝸牛一邊挖掘，一邊分泌貝殼質，支撐起空心的黏滑隧道，供自己的身軀在其中快速滑行。”
“很……很合理。”鎖柯法說，“如，如果它被設計用來製造地下空洞，為寰宇巨企地下殖民地的建造預留空間，那，那麼這種行為是合理的。”
“這麼說確實合理，但如果它需要這些隧道的話，這些風乾的與破碎的空洞貝殼腔室又是怎麼回事？”拉哈鐸問。
“它不住了唄！”德克貢搶答，“很多生物都會棄巢。”
“為什麼你對這個這麼熟悉？”普蘭革斜著頭盔，瞥向德克貢。
“我經常追蹤巨大野獸的痕跡，找到它的巢穴，就挑個適合角鬥的好天氣去殺它。”德克貢得意地回答，“但是如果你留下太多痕跡，讓它覺得危險了，或者你去得太遲了，等到你過去的時候，就會發現那裡隻剩下廢棄的巢穴。”
“有一種大蟲子就是這樣的，我追蹤它，一直追到它掛滿絲線的巢穴，隔兩天再過去，巢穴就已經空了，連絲線都被它走之前收集起來吃掉了。”
“啊~也許我們把這隻大蝸牛嚇跑了呢~”辛茲烙輕快地雙手拄著長柄鏟斧，摩挲著斧柄，“真是太好了。”
“這很糟糕！”德克貢咆哮，“現在要去哪裡獵殺像它一樣的大傢夥呢？”
“所以，需要繼續挖嗎？”安士巴是其中最現實的一位。
眾騎士和死靈們一齊抬頭，望向薩麥爾。
薩麥爾沉吟了片刻。
“所有人保持戒備，或許下方隱藏著什麼危險的東西。”他最終說，“務必小心，或許它的本體就在下麵這層裡。”
眾騎士抬起手甲，熔鑄的冥銅飛快地將工具改造回武器。周圍的死靈們則舉起礦鎬、鶴嘴鋤與鏟子，嚴陣以待。
“挖開。”薩麥爾示意。
安士巴抬起巨拳，拳麵上焊接著碩大的螺旋鑽頭，在冥銅動力輪的驅動下瘋狂旋轉起來，將鑽頭尖死死抵在地麵的厚實貝殼質上。
隨著滋滋的刺耳聲響，一連串密集的火花四濺之後，足有人拳頭般厚實的貝殼質嘩啦一聲破碎。
嗤！
在貝殼質破裂的瞬間，一股熾熱而濕潤的滾燙蒸汽瞬間從縫隙中噴發，將安士巴鑽頭鑽碎的貝殼碎片崩飛了出去，白濛濛的滾燙汽霧則將整個挖掘場地籠罩在內！
高溫高壓蒸汽離開了下方密封的貝殼質管道，進入溫度較低的地表，立刻轉化為滾燙而濃重的漫天白霧，將幽魂騎士們的視野遮蔽得伸手不見五指。
劈啪！劈啪！
被高溫蒸汽籠罩的腐屍魔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潰，一個接一個倒地——死體肉被高溫破壞了結構，從潰爛化膿的紫紅色飛快變成了灰白色。
腐屍魔倒地之後，緊隨其後的又是骸鑄戰士的肢體斷裂！它們的關節完全依靠鏽銅樹根鬚進行連線，在高溫蒸汽的炙烤下，根鬚飛快地失去韌性，變硬變脆，最終無法承受的骸鑄化石肢體的重量，一個接一個斷裂。
【元件熱量飽和。】七隻頭盔的介麵UI上陸陸續續閃爍起幽青彈窗。
“彆慌！保持戒備，穩住彆動！”薩麥爾在遮蔽視線的霧濛濛白汽中高喊，“防止有東西跟著蒸汽一起出來！”
嗤嗤作響的白汽中響起其他幽魂騎士的應答聲。
“萊桑德！不要靠近，躲回框架建築室內，封閉房門，以防燙傷！”他在霧濛濛的白汽中對著身後建築的模糊輪廓高喊。
身後的建築輪廓中隱約響起迴應，讓薩麥爾安心了不少。
嗤……滋啦——
伴隨著變調般的奇怪泄氣聲，滾燙的高壓蒸汽持續了接近半分鐘之後，終於減緩了速度。
在覈心區驟然升高的溫度導致氣體膨脹上升，引起了周邊湧來的氣流——狂風從四麵八方席捲，又快速吹開瀰漫的霧氣。
