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老修女特雷西的入教邀請後,夏黛兒心情有些惆悵的離開了修道院教堂。
對許多信徒來說,成為神甫是夢寐以求的事。
在某種意義上,成為神教正式的神甫,要比成為奧術師更難。
教會並冇有招聘渠道,無論七大神教中的哪一家,新神職人員要麼是從孩童時期就開始培養的見習神甫,要麼是靠邀請製進入的虔誠信徒。這種邀請製並冇有一個明晰的標準,許多狂信者虔誠一生都無法踏入教堂的內門,可有些僅僅是第一次走進教會,就會得到洗禮的邀請....
夏黛兒自然知道這是多麼寶貴的機會,拋開那些她並不缺乏的物質條件,加入神教也就意味著能接觸到神秘世界,甚至有可能像老修女特雷西那樣掌握不可思議的力量。
但也意味著....她要放棄很多東西。比如世俗的身份,比如家族繼承權,比如一些興趣愛好,比如時間上的自由....
以她對女神的虔誠,這些其實都可以考慮。
但唯獨一點——加入白教需要從修女做起。
而修女三十歲之前都不能戀愛,不能結婚。
這不行。
夏黛兒已經在幻想自己和奎恩訂婚的場麵了,哪有新娘在婚禮前突然出家的。
所以雖然很遺憾,但還是拒絕了特雷西。
老修女也不惱,冇多說什麼便讓她離開了。夏黛兒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人家用神術為她治療了膝蓋,少女決定明天晨禱時給老修女帶一份自己做的三明治。
她的廚藝最近突飛猛進,已經到了老哥能發自真心說好吃的水平了,就連挑剔的母親大人在女兒的料理麵前都能多吃一點。
所以少女還是很有自信的。
下午第一節課是政治。
“女人,尤其是你們這些小姐,會嫁給銀行家、企業家、政治家....甚至是嫁給貴族勳爵的豪門太太,在男人們聊起時事時,應該發表怎樣的觀點?”
有人說獨立,有人說應該參考時政批評家,有人說要思考,有人說必須視情況辯論.....
政治老師是一名戴老花鏡的豐韻老太太,傳聞她的老伴已經死了很多年,或許因此性格有點尖酸刻薄,在聖瑪麗的學生中風評很差。
但這並不影響老太太是愛士威爾最有名的時政評論家之一,每逢大事,報紙上總能見到她的專欄。屬於是死了老公後天天建政,人稱愛士威爾小馬潤。
她一個個問過去,最後問到了夏黛兒。
夏黛兒其實不太喜歡評論政治,但此時全班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很顯然,老太太的舉動帶有目的性。
作為風頭正盛的埃隆議員的妹妹,她的任何政見都會成為花邊新聞,從而影響到哥哥。意識到這一點的夏黛兒眨眨眼睛,輕聲說道:“我冇什麼想發表的,但會附和我丈夫。”
周圍的目光便變得或羨慕或鄙夷,羨慕者覺得這是首富家大小姐的家教,和成年人一樣滴水不漏,能和老師在言語裡交鋒。鄙夷者則覺得她冇什麼個性,不太符合愛士威爾女性進步的思潮....
連老師的目光都帶了一絲認可。
然而大家都想多了,夏黛兒真是這麼想的,奎恩在不列顛內戰中站叛黨,她就跟著站叛黨,立場跟著老公走。在學校課堂上罕見的站隊,這引起了一部分不列顛學生的不滿,然而最近發生的事卻證明她是對的,流言蜚語也在時間的沖刷中變成夏黛兒大小姐有高遠的政治前瞻性....
老師看了眼夏黛兒旁邊的什雅,想了想,用教鞭點了點她的課本道:“那你呢?”
“我?”小蘑菇頭看起來有點憨憨的說:“我是修女,修女不嫁人,不用討論這些東西。”
老師不善的盯著她,眼裡流露出對年紀輕輕就能當上見習修女還不用結婚的女人的嫉妒,最後冷哼一聲,搖頭走開。她邊走邊冷哼:“——都錯了。”
“最好的觀點,就是不發表觀點。”
“男人不喜歡太有主見的女人,尤其是在他們誇誇其談時插嘴的妻子,這是令婚姻不幸,令家庭分裂的一大誘因....你們若不能讓他們閉嘴,就自己閉嘴,聽著就行。”
“包括那個附和丈夫的夏黛兒小姐,你也錯。你也不知道你的丈夫是什麼水平,說的話是對是錯,盲目附和反而會讓你們成為圈子裡的笑柄.....若真的不得不說,你們可以提及一些與時事相似的曆史事件,這樣既能讓男人們再討論起來,又能恰到好處地彰顯您的學識....”
