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行返去？唔遠。”家駒夾住煙的手隨意搭在身側，煙蒂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滅，另一隻手插在夾克褲兜，腳尖輕輕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樂瑤笑著點頭，兩人便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昏黃的路燈沿著馬路一字排開，暖光透過燈罩灑下來，在柏油路上鋪出長短交錯的光斑。馬路上的車輛已不如傍晚時密集，偶爾有晚歸的自行車叮鈴鈴駛過，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格外清晰。路邊的榕樹垂下氣根，被風一吹輕輕掃過兩人的肩頭，帶著夏夜的微涼。
沿著馬路走了十多分鐘，上海街的唐樓便出現在眼前。樂瑤掏出鑰匙開啟樓下的鐵閘，回頭對家駒說：“樓梯燈壞咗幾日，時好時壞，你唔怕黑嘅話……”話未說完，就被家駒打斷：“送你到門口先放心，走啦。”他掐滅煙蒂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率先走進昏暗的樓道。
剛踏上兩級台階，頭頂的燈泡便“滋啦”響了一聲，昏黃的光閃了兩下就滅了，樓道瞬間陷入漆黑。“小心！”家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下一秒，樂瑤就摸到一隻溫熱的手，被他穩穩拉到身側。“跟住我，樓梯階高，慢慢行。”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煙草的淡味氣息。樂瑤點點頭，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能摸到他夾克下緊實的肌肉。水泥樓梯的表麵帶著夜的涼意，家駒每走一步都故意放慢腳步，還會用腳尖輕輕點一下下一級台階示意她。燈泡偶爾會突然亮起，暖光短暫地照亮狹窄的樓梯，能看到家駒微弓著背，側著身護著她，影子在粗糙的水泥牆上映得格外清晰，像隻護著雛鳥的大鳥。
走到三樓轉角時，燈泡突然亮了，兩人都頓了一下。樂瑤才發現自己抓得太緊，指節都泛白了，連忙想鬆開，卻被家駒反手握了住。“唔使驚，就到啦。”他的掌心帶著薄汗，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樂瑤抬頭，正好撞見他低頭看她的眼神，比路燈更暖，看得她連忙移開視線，卻不小心撞在他的肩頭。“笨豬。”家駒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和化妝時一樣輕柔，樂瑤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連樓梯燈再次熄滅都沒察覺。
“到咗。”家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樂瑤才反應過來已站在公寓門口。她掏出鑰匙插進門鎖，手指卻有些發抖，試了兩次都沒插準。家駒從身後輕輕扶住她的手腕，幫她把鑰匙對準鎖孔，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頸側——就在這時，門外的感應燈“哢嗒”一聲熄了，樓道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沒，連彼此的輪廓都變得模糊。樂瑤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忽然轉過身朝向家駒的方向，氣息有些不穩地開口：“我哋玩個遊戲啦——從而家開始，兩個人都唔準出聲。”
她的聲音剛落，感應燈便被觸發，暖黃的光忽的亮起，照亮家駒眼底的錯愕與笑意。“從而家開始，我哋都唔準出聲，無論做乜都好——輸咗嘅人要應承對方一件事。”樂瑤的指尖還沾著剛才化妝時的粉底液，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耳尖在燈光下紅得透亮。家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結滾了滾，笑著點頭：“好啊。”話音剛落，感應燈像是被按下開關，又倏地滅了下去，黑暗再次將兩人包裹。
周遭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樂瑤能聞到家駒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雜著夏夜的青草氣息，比任何香水都讓她安心。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的勇氣，踮起腳尖，雙手繞過家駒的腰側，輕輕摟住他的脖子。家駒的身體瞬間繃緊，放在身側的手本能地抬起，卻又猶豫著懸在半空，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腰上，掌心滾燙。
樂瑤慢慢湊近，鼻尖先碰到他的下頜，感受到他緊繃的線條。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家駒急促的心跳，與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她閉起眼睛，再往前湊了半寸，溫熱的唇瓣終於貼上他的——家駒的唇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在相觸的瞬間迅速升溫。樂瑤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咬了一下。
家駒像是被這一下咬醒，原本懸著的手猛地收緊，將樂瑤往自己懷裡按得更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樂瑤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卻主動伸出舌尖舔過他的唇縫，引得家駒悶哼一聲，呼吸瞬間灼熱起來。他的吻帶著點急切的粗糙，卻又刻意放輕了力道，輾轉廝磨間，將她的氣息儘數吞噬。
樂瑤覺得自己像浮在雲端，渾身發軟，隻能死死摟住家駒的脖子纔不至於摔倒。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燙得她腰側發麻，連腳趾都蜷縮起來。黑暗中，所有的曖昧都被無限放大，她能感覺到家駒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輕摩挲著她的頭皮，動作溫柔得讓人心顫。這個吻沒有章法，卻充滿了壓抑許久的情愫，像是乾旱已久的土地遇上甘霖，熱烈又洶湧。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微微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大口地喘著氣。樓道被濃稠的黑暗包裹，連彼此的五官都隱在陰影裡，隻剩呼吸聲在耳邊格外清晰。樂瑤的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水汽，臉頰的熱度燒得滾燙，卻突然偏過頭避開家駒的觸碰。她攥緊衣角，指尖泛白，冷清的聲音在漆黑的樓道裡泛著冷意：“你可以返去啦，聽日見。”
話音未落，她便猛地轉過身，手指慌亂地勾住門把，幾乎是逃一般地往門內退去想關上門。可家駒的反應比她更快，長腿一邁便擠身鑽進了公寓，掌心死死按住門板，反手“砰”地一聲關上，將樓道的黑暗徹底隔絕在外。不等樂瑤驚撥出聲，他便伸手扣住她的腰，將人狠狠按在冰涼的門後，低頭便吻了上去——這一吻比剛才更烈，帶著點被拒絕的急切與不容掙脫的強勢，舌尖粗暴地撬開她的齒關，與她的舌尖糾纏廝磨，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樂瑤的後背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可所有的聲音都被家駒的吻吞噬。她的手先是抵在他的胸口想推拒，卻在觸到他滾燙的麵板時，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夾克衣襟。家駒的吻漸漸從唇上移開，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帶著灼熱的溫度，惹得她渾身一顫。他埋下頭，鼻尖蹭過她細膩的肌膚，然後輕輕含住她的頸窩吸吮，力道不算重，卻在麵板上留下淡淡的紅痕。樂瑤的手指插進他的發絲裡，指尖微微用力，喉嚨裡溢位細碎的輕吟。
家駒的動作漸漸放緩，最後在她頸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才緩緩抬起頭。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在黑暗中低聲說：“早唞，聽日見。”話音落下，他鬆開扣著她腰的手，站直身體，輕輕拉開門。樓道的風灌進來，帶著些許涼意，他最後看了樂瑤一眼，才轉身輕輕帶上房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間。
樂瑤僵在原地，手還停留在半空，頸間殘留的溫度與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就在這時，廚房方向的櫥櫃傳來“啪嗒”一聲輕響，一隻巴掌大的橘白小貓崽踩著肉墊跳下來，尾巴高高豎起像根小旗子，徑直蹭到她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反複拱著她的腳踝，發出軟糯的“喵喵”聲。樂瑤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她緩緩彎腰，指尖顫抖著撫上小貓溫熱的脊背，小貓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指腹。公寓裡的寂靜被這細碎的貓叫打破，可樂瑤心頭的悸動，卻比剛才更清晰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