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匹形態各異的巨大死靈坐騎在沼地的泥濘中疾馳，踐踏著鬆軟的泥炭層，留下漚出褐色汁水的奇形怪狀巨大腳印。
隆隆的車輪聲夾雜著嘈雜的漫步聲緩慢碾過，七個怪物昂首闊步，穿過沼地。
薩麥爾的銅根腐屍馬、安士巴的裝甲戰馬、拉哈鐸的恐爪迅猛龍、辛茲烙纏繞冥銅玫瑰的四足蛇頸獸、以及德克貢的重甲死靈獅在前，撞開擋路的鏽銅樹，驅趕走陰影中的魔獸。
鎖柯法的腐肉節肢螺殼怪與普蘭革的鞣屍沼漿爬行者則在靠後的位置，坐騎身上用粗大的冥銅鎖鏈拖拽著一隻用鏽銅原木搭建的簡陋馬車，大小像是運屍車，車身外鍍著一層冥銅保護層，內壁則夾著一圈隔熱的魔獸毛皮。
冥銅鑄造的沉重車輪吱呀作響，碾過沼澤區域的泥炭。
“抱歉，萊桑德，沼澤區域的有毒動植物過多，火山噴口密集區的高溫蒸汽又可能會燙傷活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可能需要在這輛臨時特製的小車裡待一陣子——”薩麥爾解釋著，“彆擔心，最多半天時間就到了。”
“感謝您的體貼——儘管我仍然非常期待能夠下車近距離觀察這些動植物。”萊桑德從狹小的小車視窗中探頭，眼饞地東張西望著，打量著周圍奇形怪狀的動植物，“難得有機會能夠在骸心深處研究……由於死靈氾濫和骸心限製令，這裡對於絕大多數學者來說，都是一片充滿未知的秘密之地。”
“所以，你就是那個什麼學者萊桑德·芝諾。”普蘭革騎在巨大蛞蝓般的沼漿爬行者身上，若有所思地望著萊桑德。
“是……是的。”麵對薩麥爾之外的其他幽魂騎士，萊桑德顯得相當拘束，下意識往鏽銅木小車中縮了縮脖子，儘力維持著體麵姿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萊桑德·芝諾，琪拉德法術學院的初級學位，在盧諾斯學院進修魔藥學、符文學、魔質生態學與種族文化學，晉升【盧諾斯月光學士】之後主攻魔動工程學，證書包括【白銀星辰】高階法師資格，【魔藥師學會認證】資格，【盧諾斯月光學士】資格。”
“聽起來有兩下子。”普蘭革饒有興致，“不過，最好是實乾派——骸心現在的基礎裝置條件和中世紀荒野求生差不多，我們需要的是能手搓技術產物的大師，用不著背教條的呆子。”
“請放心，我為了順利畢業，曾經跟著導師曆練，在弗洛倫王國周邊區域的荒蕪魔域古代遺址，進行了兩年的生存考察。”萊桑德解釋，“當時雇傭了本地五級到七級之間的冒險者小隊，有藉助複變斥向符文淨化食用素材、並且在野外連續生存兩個月的記錄。”
“這、這麼說……人類……不能直接食用靈能素材嗎？”鎖柯法問。
“如果未經複變斥向符文或者魔藥學流程處理，高濃度靈能素材直接食用會灼傷口腔、咽喉、腸胃，以及……啊，排泄口。”萊桑德解釋，“造成被稱為【侵蝕】的激烈症狀，除了聖光教國的聖鐵之外，其他手段都難以快速治癒，還會引發許多不可控的突變、狂化和精神失常等危險症狀。”
“低濃度靈能素材還好，比方說裂爪鳥與甲顱豬之類的，身軀靈能濃度很低的魔獸，可以在比較緊急的情況下直接食用，影響不大，隻是口腔與食道隱約刺痛——許多低階冒險者也會狩獵這些低階魔獸，作為食物，或者賣給據點小城鎮的餐館後廚。”
“想要讓人類食用靈能素材，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複雜而精密的複變斥向符文，用類似聖鐵的效果，去除掉素材中的大部分靈能，將其轉化為普通的肉質——但是這種符文對使用者的精神力和符文理解都有很高的要求，通常需要比較專業的符文法師或者符文學者才能使用。”
“因此，第一種方式正常情況下，註定無法大規模推廣——畢竟專業的符文法師和符文學者的聘請薪資一般都很高，也不會無緣無故跑去當冒險者，在荒蕪魔域拿命換錢的冒險者自然負擔不起成本。”