在朦朧白汽被風吹散之後，露出滿地倒地的死靈，以及七個冥銅鑄造的幽魂騎士，舉著武器東張西望。
被鑽開的縫隙口已經不再噴湧滾燙的蒸汽，隻有少量稀薄的白霧緩慢蒸騰。
“……高溫高壓蒸汽。”普蘭革提著帶有死靈爆彈的長柄刺劍，從冥銅巨盾後麵探頭——他不擅長正麵對敵，基本全靠盾牌和各種輔助道具，因此碩大盾牌的設計是防護性最好的，受到的蒸汽衝擊也最少，“我們挖到了火山區的蒸汽層嗎？”
“或……或許，這些蒸汽，和外圍那些鹽泥泉蒸汽噴口，是連通的。”地下一團四腳朝天的蟑螂狀冥銅物體踢蹬了兩下節肢，從蜷縮成一團的狀態中掙紮開來。
“這是生物可以存活的溫度嗎？”安士巴拄著焰形大劍，像海霧後露出的礁石一樣紋絲不動。
“孤陋寡聞！高溫環境中有的是構造體，我可是親自從高溫的礦石丘陵荒原中挖出來過類似的東西——真是少見多怪。”拉哈鐸從安士巴背後探頭。
在剛纔湧出蒸汽的瞬間，他就藉著靈活的身軀縱身一躍，躲在安士巴身後，把安士巴當作肉盾來應對蒸汽的衝擊。
哐啷哐啷的一陣金屬亂響，德克貢已經興致勃勃地衝到缺口前，將碩大的角鬥士頭盔湊到缺口前。
“下麵有一條河噢！”他興沖沖地說。
“放屁！這蒸汽溫度接近兩百度了，就算有地下暗河，河水也會瞬間沸騰，快速蒸乾——怎麼可能有河？”普蘭革收起大盾和刺劍，快步上前擠開德克貢。
“彆太靠近裂縫，可能還有後續的危險情況。”薩麥爾放下冥銅鳶形盾，一邊叮囑一邊四下張望著，轉身確認了一下萊桑德的狀態——在確保萊桑德冇有受傷之後，他快步走向裂隙。
“明明就有河！”德克貢與普蘭革爭吵著，讓開道路。
薩麥爾俯身湊近貝殼質裂縫。在幽魂騎士的強大夜視能力下，在裂縫的黑暗中，他透過其中蒸騰的蒸汽，隱約瞥見底部的波光粼粼。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黑暗空間，在空間底部有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正在緩慢流淌，河流表麵泛著膠質般的奇異光澤。
“幾百度的高溫裡，怎麼可能有這麼平靜的水麵……”他嘀咕著，“不，不對，那個質感，根本不是水……”
【掃描器已啟用。】
【有機矽油。熔塑石工業的副產物，碳、氫與含有矽和鹵素的岩石在高溫作用下靈能催化獲得。耐高溫與低溫，凝固點低，沸點高，工作溫度廣泛，可在零下七十攝氏度到零上二百九十攝氏度之間保持液態。】
【具備物理惰性，不易揮發，強絕緣效能，低表麵張力，強疏水性。具備化學惰性，不易氧化與自行降解，不與酸堿反應，無毒。】
【可通過二次冶煉加工，改變其聚合度，調整粘稠度、潤滑效能與疏水程度等性質，以適應不同的用途領域。】
【常用於機械潤滑油、脫模劑、紡織物防水浸泡層液、防潮防鏽塗層液、工業機械緩衝液、建築防水液、醫療塗層等等。】
“怪異……”薩麥爾下意識退後了半步，讓其他幽魂騎士進行掃描與觀測。
下方空間裡有彙聚成河流的矽油——成噸的工業產物，像河水一樣在貝殼質構成的空間中靜靜流淌。
在波光中隱約有一些模糊的黑影，殘缺不全，但基本都帶有規整的矩形、三角形等形狀，顯然是某些人造物的殘片。
“哇哦，矽油構成的地下河流啊！”辛茲烙感慨，“真是壯觀，像是超大號藍水翡翠的水色。”
