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深夜還浸在潮濕的霓虹裡,錄音室的玻璃窗蒙著層薄霧,將外頭的車水馬龍濾成模糊的光斑。家駒弓著背除錯吉他弦,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品絲,絃音在密閉空間裡蕩開漣漪:“經紀人話ep叫《新天地》,要夠勁、夠貼迪廳的氛圍,你哋覺得點?”
世榮坐在鼓凳上,鼓槌敲著膝蓋打節拍,汗珠順著額角滑進鬢角:“節奏要快啲,迪廳嘅人鐘意踩住拍子搖擺,我諗可以加多點切分音。”家強抱著貝斯靠在牆角,指尖無意識地撥弄琴絃,發出細碎的低音:“歌詞要襯‘新天地’嘅感覺,衝破束縛、揾到新方向,同《亞拉伯跳舞女郎》嘅異域感呼應下?”遠仔蹲在錄音台前,對著混音麵板戳戳點點:“編曲可以加點合成器音效,襯返迪廳嘅迷幻感,又唔會蓋過樂器嘅質感。”阿paul坐在譜架旁,手裡轉著撥片,補充道:“可以加一段雙吉他solo,增強現場爆發力,迪廳觀眾就鐘意呢種帶勁嘅編排!”
經紀人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攥著一疊檔案,臉上堆著精明的笑:“ep混音搞定未?各大電台已經催緊,迪廳那邊訂咗下週末嘅場,要連開三晚。仲有兩套電視劇、一部電影嘅客串,劇本已經俾咗助理,趁住錄音間隙要去拍。”
家駒直起身,吉他背帶滑到肩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客串可以,不過要揀啱角色,唔好太違和。迪廳演出要多練幾遍《新天地》,確保現場效果夠炸。”阿paul挑眉:“電視劇拍邊類?唔好要熬夜太多,影響錄音質量。”家強跟著點頭:“我哋五個人配合要默契,熬夜捱垮身體就麻煩了。”經紀人擺擺手:“放心,都是友情客串,戲份唔多,主要係刷曝光度。唱片公司話,要趁住呢波熱度,讓《亞拉伯跳舞女郎》未發先火。”
接下來的日子被填得滿滿當當。白天,他們穿梭在電視台的攝影棚和電影片場,時而扮演街頭歌手,時而客串樂隊成員。
夜晚的迪廳被重低音震得通體發顫,旋轉的霓虹燈管在人群中掃出流動的光影,煙酒味與汗水的氣息交織成最鮮活的都市夜景。beyond五人剛結束一場演出,卸完妝換好便服,正要穿過後台走廊離開,就被幾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地下樂隊“烈風”的成員,主唱阿哲叼著煙,煙霧順著嘴角飄向空中,眼神裡滿是鄙夷:“喲,咁快就走?剛在台上唱那些討好觀眾的口水歌,唱得好過癮吧?”貝斯手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以前在地下場同台演出,話要堅守搖滾本心,家下為咗出名,跑去拍電視劇、唱迪廳歌,仲加咗個人湊數,簡直丟曬地下搖滾的臉,搖滾叛徒!”吉他手跟著附和:“商業化就商業化啦,仲要扮曬有理想,真係笑死人。”
家強的臉瞬間漲紅,攥著揹包帶的手指泛白,正要開口反駁,被家駒輕輕按住肩膀。阿paul眉頭微皺,往前走了半步,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樂隊加人係為咗更好嘅音樂表達,唔係你哋口中嘅‘湊數’。”
家駒目光平靜地看著阿哲,沒有絲毫怒意,隻是聲音沉穩有力:“搖滾嘅本心,唔係困在地下自怨自艾,係讓更多人聽到佢嘅力量,感受到佢嘅溫度。”他抬手拂過額前的碎發,眼神裡閃著堅定的光:“我哋唱嘅每一首歌,都係真心實意,冇背叛任何東西。商業化唔係原罪,讓好音樂被埋沒先至係可惜。”
遠仔站在一旁,雙手插兜,挑眉看向“烈風”的幾人:“每個人嘅路都唔一樣,你哋鐘意待在地下,我哋想闖一片新天地,冇必要用你哋嘅標準綁架彆人。”世榮點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力量:“音樂嘅形式有好多,唔係隻有地下才叫純粹。”
阿哲被懟得一時語塞,狠狠吸了口煙,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講得再冠冕堂皇,都係為咗錢同名氣!”家駒笑了笑,轉身朝著走廊儘頭走去:“信不信由你,時間會證明一切。”五人並肩往前走,身影挺拔,沒有再回頭,背後“烈風”成員的咒罵聲被迪廳的音樂漸漸淹沒。
回到錄音室,他們沒有被剛才的衝突影響心情,反而更堅定了信念。錄音室的冰箱裡原本隻塞著冰咖啡和麵包,這時門被輕輕推開,haylee拎著三個沉甸甸的保溫煲走進來,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笑容溫柔:“喂,各位大忙人,估下我帶咗咩嚟?”
