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著今晚的第二杯橙汁。
路邊攤的出品不差,算是可口的果汁,但比不上阿誇的特調,那可是會根據橘子甜度擠入青檸汁調節口感的傢夥。
走在夜路上,奎恩思緒飄忽,冇來由的想到了烤肉店——在地球時的烤肉店。他那個出了江海市便幾乎冇人聽過的破二本在大學城裡,隔壁有個麵向窮學生消費的小吃街,裡頭有家他去過好幾次的烤肉店。
非飯點六十九一人,烤肉暢吃飲料暢拿,清一色的合成肉澱粉腸,加上糖漿汽水和不捨得多擺的預製雞排,他記得自己一個月總會去搓那麼一兩頓。
想到那家烤肉店,心中就浮現出淡淡的懷念感,與破壞他思緒的記憶空白。
他似乎不止一次遇到像安庫亞這樣挑剔的人,抽菸要抽手卷的雪茄,喝酒要挑日曬足夠的葡萄酒,穿得考究住得上流,見你抽女人煙、喝食堂免費的可樂,就會邊搖頭邊不加掩飾的鄙夷,還要奚落這些東西是多麼劣質。
就和去吃烤肉一樣,用個美團券人均五十來塊,一口一個預製菜狗都不吃,一口一個這是合成殭屍肉,一口一個這可樂淡得像泔水....
與這樣的人相處,理應是很不舒服的。
但奎恩卻意外的能接受,甚至是他舒適圈內的交友模式。
畢竟這種傢夥雖然嘴巴上挑挑挑,但烤肉時也會很自覺地接過叉子,盯緊火候,讓你不得不承認同樣是合成肉,這傢夥烤出來的就是會比彆人香點。
他想不起來了,自己大抵是經常去那家烤肉店的,為了薅羊毛還下了個大眾點評,每次吃完讓老闆敲好評然後拿羊毛紅包....但他不記得自己是和誰去了,也不記得自己有主動烤過肉,每次都是等著吃。
奎恩對於自己記憶的問題,已經逐漸能平靜對待了,甚至每逢這種回憶到某些事、記憶突然缺失一截的時候,他甚至會默默記下來,然後開始歸類比對。
基本上.....
這類回憶的缺失,都集中在自己大學時期。
高中時也有,但極少,畢竟他呆在聖心的時間本來就不多,除了領獎考試,就是和彌雨桐呆在一起約會。
若高中時缺失的部分都與楊景宇,與勇者梅林有關。
那大學時缺失的大量記憶,或許也是他,亦或是另外的勇者?
奎恩不確定,他決定慢慢找,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並冇有特意加快腳程,一如那天和茜莉雅一起散步回家時的速度,雲端大道燦爛的燈火夜景慢慢變得稀疏,離了市中心,這纔是東威爾大部分街區的模樣,零零星星像孤寂的夜燈,連線著漫天銀河。
茜莉雅總說,她的房間有一扇對著天空的窗,開啟後泰繆蘭的銀河便壯麗地瀉進房間,天氣好的晚上連燈都不用點,她就坐在銀河下麵看勇者的故事,一本接著一本。
奎恩冇進她的家看過。
他聽那番話時,想到的是《百變小櫻》,彌雨桐很愛的動畫,小櫻的房間裡也有一扇天窗,開啟後能變成庫洛魔法使飛出去。雖然住著大彆墅,她卻很嚮往能有一扇那樣的窗....
奎恩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變成了苦笑。
和茜莉雅相處時,自己總是有意無意的,將很多對於彌雨桐的感情,對於彌雨桐的回憶投射到她身上,譬如她說起窗,是想分享那漂亮的銀河光帶,分享明亮的夜空與波瀾壯闊的勇者故事....他想的卻是“你羨慕的不是小櫻的窗,而是可可和帶來奇蹟的庫洛牌”,又在想現在的你算不算變成了小櫻.....
這對茜莉雅來說並不公平。
自己應該道個歉來著,然後說以後認認真真和你談戀愛,教你彈琴也不會那麼嚴厲了....
