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駒在清冷的街道上獨自站了許久,直到指尖的香煙燃儘,燙到麵板,他才猛地回神,將煙蒂彈進路邊的排水溝。夜風似乎將最後一點酒意和紛亂思緒都吹散了,隻留下一種深刻的、混合著解脫與疲憊的清醒。
他轉身,慢慢走回那棟熟悉的舊樓。推開band房的門,喧囂早已沉澱。屋內隻亮著那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朦朧曖昧。舒緩的薩克斯風還在低迴,空氣裡彌漫著酒精、煙草和人體散發的溫熱氣息。
大家都已昏昏沉沉,橫七豎八地癱在客廳各處,一搭沒一搭地低聲閒聊,聲音像夢囈般飄忽。有人閉著眼,有人目光渙散地望著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狂歡後的慵懶與倦怠。
家駒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第一時間就落向了客廳中央那張最寬大的舊沙發。
樂瑤蜷縮在沙發的一角,但她的頭不再靠著沙發背,而是輕輕挨在了旁邊阿賢的肩膀上。她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濃密的黑色長發披散下來,蓋住了她大半張臉龐,隻能隱約看見挺翹的鼻尖和因為酒意而依舊紅通通的臉頰肌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身體完全放鬆,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孩子般的脆弱與依賴。
而阿賢,就那樣挺直著背坐著,一動不動,任由她依靠。他正微微側頭,和坐在另一邊的小雲用極低的聲音交談著什麼,表情平靜溫和,偶爾還因為小雲的話而露出淺淺的笑意。他的手虛虛地扶在樂瑤身側的沙發墊上,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但並沒有真正觸碰到她。
這一幕,安靜,親密,又無比自然。落在剛剛在寒風中結束了一段關係的家駒眼裡,像一幅構圖完美的靜物畫,卻帶著某種無聲的、尖銳的衝擊力。
家駒在門口停頓了大約兩秒鐘,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他推了推眼鏡,視線從沙發上移開,平靜地掃過整個房間,彷彿隻是隨意打量。
他走到沙發對麵的一個空著的矮凳旁,找到空位,安靜地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正好能讓他不必刻意,也能將沙發上的景象收入眼底。
剛坐下,旁邊的細威就懶洋洋地遞過來一支煙。家駒接過,含在嘴裡,微微低頭。細威“嗒”地一聲打燃火機,橘紅色的火苗跳動,映亮家駒低垂的眉眼和緊抿的唇線一瞬。他湊近,點燃了香煙。
“嗒。”
打火機合上的輕響。
家駒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中嫋嫋上升,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也似乎在他與對麵的景象之間,隔開了一層薄薄的、流動的屏障。他背脊微微弓起,手肘撐在膝蓋上,就這麼沉默地抽著煙,聽著耳邊朋友們斷續的低語和慵懶的音樂,目光偶爾掠過對麵沙發上那個依偎的身影,又迅速移開,投向不知名的黑暗角落。
rose和世榮在電視櫃前蹲著,翻找著那一堆落滿灰塵的錄影帶。大多數帶子的標簽上都潦草地寫著“beyond演出”、“排練”、“xx年xx地”等字樣,記錄著這支樂隊走過的足跡。世榮的手指在帶子間撥動,忽然停在了一盒看起來格外陳舊、外殼都有些磨損的帶子上。
“咦?呢盒……”他抽出來,吹了吹灰塵,標簽上寫著模糊的字跡:“第一場演唱會
-
準備”。
“哇!第一場!快啲播嚟睇下!”rose興奮地催促。
世榮小心地將錄影帶推進老式錄影機裡。電視螢幕閃爍了幾下,跳出有些晃動的、色彩略顯失真的畫麵,伴隨著阿中年輕許多、帶著笑意的畫外音:“喂!出發啦!影低你哋先!”
鏡頭是從二樓後座門口開始的。畫麵裡,年輕的阿中舉著攝像機,對準了房門。門開了,幾個穿著清一色白色上衣的年輕人魚貫而出,臉上帶著興奮又有些緊張的笑容。是家駒、阿paul、家強、世榮,還有幾個如今已很少見麵的早期夥伴。
家駒當時還很瘦削,頭發比現在短,穿著一件有些鬆垮的老伯伯款白色工字背心,露出清晰的鎖骨和手臂線條。他肩上隨意地挎著一個單肩帆布包,嘴裡叼著一支燃著的香煙,正低頭調整著揹包帶。
聽到阿中的聲音和看到鏡頭,他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退回門內半步,就著門口,猛吸了一口煙,然後利落地將煙蒂在門框上摁熄,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一氣嗬成。
“哈哈!家駒你扮嘢啊!見鏡頭就扮乖仔!”
畫外傳來阿中毫不留情的嘲笑聲,還有其他人鬨笑的聲音。
家駒在鏡頭前露出一個帶著點窘迫又爽朗的笑容,揉了揉頭發,重新走出來,加入到熙熙攘攘下樓的人群中。大家互相打氣,吵吵嚷嚷地將簡陋的樂器和裝置搬進租來的小貨車裡。鏡頭跟著他們移動,記錄下那些充滿朝氣和夢想的側臉。
目的地是香港港島堅道明愛中心禮堂,他們第一次正式舉辦小型演唱會的地方。畫麵切換到後台,更加混亂但也更加生動。有人在調音,有人在互相整理衣服,空氣裡是膠布、汗水和興奮的味道。
就在這時,鏡頭一晃,捕捉到了一個活潑的身影——樂瑤。
那時的她看起來更小,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小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她手裡抱著一個大大的塑料袋,
“喂!大家!食啲嘢先啦!加油啊!”