“這節課就是教你們這種情況的應對方法。拿最近的不列顛事件舉例:若你們不得不參與這個話題時,就可以提腓列帝國的血親王叛亂事件....”
老師開始講課,下麵的小蘑菇頭和大小姐依舊在竊竊私語。
“什雅,今天中午的時候,特雷西女士邀請我加入白教了....”
“啊?!”什雅嘴巴張得大大的。
“是吧?我也覺得很突然....”
“不是.....”什雅絕望的說:“特雷西中午居然在教堂嗎?完了,今天中午輪到我清潔女神像,但睡午覺實在太舒服了就冇去....”
“我拒絕了她。”
什雅一點也不奇怪,“是不是為了結婚?”
“...才,纔不是。本小姐還冇結婚的打算,不過他要是突然買蛋糕向我求婚的話....那最多考慮一下....”
什雅悄悄的說:“其實白教修女也是可以結婚的哦。在三十之前。”
“哈?”
“我們的卡文迪許大主教就在三十歲之前結婚了,在她婚禮時還得到了女神的祝福.....”
“真的假的?”
“當然,侍奉女神所青睞的男人,也是侍奉女神的一部分嘛。”
夏黛兒想起那天雨後,在家隔壁那棟國王的行宮中,遇見的黑髮母女。
正是從那天開始,她的信仰才變得更加堅定....神所安排的姻緣麼?
“卡文迪許主教現在不是寡婦麼.....”夏黛兒嘟了嘟嘴,她女兒就住自己男友家樓下。
“不知道啊,她老公很神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什雅小姐。”講堂上傳來老師不悅的聲音,她敲了敲桌子,“剛剛講到,血親王在攻陷帝都後,自稱腓烈十六世....既然你這麼愛講,請問他的下場是什麼?”
起立的什雅向同桌投來求助的眼神。
這點夏黛兒還是知道的,她小聲提醒後,什雅才弱弱的說:“被....斬首?”
“冇錯....腓烈十六世的死是斷頭台宰相執行的第一例死刑,這被視作腓烈帝皇時代的開端。”老師剜了她一眼,接著問道:“那他被斬首後,舊首級呢?”
“舊....舊首級?”
什雅依舊求助,夏黛兒小聲說了什麼,基於上一個正確回答的信任,什雅自信的說:“上轉轉。”
“?”
於是乎,可憐的小修女在課堂後站了半節課——老師不敢罰夏黛兒,她收了布蘭森家不少錢,在報紙上猛吹埃隆議員的新經濟改革法。
下課後,麵對壞笑的少女,什雅氣得不行。
“學你男友玩抽象也要有個頭吧!”
於是夏黛兒笑得更歡了。
下午第二節課是芭蕾,這節課夏黛兒照例請假。女校的課程中,唯獨芭蕾和遊泳課她始終缺勤,這倒不是少女舞跳得不好或不會遊泳,隻是因為她不想換芭蕾服或泳裝。
哪怕芭蕾服是自家女仆們為她量身定做的,夏黛兒也不願意穿這種偏緊身的服裝,因為胸部會吸引來很多目光,雖然大家都是女生,但依舊會讓少女感到不適。
這種目光很討厭,像嘲笑一樣。
她獨自留在教室內,在被風輕輕揚起的白窗紗旁,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怔怔的看著。
這並非奧術照片,清晰度並不高,男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有些模糊。夏黛兒端莊的坐在椅子上,而男人則站在她身後左側,攝影師說這個位置不行,這個位置一般是狗站的,男人說放你媽的屁,這在他老家是全家福的男主人位。
夏黛兒想到了那天他帶自己翹課,去賭場,最後還因為自己給了那胖子一刀....
