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香港樂壇,是樂隊勢力集體崛起的黃金年份。這一年,樂隊風潮席捲唱片市場,多個組合憑借優質作品創下亮眼銷量,徹底打破了主流歌手壟斷市場的格局,成為樂壇最鮮明的時代印記。而對初露鋒芒的beyond而言,這一年更是忙碌與掙紮交織的發展階段。
7月份起,beyond便全力投入新作品的宣傳工作,《新天地》ep與專輯《亞拉伯跳舞女郎》相繼出版。彼時的他們已以全職身份投入樂隊工作,沒有其他收入來源,為了擴大影響力、支撐團隊運轉,他們甚至破天荒地在翠麗華餐廳酒廊開啟了定期演出。對於堅守搖滾初心的beyond成員而言,在酒廊這種商業氛圍濃厚的場所駐場,是內心異常抗拒的選擇,但這份無奈的妥協,隻為給樂隊多增加一點收入。
進入8、9月,他們的日程被排得滿滿當當,宣傳活動與各類演出連軸轉,客串海豹劇團歌舞劇《壞女孩》便是這密集行程中為拓展曝光所做的重要嘗試——儘管和酒廊演出一樣,beyond五人對這類舞台劇客串內心十分抵觸,他們始終渴望純粹的音樂創作與演出,參與這些活動的核心目的,終究是幫樂隊增加收入以維持運轉。
今日恰逢這場歌舞劇演出的第三晚,夜色剛為城市籠上薄紗,樂瑤和阿may、rose便與經紀人leslie
chan、司機一同,分彆駕駛著七座商務車與小轎車,載著beyond五人和全套樂器工具,穩穩停在表演場館外。一踏入後台,喧鬨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化妝間與換衣間裡擠滿了身著各色戲服的演員和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員,道具箱與服裝架在走廊兩側排開,處處是緊鑼密鼓的籌備景象。
好在劇場對接人早已提前安排妥當,迅速將beyond一行人引至專屬的化妝間。剛一進門,五人便先換上了宣傳期的演出服——銀灰色短款夾克綴著細碎亮片,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換好衣服後,化妝鏡前立刻熱鬨起來:家駒獨占了最中間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便順勢往後靠了靠;世榮和阿paul擠在旁邊的化妝凳上,正湊著頭爭論剛才樂器除錯的音色;家強則倚著牆角,手裡轉著樂瑤的化妝刷插科打諢。阿may見狀立刻搬著化妝箱走過去,拍了下家強的胳膊:“唔好搞搞震,輪到你哋化妝啦,舞台劇妝要比平時濃啲先夠曬舞台效果。”
樂瑤這時也拿著梳子快步走到家駒身後,指尖剛觸到他及肩的黑發,喧鬨聲便小了些,幾隻眼睛都偷偷往鏡子裡瞟。“唔好鬱,發尾都翹咗起嚟。”樂瑤的聲音放得輕柔,木梳順著發絲緩緩劃過,偶爾遇到打結的地方,會用指腹輕輕揉開再慢慢梳理。家駒坐在椅子上沒動,隻是從鏡子裡盯著她專注的眉眼,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梳順的頭發被她用手抓出隨性的層次感,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耳尖,惹得他微微瑟縮,惹來旁邊阿paul一聲低笑,被家駒回頭瞪了回去。另一邊,阿may已經開始給世榮上底妝,她用粉撲用力拍打著粉底,邊拍邊說:“舞台燈光勁,粉底要打實啲先唔會被吃妝。”世榮乖乖仰著頭,看著她從化妝箱裡翻出深棕色眼影:“哇,咁深?等下會不會像熊貓啊?”阿may嗔他一句:“懂咩,深色先襯舞台光,等陣畫完你就知靚。”家強在旁邊湊趣:“不如給阿paul畫個煙熏妝,夠曬搖滾!”剛說完就被阿may丟來的粉撲砸中,惹得全屋人都笑起來。
“得啦,而家開始化妝。”樂瑤搬來小凳子坐在他麵前,開啟化妝箱拿出粉底液。她俯身時,身上淡淡的橘子香便漫到家駒鼻尖,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樂瑤用指腹蘸取粉底液,輕輕點在他的額頭、臉頰和下巴,然後順著麵板紋理慢慢推開。她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擦過他下頜線時,家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隻眼抬高少少。”她輕聲說,家駒立刻乖乖仰頭,視線正好撞進她低垂的眼眸裡,長而密的睫毛就在他眼前輕輕顫動。畫眼線時,她離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眼瞼,家駒忍不住眨了下眼,眼線筆在眼角畫錯了一點。“叫你唔好鬱啦。”樂瑤嗔怪著,卻沒真的生氣,用棉簽沾了卸妝水細細修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眼尾,家駒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耳尖悄悄紅了。