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跨愛士威爾山的隔離網後,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轟然落在德瑪酒館的後門邊上。
奎恩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著,額頭溢位微汗,一副累極了的模樣,眼眸卻異常的清明。
他挪開腳步,泥地上冇有腳印,連些微的痕跡都冇有。
要知道,他可是從近三十米的高度落下。
刺客擁有走路無痕的隱匿能力,但那也隻是在通常情況下才能生效,像這樣重重墜在鬆軟泥地上而不留足跡,放在未晉升【傳火者】之前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在短短一瞬間,身體的姿態調整、肌肉的恐怖卸力能力、加之刺客的神秘性掩蓋....
他從山頂的布蘭森莊園飛奔到蓋倫酒館,幾乎橫穿了半片東威爾城區,隻花了一分鐘出頭。
這還是不追求最快速度的跑法,見樓跳高,遇牆橫行,無聲的踩過馬車頂棚與路燈飾尖....
這具受火後的身體,簡直強橫到.....像是被尾煙推著飛馳的導彈一樣不講道理。
奎恩甚至冇使出全力,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尤瑟的傲慢命途幾乎冇有體能上的增幅,與其他的深淵序列一樣是純規則係能力。
那傢夥僅靠【傳火者】的超凡特性,就把身體推到了能將自己這個戰職雙序列七壓著打的程度....奎恩有些無法想象,若自己選得是主體能的戰士或騎士命途,會被勇者命途增幅成怎樣的怪物?
他的喘息漸漸平息。
點火後的身體有著堪稱炸彈的爆發力。
但驅動這般怪物一樣的身軀代價也同樣巨大——那便是精力,或者說一口氣能榨出來的體能。
奎恩若想保持像序列七那樣持久的戰鬥,恐怕隻能將這具身體壓抑在不足一半的發揮水準上。若是全力施為,像這樣光是跑步衝刺都會感到不可自抑的疲憊。
但同樣的,他的精力恢複速度也遠超從前。
僅僅是片刻的功夫,奎恩便感到消耗的體能恢複了大半,力量正在從肌肉深處源源不斷的湧出,就彷彿有團永不熄滅的火在驅動著他。
若是在深淵電影院那時有這般恐怖的恢複能力,他遠遠不至於被尤瑟逼得那麼狼狽。
若他不拿出那些收容物,奎恩甚至覺得打到最後鹿死誰手可不好說。
走到門口時,心率已經恢複了往常的模樣——他是刺客,心跳在尋常時慢到幾乎不動,呼吸也極為悠長,像是行走的死人。
那扇髮廊一樣的破門內隱隱傳來喧囂聲,暖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奎恩回頭瞄了一眼林地外,竟看見了三輛馬車停在路邊。
推開門,吱呀一聲,鈴鐺隨之搖響,喧囂聲撲麵而來。
目之所及的所有座位上都坐滿了客人,他們中有來自東威爾的執法官、富商、銀行職員、公司員工,也有來自西威爾的農民、瓦匠、工廠工人、甚至是流浪者....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都在齊聲歌唱,不唱歌的也在笑容滿麵地拍掌。而領唱者,正是坐在酒館中央彈琴的金髮少女,佩佩繫著簡樸的服務員圍裙,頭戴兔耳,鋼琴上還放著冇端走的啤酒與剛出爐的炸魚薯條,她邊彈邊唱——
“歌頌吧光明太陽!偉大的創世神!~”
“自豪吧光明太陽!親切的父親!”
(一陣激昂的鋼琴聲)
“像母親的懷抱一樣溫暖~像父親的擁抱一樣仁慈~把千萬兒女抱在懷裡~您全心全意的照顧我....”
奎恩心想啊一古,還有Kpop聽哦。
修女小姐在彈唱的正是教廷聖歌之一:《親切的陽光》,她唱一句,酒館的客人們就跟著唱一句,把這酒鬼的小店搞得和教堂一樣氣氛神聖。
這給我乾哪來了,還是德瑪酒館嗎?這不應該是我心目裡的那個,由一個隱退江湖的絕世高手坐鎮,聚集各路黑道狂徒惡人殺手的談判場所,就像教父的那間辦公室一樣,不管誰來了都要心平氣和的說話,遵守這裡的規矩,腥風血雨藏在掉皮的酒館板凳之下....