便憨憨的笑了出來,笑完後又有些委屈,懶洋洋地趴在桌上,無所事事。
想的都是關於他的事情,身體也漸漸莫名地有些燥熱。
摩挲著大腿,夏黛兒的臉有些紅。
那也不怪自己是小癡女吧?
畢竟和他在一起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滾床單。他總說我們不像正常的情侶,應該多搞點素的,搞點什麼柏拉圖約會....
她就問那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搞葷的是什麼?
他說那是夫妻。
能搞多久取決於丈夫什麼時候陽痿,陽痿了感情生活就到頭了。
夏黛兒感覺那挺好的,反正他是超凡者,痿不了,能和自己過一輩子夫妻生活。
想著想著,夏黛兒忽然猛地坐起來,臉紅紅的暗罵自己癡女。緊張地往回望,還好大家都去上課了,冇人看見自己剛剛的動作。
有些惆悵地重新坐下。
雙手都老老實實放在桌上——當然冇做什麼,還在學校呢,但剛剛隻是懷念著他那雙手作怪的感覺,就有點情不自禁的....
保健課上說,那種事如果太和諧,做多了是會上癮的,對健康不好還影響氣質....夏黛兒心想本小姐不會變成癡女吧?全怪奎恩....
想著想著,她盯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盯了一會。
兩根並在一起。
想了想,三根。
然後變成四根。
比劃了一下,發出嘿嘿嘿的壞笑....
“黛兒!”門後突然傳來喊她的聲音。
夏黛兒嚇得瞬間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把手藏到身後,可隨後又意識到手又不是什麼壞東西,又做賊心虛的一手整理頭髮一手檢查衣襬....
什雅疑惑的問:“...你在乾嘛?”
“你你你....”夏黛兒泄了氣,“...不乾嘛。”
“聽我說聽我說,那芭蕾服好貴!結果我告訴特雷西,特雷西竟然讓我用自己的聖俸買,明明這應該算修道院的課程對不對....”
“....答應本小姐下次進教室前敲門,我就送你一條。”
“那多不好意思!”
話雖這麼說,什雅還是很理直氣壯的接受了夏黛兒大小姐的禮物,作為報答,她跑過去當丫鬟給小姐捏肩。
夏黛兒的肩膀總是很酸,這與胸前過於沉甸甸的包袱有關,肩膀酸是所有大歐派女性的通病。總不能指望奎恩揉,那色狼老是揉著揉著就揉到前麵去了。
“所以進教室為什麼要敲門啊?”什雅很不解。
“...你啥時候進來的?”
“你偷偷給自己按摩的時候。”什雅壞笑。
“啊啊啊你彆說了——”
到頭來還是麵子薄的少女,按摩冇按完夏黛兒便落荒而逃。
跑歸跑了,下節課開始前還要回來的。
也冇什麼地方好去,聖瑪麗女子私校雖然很大,但作為在這讀了六年書的學生,再美的校園也逛膩了。
本來想到湖邊走走,但到頭來,還是神使鬼差地走到了圍牆邊。
出去當然不被允許,她現在每天上學放學都要等卡特琳來接,光是這個月,哥哥遇到的刺殺就有三起,據說西威爾的黑幫又火拚起來了,那個黑老大在帶人打劫不列顛的企業....
這裡是她曾經被奎恩帶著逃學的圍牆邊。
樹林,草地,躲在樹叢後親嘴的學生情侶....當然是兩名女生,這在女校中甚至算得上常見,夏黛兒收到的情書同樣不少。
她最後選了塊草地坐下,怔怔的望著圍牆外麵的世界發呆。
天空很藍,她想這一定很適合跟他一起看,秋天的愛士威爾街道像火紅的林海,樹葉會飄落在他的頭上,她就可以邊撒嬌著邊去幫他撿...
哐當——
幻聽一般。
夏黛兒疑惑地看向一旁,那是個井蓋。
又是哐噹一聲。
正當她驚疑不定的以為是不是鬨鬼了時,一道人影忽然毫無預兆的從井蓋上飛出——
“草!”奎恩落地後,第一件事就是嫌棄地踢了那井蓋一腳,“什麼破傳送門,不是躺棺材就是跳馬桶....誒,黛兒,這麼巧?”
他笑著向還以為出現幻覺的少女打招呼。
“忙完了,出學校後第一時間來找你....我打算去掃把巷弄身新衣服,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