“我都說了，下麵有一條河！”德克貢理直氣壯。
“那根本不是河！是成噸的工業矽油！”普蘭革大怒，“這樣吧，以後你碰到不認識的東西時，就把建設係統的掃描器開啟，然後把上麵顯示的字一字不差地大聲讀出來——這樣可以顯得你更聰明一點。”
“太長不看。”德克貢說。
“下，下方的空間，是一條巨大的管道腔體……”鎖柯法扒著裂隙邊緣探頭，“貝殼質構成的管道腔體，兩邊都有可以前進的區域……好像，好像通往地下很遠的地方。”
“真是奇怪，為什麼在地下會有這麼多矽油？”拉哈鐸在邊緣探頭看了一眼，掃描器閃了一輪，隨後立刻退回相對安全的區域，慢吞吞讀著詞條說明。
“既然下麵是一條管道，一條規模堪比地鐵隧道的巨大管道。”安士巴觀察完畢，將鹿角從裂隙之間費力地拔出來，“那麼，如果我們假設一條碩大的軟體動物會在其中穿行，那麼這些矽油應該是方便它穿行的潤滑黏液——就像蝸牛或者蛞蝓的黏液一樣。”
“開什麼玩笑，這是接近兩百度的液體！”普蘭革調整著掃描器，“什麼活物可以在兩百度的地方生活？”
“或許是某種機械。”拉哈鐸說，“某種機械構造的生物……冇準是矽基生物？”
“我認為安士巴說得對，應該是耐高溫的大型軟體動物——拉哈鐸的猜想也很有可能。”薩麥爾沉思著，“根據建設係統對貝殼結構的掃描，是以耐高溫的巨大蝸牛為生物結構基體的巨型工程生物。”
“而整個隧道空間都是由貝殼質構成的，包括月殼素和熔塑石。而其中充滿了飽和水蒸氣——高壓水蒸氣和矽油混合，會將摩擦力降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頭巨大的蝸牛狀生物，大概會藉助貝殼質隧道，在矽油和高壓水蒸氣的潤滑效果中進行快速滑行。”
“它可能會噴高溫蒸汽。”德克貢忽然說，“像火箭一樣，在光滑的矽油貝殼管道腔裡快速穿梭。所以這裡麵充滿了高溫蒸汽。”
眾騎士一愣，同時扭頭望向德克貢。
“怎麼？”德克貢問，“野獸廢墟裡有很多動作很快的大體型笨重魔獸，都是這樣快速移動的，靠著噴氣——用【氣動肌腱】噴血霧，用【肺囊】呼氣推進，或者用【發酵腸道】不停放屁。”
“很有可能。”薩麥爾點了點頭，“很有建設性的想法，德克貢。”
“那麼，需要下去嗎？”安士巴問。
雖然兩百多度的滾燙矽油可以瞬間將活人煮熟，但是對於冥銅鑄造的幽魂騎士來說，仍然是可以接受的溫度。
“下麵的矽油河流裡，浸泡著一些疑似遺物碎片的東西。”普蘭革提醒。
“在，在那些貝殼的洞壁上，也有遺物碎片。”鎖柯法補充，“但是嵌在貝殼質裡麵……可能是，那頭生物在分泌液態貝殼質的時候留下的，貝殼質硬化之後就嵌了進去。”
薩麥爾沉思著。
在辛茲烙之前找到的腔體中，大部分遺物碎片已經被整理搬移走，正在分析、歸類儲存和整合。
而想要拿到更多有用的遺物，恐怕隻能進入這座殼之迷宮，在滾燙的矽油激流中進行打撈和搜尋。
“想要拿到遺物和神代技術，隻能進去了。”薩麥爾低聲說，“但是，神代工程生物的領域恐怕相當危險，在進入這種未知的危險地帶之前，我們必須做足準備。”
“重新生產與整合耐高溫的死靈部隊，從虛空石零件中挑選更強的武器，預備冥銅升降機，準備進入殼腔內部進行遺物打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