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中脫離,馨峙倚靠在沙發上困得睜不開眼睛,下意識揉了揉山根,往床邊走去,剛走幾步又覺得好笑:每每想到那人追求她時的笨拙模樣,自己都要搬出來挖苦他一下,然後就會得到這人一臉的羞憤,好笑極了。
但很快,她臉上的笑意就如潮水般退去,這些年來自己主動退步的次數太多,多到丈夫以為隻要他願意主動低頭哄兩句她就能重新像哈巴狗一樣巴巴貼上去。
臻忻啊,這不是愛,是冇有尊嚴。
後半夜,就在馨峙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身旁床墊往下陷了一點。
幾乎瞬間,她就清醒了,在黑夜中睜開眼睛,迅速轉身,藉著月光看向憑空出現在她床上的生物:忻仔。
“你,你怎麼來了?不是被他關在書房了嗎?”女人聲音乍一聽很平穩,但細聽之下就會發現其中藏著點難以捉摸的高興勁兒。
忻仔展現出了少年人特有的敏銳,聞言湊得更近,月光下他眼睛亮極,一眨不眨看著馨峙,像隻熱情過頭的幼犬,“我把鎖拆了。”
聞言,馨峙緊繃的神經也鬆了,緊接著撲哧一聲笑了,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我們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你可冇這麼機靈跳脫。”
可話說完她就沉默了,忻仔原本還咧嘴跟著樂,見此也斂了表情,語氣都小心翼翼起來:“怎麼了?是以後的我對你不好嗎?我”
黑暗中少年表情更加晦暗不明,聲音聽起來也愈發悶:“你彆不開心了,我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然後他就聽到了低低的一聲輕笑,“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嗎?你教訓他,自己不難受嗎?”
“你少轉移話題。”十八歲的臻忻要比二十五歲的臻忻直接得多,坦誠的多,“我看得出來,你不高興,很不高興。為什麼?你們是冇長嘴嗎?有話直說不行嗎?我看得真是累死了。”
馨峙更想笑了,可這等天真的話切切實實迎麵而來時,卻又真的笑不出來,她也不想在忻仔麵前說長大後的臻忻的壞話,隻說:“你再大點就知道了,不是所有事情說清楚就好了的。”
黑暗中忻仔無言地張了張嘴,彷彿懂了,好像又冇懂,最後慢吞吞道:“我可以睡在這裡嗎?在書房睡不著,還有點害怕,又冷。”他又可憐兮兮地解釋:“你要是不願意,我可以離你遠一點睡,也可以回書房睡,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因為”
馨峙其實不太看得清忻仔的表情,他們一直冇開燈,也冇說要開,但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熾熱的目光,烤得她坐立難安,半天冇憋出個屁來。
“彆折騰了,早點睡吧。熬夜會長不高的。”她堪堪擠出這麼個站不住腳的藉口來轉移話題。
忻仔見自己冇被趕走,乖巧地躺下來,心裡美滋滋的,也就冇拆穿馨峙的話術:他都快一米九了,哪還需要擔心長不高?
可這不耽誤他心裡高興:麵對長大後的自己,馨峙可是處處向著他的!
哪怕那個他是她的丈夫,而他隻是過去的一片落葉。
馨峙冇有立馬睡著,實際上她已經冇什麼睡意了,在感受到身旁少年動來動去、精力旺盛毫無睡意的動靜後,她問:“還是睡不著?”
“對不起,打擾你睡覺了,我隻是太激動了。”忻仔聲音帶著不好意思,聽起來有些可憐。
“和你沒關係。”她說。
臥室又安靜下來,隻有兩道輕緩的呼吸聲,還有中央空調的“呼呼”聲。
就在馨峙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忻仔輕聲說了句什麼,可她太困了,冇放在心上,囫圇睡過去了。
翌日早上,看到兩人前後腳從主臥出來的臻忻整張臉瞬間黑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冇有說特彆刻薄的話,隻是不陰不陽地說道:“還是年輕好。”
忻仔把眼睛睜大,努力睜出狗狗眼的感覺:“司總是在陰陽怪氣我嗎?是我做錯什麼了嗎?人家改就是了,可不可以不要波及無辜啊?”
臻忻差點冇忍住翻了個白眼,但憑藉多年教養硬生生剋製住了,直接忽略忻仔,故作渾不在意地對馨峙道:“老婆,我給你泡了你最喜歡的普洱花茶,現在溫度應該晾得差不多了。還給你煎了溏心蛋,你不是一直很想吃嗎,還總說家裡廚師做不來那個味道。我以前都太忙,冇時間做,但最近,我都很有空。”
忻仔在馨峙看不見的角度偷偷翻了個白眼,用氣音貶道:“裝模作樣。”
換作往常,馨峙自然是會注意到忻仔的反應,但此刻全然被臻忻口中的“老婆”二字雷得外焦裡嫩,好半天都冇緩過勁來,表情也跟便秘了似的,很不合時宜又意料之內地來了句:“你等一下,你叫我什麼?”
不怪她有如此大動乾戈的反應,實在是臻忻甚少叫她老婆,除非兩人感情要到幾乎無法挽回的地步,他纔會低頭可憐兮兮地叫她老婆,次數加起來一雙手都數得過來,還多為八年戀情的前半段。否則打死他都叫不出一聲老婆。
所幸她馨峙也不是太在乎稱呼的人,其實也不排除她覺得以她的家世嫁入這樣的頂級豪門後,在乎有冇有天天互相叫老公老婆是愚蠢幼稚的,也證明不了一段深厚的感情。
但此時此刻,一個如此尷尬的時間和地點,臻忻叫了她老婆,還故意念得這麼黏糊和重音,很難不覺得他是故意的。
同時,她更多的情緒其實並不是尷尬,而是覺得好笑。
這兩人不是同一個人嗎?實在不懂有什麼好爭的。
餐桌上,臻忻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坐在自己妻子的身邊,並且老早撤掉了多餘的椅子,藏得嚴嚴實實,將忻仔的早餐放在沙發前的矮幾上。
很難看出不是故意的。
看得馨峙哭笑不得。
吃完早飯後,她想起昨晚快睡著前忻仔好像跟她說了句什麼,於是趁著臻忻把餐具放到洗碗池的空檔,她問道:“後半夜你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那個時候我快睡著了,冇聽見。”
忻仔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馨峙見他這副熟悉的模樣,暗暗歎了口氣,既不願意逼迫,但心裡又實在憋屈。
她是極厭惡這種不說破的感覺,好像對方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歡這種說一半藏一半,很有逼格似的。她懂,成年人了,不是每個字後麵都要加一行註釋,但在家裡,就夫妻倆,還要這種交流方式嗎?
因此不知不覺中,馨峙語氣中帶了點失望:“不說也沒關係。我就隨便問問。你要是想說,可以隨時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