如果她還是茜莉雅的話。
飛空艇廠近了,她的家也要到了。
一道巨大的陰影呼嘯而過,短暫的遮住了夜空,將他從思緒中帶回。
飛空艇的槳翼攪動空氣,轟鳴的在他頭頂飛過。
那是一艘從愛士威爾造船廠嶄新出廠的飛空艇,簡約的線條、越來越多鐵皮覆蓋木質結構、更多的蒸汽裝置....造型讓人想到了十八十九世紀的鐵甲船,但飛行姿態又有種乘風而動的輕盈感。
“給你準備了21號前往朗蒂尼亞姆的飛空艇船票,在那之前處理好愛士威爾的事。記得去教導處請假。”
從德瑪酒館臨走時,安庫亞的叮囑平靜而決絕:“以後大概不回來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回來了嗎?
在街道商鋪的磚牆上,還貼著埃隆的競選廣告——“為了愛士威爾的明天!”,年輕的議員淩駕在標語上,目視遠方。
競選日期是十月十七日,根據目前統計出的得票率,埃隆已經可以提前宣佈勝利了,他拿到了這座城市工人階級幾乎所有的選票。等到了十七日的那一天,象征著經濟改革的《勞動法》將會被強行推動,愛士威爾的確要迎來新的明天了。
奎恩並不太關心這些。
黛兒的成人禮在十月二十四號,自己能在那之前回來麼?奎恩和安庫亞的看法不同,他覺得他們應該還會回來。
畢竟占卜係統在被挖走之前,還整了個大活。
直到今天,直到知曉了勇者身份、知曉了預言之子真相的當下,奎恩依舊想不明白....
自己為什麼會帶著一群黑哥們去炮擊學院大門。
那總不能是在這周內發生的事情吧?
占卜選了長期,也就是半年的時限,在拔劍之後時間都還很寬裕....想不明白。
炮擊學院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居然比不列顛之行還重要?
奎恩邊走邊對照著各種資訊。
這個世界唯二的穿越者,便是自己與他。
自己不是勇者,所以尤瑟是勇者的唯一答案,他身上的種種跡象也驗證了這一點:隻有正統穿越者才能獲得的係統、雙超凡序列、神教毫無保留的幫助、光明教廷的背書....
然而,奎恩曾問過未來提示係統一個問題——
‘我該如何找到勇者?’
未來提示給出的答案是在十月十七日,勇者將在不列顛拔出聖劍。
他當時因為這條資訊鎖定了茜莉雅,然而事實證明他是錯的,係統遭到了穿越者乾擾,勇者提前現身了。
然而奇怪的是,係統並未像上次那樣在未來提示出錯後,通過報錯來收回提示內容。
奎恩認為,這意味著拔劍時間未變,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教廷與永恒教派拉扯完勇者的歸屬權,足夠尤瑟帶軍殺到朗蒂尼亞姆,把聖劍拔出來。
邏輯直到目前為止,都還算通暢。
但是,還有一條極為關鍵的、從一開始就存在的資訊——
龍主的預言:
【當湖水退去,聖劍現世,真王後裔將奪回王冠。】
【凡能從石台上拔出聖劍者,他便是全境的國王。】
【偽王之血,必以劍終,逆臣以命,償還背叛!】
安庫亞對預言的解讀是對的,在某種意義上,永恒教派的確玩了文字遊戲,這三段並非連貫的內容。
預言代指了不同的人——
第一段顯然是指茜莉雅,先王亞瑟之女茜莉雅將贏得內戰的勝利,奪回本該屬於她的王冠。
可第二段....就和係統的未來提示衝突了。
未來提示表明,拔劍的人正是勇者。
可若拔劍的是尤瑟,他會代替茜莉雅成為“全境的國王?”
以奎恩對彌溪玦的瞭解,大概率是不會的。那對姐弟從不爭搶,一個會在打籃球打到精疲力儘時仍跑步去給姐姐買水的弟弟,不至於惦記這點對勇者而言無關緊要的權利。
他已經將茜莉雅推至台前,冒領了勇者身份。此舉奎恩原先推測是為了掩蓋深淵超凡者的身份,但現在看來...或許是為了響應龍主的預言。
不然無法解釋這第二段與未來提示的衝突,拔劍的明明是尤瑟,當國王的卻是茜莉雅。
眾所周知,隻有勇者才能使用聖器,除非尤瑟能為茜莉雅搞來一瓶新的勇者魔藥,不然拔劍的隻能是他。
勇者魔藥大概僅限於穿越者服用,奎恩眼眸微眯,這個瘋子做事到底有冇有底....穿插了記憶的小茜,能算穿越者麼?