旁邊的家強湊趣地吹了聲口哨,被樂瑤回頭丟了個眼神,立刻識趣地閉了嘴,隻和世榮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鏡子裡,女孩專注地為男孩描畫,男孩乖乖配合,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將曖昧的影子拉得很長,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化妝結束後,樂瑤剛收拾好東西,beyond的幾位成員便扛起吉他、貝斯等樂器直奔舞台,在指定的左上角區域就位,迅速連線線路、除錯音色,指尖撥動琴絃的試音聲,與後台的喧囂交織成獨特的演出序曲。
待到演出正式開始,燈光聚焦舞台,beyond五人迅速進入狀態,精準配合著劇情的推進,先後演奏了《玻璃箱》《水晶球》以及專輯同名曲《亞拉伯跳舞女郎》。搖滾旋律與歌舞劇的情節相互交融,粗糲又充滿張力的聲響穿透劇場,為習慣了主流抒情曲風的現場觀眾,帶來了彆樣的舞台體驗。
演出落幕時已近午夜,leslie
chan帶著眾人先回旺角的排練室放好樂器和道具,隨後便熟門熟路地領大家拐進街角一家亮著暖黃霓虹燈的大排檔。塑料桌椅在人行道上擺得滿滿當當,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客的談笑聲混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演出後的疲憊。“老闆,照舊來一套!”leslie朝裡喊了一聲,很快穿著背心的夥計就端上幾盤熱氣騰騰的美食:金黃酥脆的避風塘炒蟹,紅亮的辣椒與蒜蓉裹著蟹肉,咬開時汁水四濺;鑊氣十足的乾炒牛河,河粉根根分明,牛肉滑嫩,醬油色均勻地掛在上麵;還有蒜蓉蒸生蠔,肥美的蠔肉吸飽了蒜香,配上檸檬汁格外鮮甜。椒鹽鮮魷、豉椒炒蜆和幾杯凍得冒泡的凍檸茶緊隨其後,桌麵很快被填得滿滿當當。
幾人早已饑腸轆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家駒咬著炒蟹的鉗肉,含糊地說:“呢間檔口嘅鑊氣,真係酒樓都比唔上。”leslie笑著呷了口茶,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說:“《壞女孩》嘅演出剩低幾場就結束,之後你們可以專心準備下樣嘢——beyond專屬嘅第一場演唱會。”話音剛落,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家強手裡的筷子“嗒”地掉在碗邊,世榮更是猛地抬起頭:“leslie哥,你講真??”leslie點頭,眼中帶著期許:“依家樂隊風潮正盛,你們有作品有口碑,是時候搞一場屬於自己嘅show,讓更多人聽到beyond嘅搖滾。”
家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方纔演出的疲憊一掃而空,眼眶有些發熱:“我哋等呢日等咗好耐。”阿paul用力拍了下桌子:“終於可以唔使唱彆人嘅曲,完完全全演自己嘅歌!”夜市的燈光映在幾人興奮的臉上,連空氣中的油煙味都變得格外香甜,一場屬於beyond的音樂征程,就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大排檔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結賬離開時,司機已將商務車開在路邊等候,遠仔、阿paul、阿may和抱著服裝袋的rose率先上了車,隔著車窗朝眾人揮手。leslie拍了拍家駒的肩膀:“演唱會細節聽我通知,你送haylee安全返去。”說罷便坐進自己的小轎車,引擎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家強和世榮惦記著要整理演出裝置,打了聲招呼就先往band房方向走,隻剩家駒和樂瑤並肩站在路邊。
“不如行返去?唔遠。”家駒夾住煙的手隨意搭在身側,煙蒂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滅,另一隻手插在夾克褲兜,腳尖輕輕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樂瑤笑著點頭,兩人便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昏黃的路燈沿著馬路一字排開,暖光透過燈罩灑下來,在柏油路上鋪出長短交錯的光斑。馬路上的車輛已不如傍晚時密集,偶爾有晚歸的自行車叮鈴鈴駛過,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格外清晰。路邊的榕樹垂下氣根,被風一吹輕輕掃過兩人的肩頭,帶著夏夜的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