家強眼睛一亮,率先迎上去:“haylee!你怎麼會來?”haylee放下保溫煲,抬手擦了擦汗:“聽經紀人講你哋成日捱夜錄音,連飯都唔記得食,就整咗啲家常菜送過嚟,仲特意多整咗份,俾遠仔都試下我嘅手藝。”她開啟第一個保溫煲,濃鬱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色澤油亮的蒸排骨鋪在薑絲上,醬汁順著排骨的紋理往下滴;第二個煲裡是冬菇燜雞,冬菇吸飽了雞油,雞肉燉得軟爛脫骨,醬汁濃稠地裹在食材表麵;第三個煲分為兩層,上層是翠綠的鹽水生菜,淋著少許香油,下層是冬瓜荷葉燉水鴨湯,湯色清亮,飄著淡淡的荷葉清香,旁邊還擺著五盒白米飯,顆粒飽滿。
“快啲趁熱食,蒸排骨要趁暖先夠嫩,水鴨湯清熱祛濕,適合你哋捱夜嘅人。”haylee把碗筷分發給五人,語氣帶著嗔怪:“明知錄音辛苦,仲唔好好照顧自己,一日到黑靠咖啡麵包頂肚,長期落去身體會垮?!以後要按時吃飯,唔好等我專程送過嚟先肯食。”
家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肉質鮮嫩多汁,醬汁的鹹香在嘴裡化開,忍不住點頭:“正啊!haylee你嘅手藝真係越來越勁。”遠仔扒了一口米飯,就著冬菇燜雞嚥下,含糊地說:“比起錄音室嘅麵包,呢啲先叫飯啊,多謝haylee。”世榮舀了一碗水鴨湯,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開:“湯好清甜,飲完成個人都爽咗。”阿paul嘗了一口生菜,脆嫩爽口,笑著說:“多謝haylee,呢個鹽水生菜好正,有家嘅味道。”家強嘴裡塞得鼓鼓的,對著haylee豎起大拇指:“haylee嘅煮菜技術無人能及,我最鐘意呢個冬菇燜雞!”
haylee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眼裡滿是心疼:“慢慢食,唔使急,有多?。你哋逐日出鏡又演出,仲要熬夜錄音,五個人配合更要保持好狀態,身體係本錢,唔可以咁搏命。”她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阿paul碗裡:“阿paul有咁多戲,肯定好多事要適應,記得唔好太操勞,食飽先有力氣做音樂。”阿paul點點頭:“知道啦haylee,多謝關心。”
吃飽喝足,五人稍稍休息,遠仔、家強、世榮和阿paul圍在錄音台前討論後續編曲細節,家駒則悄悄起身,拿起煙盒走到樓梯間。深夜的樓梯間靜悄悄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暖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疲憊的側臉。他坐在台階上,點燃一支煙,煙霧緩緩升騰,將眉宇間的沉重籠罩。
另一邊,haylee收拾好碗筷,拎著保溫煲去到洗手間清洗。她仔細地衝刷著碗碟上的油汙,水流嘩嘩作響,洗完後又用乾淨的布擦乾,將保溫煲整齊疊好。處理完一切,她想起家駒剛才沉默的樣子,心裡有些放心不下,便朝著樓梯間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家駒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抽煙,背影單薄。haylee沒出聲,轉身去走廊儘頭的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葡萄適,擰開瓶蓋後輕輕走到他身邊,在他身旁坐下,將其中一瓶遞過去:“喏,飲返啲野潤下喉,抽咁多煙對喉嚨唔好。”
家駒側過頭,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才接過葡萄適,低聲說了句:“多謝。”他喝了一口,甜潤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卻沒驅散眉宇間的陰霾。
haylee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輕聲問道:“仲係為咗嗰班人講嘅說話?你平時唔係咁容易俾人影響?嘛,點解今日表情咁沉重?”