“另一種則是魔藥學處理，利用素材之間靈能特征值的反應，進行精密的計算、調製與配平，藉助魔藥學原理把危險組分去除，或者將侵蝕向量抵消，最終可以去掉絕大多數副作用，但仍然保留靈能的功能作用。”
“全世界接近四分之一的靈能素材產出，都會投入到魔藥學產物中——包括農作物催長素、力量魔藥，記憶力魔藥，精神力魔藥，治癒魔藥，多功能解毒劑等等。”
“魔藥學處理的使用範圍要廣泛得多，畢竟魔藥學流程操作的要求比符文要低得多，即使是初出茅廬的學徒，隻需要跟著魔藥導師背熟配平公式、操作流程和操作要點，哪怕學藝不精，也能複製出一份像模像樣的魔藥——隻不過可能有操作失誤，配平出錯，雜質過多等問題，導致一些輕微的副作用。”萊桑德解釋，“但輕微副作用通常都是可以接受的。”
“啊，副作用……比方說會帶來劇痛的治癒魔藥。”薩麥爾想起以前的老熟人。
“冇錯——聽起來是血荊棘的毒素冇有去除乾淨。”萊桑德點頭，“這很正常，因為血荊棘毒素的去除是比較麻煩的步驟，需要用到三向量法，學徒魔藥師很容易出錯。”
“那麼，這樣的學徒魔藥師，能否順利通過厄德裡克帝國的【魔藥師學會】認證考試呢？”薩麥爾下意識問。
“進階技巧中的三向量法無法熟練應用的話，也許還是先考慮繼續深造比較好。”萊桑德聳肩，“您說的這位學徒，大概是厄德裡克帝國的人吧？”
“是……等一下，萊桑德，這是怎麼看出來的？”薩麥爾問。
“厄德裡克帝國格外重視魔藥學，因為成規模生產的魔藥，相比符文法術和符文動力機，隱性成本更低，更簡單，更廉價，而且可以在魔藥工坊中進行量產。”萊桑德解釋，“魔藥師學會的總部和每年的認證考試地點都在厄德裡克帝國。”
“因此，他們在各個行省都開設了大量魔藥學院，但是學院按照學費劃分爲貴族與平民。貴族魔藥學院學費高昂，但教學全麵，內容豐富，專門培養軍團魔藥師。”
“平民的魔藥學院學費非常低，但隻教基礎技巧，不教進階內容和原理，這樣可以快速培養出大批的低階魔藥師學徒，一知半解，懂得粗製魔藥，但是拿不到進階的認證執照——這些低階魔藥師學徒通常都會進入魔藥工坊，為帝國執行著晝夜不息的廉價魔藥生產線。”
“聽起來不太公平。”薩麥爾說。
“啊，這恐怕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不然帝國無法源源不斷產出優質廉價魔藥，又拿什麼與其他國家貿易？又要怎麼供應批量田地、軍隊與冒險者？”萊桑德聳肩。
“在全厄德裡克最好的貴族學院——帝國綜合理工與軍事學院中，魔藥學是其中的核心科目之一。出身相對富裕的軍事貴族，幾乎從小就會有一份量身定製的精確魔藥攝入規劃，算清楚耐受能力，哪一天服用多少劑量，最大程度進行身體素質的提升。正常情況下，平民出身的孩子是無法與之相比的。”
“不過，自從【回火大帝】赫因斯三世上台後，為了緩解軍事貴族的世代**，已經開始有所改善了——第七十三道鋼火令要求，每一所貴族魔藥學院，每年必須破格錄取至少二十個非軍事貴族出身的優秀學員，免除學費並且頒發獎學金。”
“哇啊，真是有趣的風土人情！”辛茲烙愉快地輕輕鼓掌，“如果有機會能親自踏上那片土地，親自看一看該有多好。”
“未來會有機會的。”薩麥爾說，“等到我們的勢力足以和帝國一戰的時候——可以試著與他們進行外交。”
“我們的這位本地顧問懂的東西真不少啊。”拉哈鐸興致勃勃地聽著萊桑德講解，“確實比殺掉他做成死靈的價值高得多。”
萊桑德哆嗦了一下。
“他有閱曆。”安士巴說，“經驗豐富，且技術過關。”
“感謝您的認可。”萊桑德對安士巴頷首致意，“我的榮幸。”
“不過，真有意思——在一個帝製的國家中，居然會冒出來這樣一位相對開明的君主。”拉哈鐸的爪尖摩挲著自己英靈翼盔的下巴。