預言還有第三段,這個倒好理解,亞倫王死於聖劍,不列顛肅清逆臣.....
奎恩想起那個關於龍主預言的傳言。
預言不隻有這部分內容,還有一部分永恒教派並未公之於眾。
他不禁感到好笑,這樣拚了命遮遮掩掩,照著箭畫靶,到底算什麼預言?
為了維護永恒與時光之龍“知曉過去現在未來”這一設定,永恒教派的魔怔人們真拚啊。
雖然兩邊的線索有些令人生疑的衝突,但決戰地點應該就是在他們拔劍時了。
該如何殺死尤瑟,對付一個擁有回溯時間能力的傲慢勇者,是一個需要細緻思考的問題。
而如何救出茜莉雅,如何真正的“救”回他的小茜。
那更是一個令他幾乎冇有頭緒的問題。
從深淵回來後,他都冇有見過茜莉雅。從身旁人的口述也很難界定少女身上發生了什麼,傳火祭祀場裡的巫女和骨灰帶來的商品【惜彆】令他滿心不安....
與之相比,殺完勇者後如何全身而退,如何逃避教廷與神教們的追殺,如何回到愛士威爾轟炸學院大門....就都顯得有些無關緊要了。
正如他所說。
交給內褲...哦不,交給魔王。
差點把你給忘了,還要宰個露比呢。
奎恩不由笑了出來,感覺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時,每天有許多事情的時候。
真令人懷念,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如履薄冰的活著,用儘全力去完成屬於他的主線任務。
至於能不能殺勇者,奎恩現在反倒不再擔心了。
畢竟打過一場,他和彌溪玦之間不再是敵暗我明的狀態,底牌也打了七七八八了。
0級收容物....可不止你有啊。
奎恩忽然腳步一頓。
眼眸猛地睜大。
等等....
那支筆直到今天為止,都還好好地躺在他宿舍抽屜裡,就連在酒吧打工打到樂不思蜀的某位修女小姐,都恐怕要忘了還有根0級收容物流落在外。
他本以為那是老鄉給自己用來偵查勇者的道具。
直到今天為止,都冇有能使用天堂之門的機會——畢竟那支筆實在太過邪乎,發動條件又過於苛刻。
他下意識調出了圖鑒係統。
【天堂之門】
【光明教廷中央教條區的0-14號收容物,於神允曆1200年奸奇動亂中被成功收容。】
......
【帶有深淵法則的針管筆。能用筆尖劃開人的一生,翻閱、修改、新增內容。——我已劃去不死,帝皇,來堂堂正正的一戰。】
奎恩陷入了短暫呆滯。
劃開人的一生,翻閱、修改、新增內容....
他想起隨著天堂之門一起,寫在《創世福音》扉頁上的留言:
“一件小小的禮物——友好的蜘蛛俠留。”
他的嘴角動了動。
又動了動。
最後無可自抑的笑了起來,他狂笑著,一蹦一跳,一搖一擺,像隻快活的野狗。
尤瑟。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那架帶你逃命的航班飛了那麼多年,我們不列顛見。
他邁著快活的步伐,從船街經過,拐入巷子,繞過茂盛的綠植,最後來到那棟養育某個少女十六年的小樓前。
門掛著鎖,本該營業的酒館漆黑一片,才短短幾天時間,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落葉。
奎恩開啟魔王之瞳,眨了眨眼,關閉。
他仍記得那天險些衝碎自己精神的巨大奧術工房。
但此時此刻,眼前隻有一棟平平無奇的小樓,裡麵什麼都冇有。
走到門前,熟練的撬鎖——奎恩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把鐵鎖捏碎,但想到以後少女或許還會回來,便像對待自己家的東西一樣將鎖放到了一旁。
他推門而入,酒館的擺設彷彿主人一家今晚還會回來一樣,生活過的痕跡依舊鮮明,地板一塵不染。
奎恩在門口站了會,他決定去看看小茜房間的星空。
於是往裡走去。
就在這時。
黑暗中,那架給少女帶來夢想的鋼琴後麵,有人朝他打招呼:“奎恩先生。”
“我女兒留了一封信給你,要看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