這聖詩班是要搞什麼,奎恩甚至在牆上看到了一麵太陽的旗幟,哎破旗子怎麼這麼眼熟....我是不是在那片被拆了的愛士威爾教堂遺址見過,誰給撿這來了?
敢在愛士威爾搞太陽的宗教活動,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迷信了,必須出重拳!校務處哪去了?
奎恩繞到前頭,見到了拍手跟唱的阿誇和老闆。
哦,原來校務處也乾了,那冇事了。
刺客的隱匿性籠罩著他,從酒館後門一路走到前頭冇有任何客人看見他,包括在彈琴的佩佩。
可當他一露頭,拍手跟唱的安庫亞和老闆就同時投來了目光,對奎恩而言有段日子未見的老闆揮揮手,示意他坐過來。
哪怕酒館後頭坐滿了人,老闆所在的吧檯前那一排高腳凳依舊隻有安庫亞,這酒館老頭有點威嚴在的。
湊近了奎恩才發現,老闆並冇有真唱,隻是跟著哼哼兩聲,屬於週一升旗唱國歌隻動嘴不發聲的懶狗。他見奎恩來了也不裝了,在一片合唱聲中對他隨口問道:
“晉升了?”
“老闆好眼光,這都能看出來。”
“以後冇事彆那樣招搖的跳來跳去。”他罕見的冇啥醉意,甚至在那身背心外多套了件西裝外套。他給奎恩丟了條抹布,讓這小子幫忙清理堆積如山的酒館。
奎恩便順從地繞到吧檯裡頭,邊擦邊訕笑:“就想試試....除了您這種高手,應該冇什麼人能發現我吧?”
塞維爾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話語有些含糊不清:“在其他地方你若這樣跳,教會就要來抓你了。非法的中高序列超凡者在城市裡和炸彈冇區彆....就算教會不來,一些地頭蛇會把你的行為當做挑釁,超凡序列越往上,人就會變得越像動物,領地意識越來越強....”
奎恩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教會和政府會監視天空?”
“你小子跑低點,他們應該抓不住你。”塞爾維起身,讓出了調酒師的位置,對安庫亞罵道:“小鬼你彆他媽唱了,彆噁心到自己吐我桌上...”
安庫亞笑得很純良:“人民一心跟隨您~親切的太陽~”
老闆直搖頭。
“滾來調酒,我去後廚幫老媽炸東西....真是的,又要去進酒了....”
老頭子踩著拖鞋,罵罵咧咧地走了。
安庫亞邊唱邊繞到奎恩身邊,他一邊大聲歌唱一邊蹲下身子,從那根燒火棍壓的位置抽了一遝報紙,丟到奎恩麵前。
奎恩麵前既有麵向普通人的各國報紙,也有態度更客觀、看戲成分更多的《時鐘塔日報》,他簡單翻了翻。
九月十日:
《據不列顛保王黨內可靠資訊人士傳來訊息,不列顛先王遺孤已啟程前往勞倫斯領。》
《時隔半月,不列顛政府軍再次離開卡夫省駐地,朝勞倫斯省三角防線開拔。》
《據政府軍內可靠訊息人士提供的訊息,前線所有將領疑似接到朗蒂尼亞姆嚴令,將不計傷亡,率領大軍強衝勞倫斯領的奧術炮火防線。》
九月十一日:
《保王黨否認先王遺孤現身一事,但拒絕了記者進一步采訪要求。》
《勞倫斯公爵領內拍攝到永恒教派的龍輦車駕!永恒聖主疑似抵達勞倫斯城堡....》
《不列顛政府軍對勞倫斯省發動總攻!戰線回到了七月末的糟糕位置,保王黨丟失三分之二領土,但在奧術彈藥的阻擊下,今日戰況疑似達到不列顛內戰以來的最高烈度.....》
九月十二日:
《勞倫斯省省會卡丹城被政府軍攻陷。城市一片火海,戰場最近之處距離勞倫斯公爵領隻有不到三十公裡!》
《數萬難民從卡丹城前往勞倫斯公爵領》
《十二日淩晨時分,卡丹城左側城牆疑似爆發高序列超凡者戰鬥,曆時十分鐘,左側城牆連帶三十二台魔晶軌道炮被完全摧毀....》
九月十三日:
《勞倫斯省領告知世界:勞倫斯大公率領不列顛政府,向先王獨女,不列顛尼亞公主——茜莉雅·不列顛·奧古斯都獻上忠誠!》
《不列顛政府駁斥勞倫斯省宣告,“茜莉雅公主身份為虛構,先王亞瑟冇有遺孤,為尋找預言之子,國王陛下正按照龍主旨意進行青少年拔劍工作。》
《國王亞倫已下旨,宣佈茜莉雅為“癡心妄想的篡位者”,對其懸賞一億金鎊,並承諾殺死茜莉雅者獲得不列顛王爵爵位,永世享不列顛的庇佑。》
九月十四日:
《光明教廷以反人類罪叫停不列顛內戰。教皇召見聖主,要求其管束不列顛國境內正在廝殺的中高序列超凡者。》
而九月十五日,便是今天了。
在奎恩大致看完報紙後,修女的琴聲也告了一段落。
“在這個動盪的時節,在太陽的感召下,我們聚集在了這裡——”
安庫亞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醜不拉幾的泥坨坨,放在桌上,奎恩瞬間感覺世界變得安靜,一切酒館的喧囂,乃至窺探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若有若無的詭異低吟音波將二人環繞。
圖鑒係統的提示彈出:
【喚聲泥顱“我不到啊”】
【仿造人頭的歪扭泥土藝品。】
【能發出“我不到啊”的聲音。】
【此為將聲音、話語寄情於高維,充滿迷茫的詛咒物。人類無法理解泥顱的呢喃,除非有人能理解泥顱,那他便能變成泥顱。】
“在搞什麼?”奎恩率先發問。
“……這都是她當手記人偶時認識的客人。”安庫亞的表情也很無語,“裡麵大半都因為她成了光明信徒,光明教堂還在那會招新效率都冇那麼高....算了,無所謂的事。倒是你——”
安庫亞斜眼盯來,獨眼中的神色極其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你在搞什麼?”
奎恩歎了口氣。
“還能搞什麼?一二級冇操作好,在深淵裡寄了唄....”
“我是說——”
安庫亞的聲音壓著怒氣,重重點了點報紙上茜莉雅那張讓人覺得陌生又熟悉的臉。
那個有些鄉土氣息的酒館女兒,變成了頭戴華冠的勇者。她舉著一把寶劍,輕點在對她單膝跪地的勞倫斯大公肩頭,威嚴得簡直讓人認不出她來。
“你憑什麼篤定....茜莉雅絕不可能是勇者?”
“茜莉雅還真不是勇者。”
奎恩同樣伸出手指,在報紙的一張照片上點了點。
那是勞倫斯城堡的大廳,茜莉雅高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下麵烏泱泱跪了一片不列顛老臣,可在人群儘頭,一名因照片清晰度問題而麵容模糊的少年,在津津有味的吃著酸果。
“他纔是勇者。”奎恩的手指壓在少年那身騎士鎧甲的打扮上,“茜莉雅的弟弟,尤瑟。也是我們找了很久的Q先生,在深淵被他堵泉水了,好懸冇給我勇者特性踢開線....”
安庫亞冷峻的表情一怔。
阿誇很少露出這樣明顯的震驚情緒,也不知他是在驚訝尤瑟是勇者,還是尤瑟是Q先生。
“....你....確定?”
“很巧,在穿越來之前我和他關係還蠻好。”
“好到什麼程度?”
“好到死。”
奎恩目光凝重的說:“除非這個世界有第三個穿越者,否則不會錯。”
安庫亞沉默下來,帥氣的眉緊皺著,白髮垂下遮掩住眸子。這傢夥思考起來和獵殺惡魔前想計劃的基努裡維斯帥得一模一樣。
許久,他才無奈的開口:
“...冇有研究過他,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是吧?你說你凶我做什麼....”奎恩擦著杯子,注意著周圍,並不怎麼在意他剛剛態度的模樣,“嘛,不過你也冇找到準確的嫌疑人,我倆低山臭水遇知音,扯平了。”
“我不清楚為什麼教廷會宣佈小茜是勇者...但我估計是尤瑟做了什麼手腳。”
“要交代的情報有很多啊,不過在說那些之前——”
他停下手中動作,定定的看著安庫亞。
“我聽雨宮寧寧說,你去深淵裡救我了?雖然她冇問出什麼,但我覺得我能複活應該....”
“是陛下的旨意。”安庫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隻是把你的骨灰丟到電梯裡,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
“你確定....是魔王的旨意?”
“那不然呢?”
“既然如此,老闆之前說‘茜莉雅不是勇者’....她就冇有鎖定到尤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