“不是為了平民，而是為了對抗老牌軍事貴族。”安士巴搖頭，“權力製衡——詳見【殖民地管理學一級】詞條文件第127頁第九條：【在高度發展的殖民地文明中，單一派係的權力壟斷會導致執政官權力被架空，執政官應當平衡轄區內不同派係勢力的發展速度。】”
“我真得讀一讀這個什麼b東西了。”拉哈鐸惱怒地回答。
“我有點懷疑，或許厄德裡克帝國繼承的神代遺產不隻有材料學與化工學，還有殖民地管理學。”薩麥爾琢磨著。
“無聊。”普蘭革說，“也就那個魔藥學的原理部分比較有趣。”
“似乎……似乎是對應，建設係統中的靈能化工學詞條。”鎖柯法低聲說，“關……關於【侵蝕向量】的部分，對於幽魂騎士的係統算力來說，高階配平公式很簡單。”
“確實如此——有意思。”普蘭革嘎嘎低笑起來。
“啊？”德克貢說。
“冇人問你的意見，豬頭。”普蘭革說，“大夥也都冇指望你提出什麼富有建設性的想法。”
“哦。”德克貢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各位都認可了我們的朋友萊桑德——優秀的學者、卓越的技術顧問。”薩麥爾滿意地望著其他人。
“你可以為我們所用，親愛的顧問萊桑德。”拉哈鐸駕著坐騎湊近萊桑德所在的小車，抬起鋒利的冰冷手甲，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呃……是……拉哈鐸……呃，副官。”萊桑德不自在地動了動，下意識想要縮回車內。
“不錯，不錯~要是能把稱呼改成指揮官，或者長官，那就更好了。”拉哈鐸低笑著，鬆開了手爪。
經過一段時間的跋涉，七位幽魂騎士拖拽著萊桑德的小車，穿過泥濘的沼澤與被火山噴口包圍的小徑區域，進入了那片被火山噴口環繞的炎熱荒原。
在進入荒原的瞬間，一邊扒著窗戶縫隙窺視外界、一邊在車廂裡扇風的萊桑德瞬間激動起來。
“正是這樣的區域！這裡理應有古國群王的殘骸，還有遺物——”他顧不上外界的炎熱，探出頭來四下張望著。
但呈現淺錐形沙礫漏鬥狀的黑色荒原上空無一物，隻在中心位置矗立著粗陋的、如同冥銅骷髏般的辛茲烙框架結構。
“那是……那並不是古國議會遺址。”他失望地擦了把汗，對著流汗的額頭扇著風，縮回冥銅小車的車廂中維持低溫。
“那是我建的哦。”辛茲烙愉快地說，“不好看嗎？”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座建築都對我們至關重要，辛茲烙。”薩麥爾說，“它可以作為我們的挖掘站點，在這裡進行挖掘工作。”
“那是什麼？”拉哈鐸站在坐騎背上探頭探腦。
遠處的冥銅框架建築前，矗立著兩個高大的冥銅影子。
“這他媽不是——那個折騰我們折騰得夠嗆的兩個鑽頭獨眼巨人！”拉哈鐸下意識後仰一下，險些從坐騎背上摔下去。
“我、辛茲烙、鎖柯法，三人合作，修複了這東西。”薩麥爾解釋，“因為這東西缺乏藍圖，暫時無法製造更多。”
“我隻撿到兩個嘛。”辛茲烙聳肩。
“鑽探與挖掘的特化工程型。”安士巴點了點碩大的鹿角蛙嘴盔，啟用了建設係統掃描器。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我們可能需要暫住在這一帶，進行持續的向下挖掘與地層加固，尋找地層中隱藏的技術與遺物——”薩麥爾解釋，“在這期間找到的所有技術和遺物，在掃描器鑒定之後，再交給萊桑德進行一次技術分析，儘可能榨取每一點價值。”
啵！萊桑德的腦袋撞破視窗處的皮革，從小車中探頭。
“還有這種好事！”他兩眼放光。
“明白！”幽魂騎士們答應著，各自抬起手甲，掌心熔鑄出冥銅鏟子、冥銅鎬子、冥銅鑽頭與冥銅支撐架，同時抬起拳頭，同時錘擊自己的胸甲。
嗵！嗵！嗵！
預先儲存的死靈們從框架建築中湧出來，如同蟻群般扛著挖掘工具，朝著地下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