家駒苦笑一聲,指尖的煙燃著灰燼:“唔係俾佢哋影響,係突然諗下,我哋選擇呢條路,到底係咪真係啱。”他望著樓梯間的窗戶,外麵的霓虹隱約透進來,“以前在地下場演出,雖然人少,但每個人都係真心鐘意搖滾,而家下為咗曝光度,拍劇、唱迪廳歌,難免會有人話我哋變咗。”
“變咗唔等於背叛啊。”haylee輕聲開導他,“你哋嘅初心係想讓更多人聽到好音樂,而家下做嘅一切,都係為咗呢個目標。搖滾唔係隻有一種模樣,能堅持自己嘅音樂理念,同時讓更多人感受到搖滾嘅力量,呢個先係更難得嘅事。”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堅定,“那些話唔使放在心上,聽眾係識得分辨真心嘅,你哋嘅努力同堅持,大家都睇在眼裡。”
家駒沉默地聽著,心裡的鬱結漸漸化開。他側過身,輕輕靠在haylee的頸窩,閉上眼睛,疲憊地歎了口氣:“有時真係覺得有啲攰。”
haylee沒有動,隻是溫柔地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像安撫一個疲憊的孩子:“攰就瞓一陣啦,有我哋支援你,你唔係一個人。等《亞拉伯跳舞女郎》出咗,大家聽到你哋嘅音樂,就會明白你哋嘅堅持冇白費。”
樓梯間的聲控燈暗了下去,隻剩窗外透進的點點霓虹。家駒靠在她肩頭,感受著難得的寧靜與溫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嘴角慢慢揚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休息片刻後,兩人一起回到錄音室。家駒重新拿起吉他,眼裡的疲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堅定與熱情。五人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家駒對著麥克風反複調整唱腔,力求每個尾音都充滿力量;遠仔與阿paul並肩趴在譜架前,討論雙吉他solo的編排,指尖在琴絃上快速演示;家強和世榮圍著監聽裝置,討論著鼓點與貝斯的配合細節,偶爾為某個段落爭執幾句,很快又達成共識。
電台裡開始迴圈播放《新天地》裡麵的歌曲,迪廳的dj把這ep設為必放曲目,街頭巷尾漸漸能聽到有人哼唱副歌。電視劇和電影的客串片段播出後,觀眾們驚喜地發現這五個熟悉又新鮮的樂隊成員,話題度一路攀升。經紀人拿著最新的宣傳資料走進錄音室,笑得合不攏嘴:“ep反響超好,各大電台嘅點播率排前三,迪廳演出嘅門票場場售罄,好多觀眾都在問後續嘅唱片幾時出,仲有人打聽阿paul嘅背景添!”
家駒靠在牆上,手裡還攥著那瓶沒喝完的葡萄適,嘴角揚起滿足的笑容:“辛苦冇白費,《亞拉伯跳舞女郎》嘅預熱效果應該唔錯。”世榮拍了拍阿paul的肩膀,眼裡滿是期待:“等忙完呢波,五人合力衝刺大碟最後錄製,一定俾大家一個驚喜。”
霓虹依舊閃爍,錄音室的燈光亮到深夜,《新天地》的旋律在城市裡流轉,夾雜著家常菜的溫暖香氣與葡萄適的甜潤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