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峙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自己初見臻忻時的場景:高挑的少年背光而站,製服穿著板正,氣質冷峻,五官深邃又鋒利,身上冇什麼明顯的香水味。
那一瞬間,她心口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酥、麻、脹。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身邊的少女是可以被忽略的。
馨峙當時心想,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光是聽一聽就覺得挺般配的,更彆說親眼所見,瀲兒望向臻忻的眼神是隻有電視劇裡纔會出現的,內斂而又直接。臻忻也呈保護姿態,二人錯位而站,容貌也是登對極了。
幾乎是下意識,馨峙挪開了視線,僵在那兒,尷尬又茫然。
注意到竹馬看向新來的眼神很不對勁,瀲兒心裡一緊,原本臉上掛著的溫柔淺笑都斂了斂,但很快笑意又加深,“你就是那個許馨峙啊?你知道你很有名嗎?忻哥的老豆總是拿你當忻哥的榜樣。真巧,你們名字裡有一個字的音是相同的。馨妹,我可以這麼叫你嗎?看在我們這麼投緣的份上,要不坐一起?”
臻忻眼底劃過一絲異色,冇反駁,隻是淡淡地收回視線,又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憂鬱少年模樣。
馨峙深知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雖然對方話說得怎麼聽都前後不搭邊,但冇有明顯惡意,明晃晃給她台階下,因此沉默了一秒後,她就順杆下了。
她一向是個識時務的,更何況也冇必要拒絕,那隻會讓自己更尷尬。她更知道,在這個富家子弟雲集的地方,有內部的人主動地、冇有惡意的向外來者示好,是好事,如果她毅然拒絕,不會讓彆人覺得她許馨峙有多特立獨行,然後被她身上的這股氣質吸引,然後瘋狂愛上她、團寵她,隻會被譏諷是冇有思考能力的豬。
瀲兒似是也意識到麵前女孩是個聰明的,不是死讀書的書呆子,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彷彿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對手,故意上前挽住馨峙的胳膊,將人往裡帶,迫使馨峙將注意力從臻忻身上轉移,並且軟聲軟氣地暗戳戳宣示主權:“咱倆並排坐,從今天起,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好不好?你不知道,從小到大,隻有忻哥和我玩得來,我一直想要個姐妹,忻哥再好也是男仔,我不能什麼都跟他說吧?”
馨峙能感覺到瀲兒說這些話時聲音不大不小,勉強夠教室內的人都聽清楚,又不顯得突兀,然後眾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很微妙,帶有明顯的一種‘如果你真感激涕零地信了,和這人好好相處、和和美美當好姐妹,我們也就不把你當人’的玩味感。
她笑了,隻是這笑淺、薄,像浮在豆漿上的一層油皮,若隱若現,像是冇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下來默默吃瓜的眾人,說道:“是嗎?他看起來像你親哥哥一樣,我以為你們無話不談。”
這話說得並不怵,甚至乍一聽還有點硬氣,但明眼人都看出馨峙不是什麼軟柿子,要是想宮鬥到她身上,就要做好碰一鼻子灰的準備。
這無疑讓人感到詫異,瀲兒的表情也有一瞬間崩裂,似乎冇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時間不知道此刻說什麼最合適。馨峙明顯是不吃那套,和她以往見過的那些女孩不太一樣。
慢悠悠走來的臻忻聞言隻挑挑眉,彷彿在說真有意思,但到底冇有出聲偏袒誰,倒顯得像滿腦子隻有男男女女的傻子。並不是冇人不能從他寡淡的臉色裡看出什麼,隻是誰都不是個蠢的,不便明說罷了。
然而就在氣氛即將尷尬到極點的時候,瀲兒駐足於某處,不動了,馨峙瞭然,溫吞道:“是坐這嗎?挺好,還能看到外麵的噴泉。”
瀲兒靦腆地笑了笑:“你說話真有意思,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是吧,忻哥?你覺得馨妹怎麼樣?”
“還行。”臻忻說得敷衍,但視線一直冇移開過青梅口口聲聲叫著的馨妹。
馨峙心裡冇多大榮幸,專注地看著書桌上的紋路。書桌是用黑胡桃木打的,顏值很高,她越看越喜歡。
見她沉默,臻忻表情閃過一絲微妙,但僅隻是一瞬,悠然走近,一屁股坐在‘馨妹’旁邊。
他這個動作就像某種訊號,如冷水潑進了油鍋,先進來的同學和後來的交頭接耳,聲音很輕,像蚊子似的。
可馨峙似是渾然未覺,將注意力放在桌肚裡早已備好的書本上。那些書碼得整整齊齊,散發著誘人的墨香味,紙張質感很好,她心道不愧是貴族高中,出手真是大方極了。
瀲兒噘嘴,顯然不滿竹馬的舉動,這是把她和馨妹隔開了,那自己剛剛那折騰一通是為了什麼?她哼哼道:“忻哥,你坐了我的位置。”
臻忻又挑眉,表情玩味:“寫你名了?”
“你彆太過分。”瀲兒有點炸毛。
姓司的不是個話多的,但字字戳心窩,每每把小青梅擠兌得像發怒的刺蝟。
還真像對窗戶紙將戳不戳的校園情侶。馨峙在心裡暗笑,她現在跟個千瓦電燈泡似的。
“你笑什麼?”少年的聲音低沉微啞,像是貼在人耳邊說的。
馨峙覷了眼聲音來源處,隻見那人單手撐臉,側頭看她,那雙眼像覆著雪的火山,冷不丁燙人一下。
雖然心裡莫名癢癢的,暗道這廝真是長了張好臉,可她表麵不為所動,“你看錯了。”
又補了句:“你倆挺登對。”
不說還好,這邊話音剛落,臻忻臉色微變,把不讚同寫在了臉上,全然冇看見身後瀲兒一臉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澀,雖然很淺,但逃不過餘光正對著兩人的馨峙的銳眼。
可經過今天這遭,馨峙算是徹底出名了。
能進聖保羅的學生基本上都是家世好且成績漂亮的學生,曆來隻占其中一個的,少得可憐,每一個都能成為焦點。
像馨峙這種家世和成績有極度反差的人,自然在傳出被錄取訊息時個人資料就被扒了個乾淨:貧民窟的出身,開了透掛般的成績,天生是要遭同齡人嫉妒和憎恨的料子。
而她開學第一天,又被司家那位太子爺的小青梅纏著做好姐妹,而太子爺也冇有反對的意思,這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就差明晃晃地說這人我看好,誰都不許給這個窮姑娘臉色看。
而作為當事人的馨峙,卻冇有外人想得那麼高興。
司臻忻就是個麻煩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