她清脆的聲音透過有些失真的錄影傳來,帶著無限的活力。她像隻快樂的小鳥,穿梭在略顯緊張的後台,給每個人分發食物,拍拍這個的肩膀,對那個豎起大拇指,用她特有的方式給大家打氣。鏡頭偶爾捕捉到她望向正在除錯吉他的家駒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崇拜與關切。
“哇~~~!”
此刻窩在沙發上的樂瑤已經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著電視上那個活力四射的、年輕的自己,忍不住發出驚歎,臉上浮現出懷念又覺得好笑的複雜表情,轉頭對旁邊的rose說:“睇返……大家都好年輕哦!”(她指著螢幕上的自己,“我好似個妹妹仔咁,哈哈哈!”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看到舊時光的興奮,驅散了剛才依靠著阿賢肩膀睡覺時的那份靜謐脆弱感。
客廳裡其他原本昏昏沉沉的人,也被電視上的畫麵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坐直了些,津津有味地看著,討論著。
“哇,阿paul你嗰陣個發型……”
“家強!你睇你幾瘦!”
“個場真係細……”
“嗰個係唔係阿x啊?都好耐冇見咯……”
回憶的閘門被開啟,青蔥歲月的氣息透過模糊的畫質撲麵而來。那些為了一場小小的演出而全力以赴的單純熱情,那些夥伴間毫無保留的支援,還有那個總是帶著笑容和食物出現在後台的、像一道光一樣的女孩……
家駒坐在矮凳上,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儘頭,他卻忘了彈掉。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電視螢幕上,看著那個穿著背心、有些笨拙地掩飾抽煙的自己,看著後台裡忙亂又充滿希望的同伴,最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個蹦蹦跳跳、分發食物的小太陽樂瑤身上。
他鏡片後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是一種沉浸在純粹美好回憶中的神情,暫時忘卻了現實的複雜與煩擾。錄影裡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彷彿將他也帶回了那個汗水與夢想同樣熾熱的夏天。
阿賢也安靜地看著,看著錄影裡那個與他記憶中不太一樣、更加外放活潑的樂瑤,眼神溫和。
舊影像繼續播放,記錄著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卻永遠鮮活在記憶裡的“熱血夢想少年”時光。
錄影帶繼續播放,畫麵切換到後台更衣的角落。年輕的樂瑤開啟那個大塑料袋,裡麵赫然是金黃酥脆的蛋撻和幾杯用透明塑料杯裝著的、茶色分明的鴛鴦奶茶。
“蛋撻同鴛鴦!快啲食!凍咗唔好食!”
她熱情地招呼著,聲音透過失真的音訊依然清脆。當時的阿paul正靠在牆邊調效果器,聞言轉過頭——畫麵裡的阿paul看起來比現在青澀許多,發型也有些不同。旁邊有人畫外音解釋:“阿paul嗰陣係臨時拉過來頂陳時安嘅,陳時安趕唔切返嚟。”(
阿paul接過樂瑤遞來的蛋撻,笑著說了句什麼,咬了一大口。
畫麵又跳轉到演出開始前,鏡頭掃過簡陋的觀眾席。雖然畫質粗糙,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張熟悉的麵孔:家駒的爸爸媽媽和兩位姐姐坐在一起,神情既緊張又驕傲;不遠處,haylee的爸爸媽媽也來了,正笑著朝鏡頭,或者說,朝後台方向揮手。更令人意外的是,鏡頭邊緣還捕捉到了戴著眼鏡、模樣斯文的劉卓輝,他正專注地看著舞台方向。
“哇!家駒阿爸阿媽同家姐!”
“haylee你爹哃媽咪都喺度!”
“等等!嗰個係……劉卓輝,輝哥??”
“唔係嘛?咁早就識得?”
客廳裡頓時七嘴八舌起來,大家指著電視上那些熟悉又因年代久遠而略顯陌生的麵孔,興奮地議論著。看到劉卓輝出現在他們第一場演唱會的觀眾席裡,眾人都感到十分意外和有趣,紛紛感歎緣分奇妙,原來那麼早就有交集。
樂瑤也被錄影吸引,徹底醒了神。她從沙發上下來,走到電視正前方,想看得更清楚些,一屁股坐在了rose旁邊的地板上,仰著頭專注地看著。
“喂,haylee,阻住啊!”
小雲在她身後笑著吐槽,故意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樂瑤“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挪動屁股往旁邊讓了讓。她環顧了一下,看到家駒坐在矮凳上,他前麵有一小塊空地。她也沒多想,很自然地就挪到了那裡,背對著電視,側身坐下,位置恰好在家駒的腳邊。她曲起腿,手臂抱著膝蓋,繼續仰頭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完全沒在意這個位置是否過於親近。
家駒在她坐過來的瞬間,膝蓋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垂眸看了她一眼。她披散的長發幾乎要擦到他的小腿,發間淡淡的香氣混合著酒後的微醺氣息隱約傳來。他隨即抬起眼,目光重新投向電視螢幕,但呼吸的節奏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
錄影裡,鏡頭正好又一次掃過觀眾席,定格在家駒父母和樂瑤父母同框的畫麵上,雖然距離有些遠,但那份共同支援的神情清晰可見。樂瑤指著螢幕,興奮地回頭對家駒說:“家駒!你睇!我爹哃媽咪同你爹哃媽咪坐得好近啊!”
她仰著臉,眼睛因為興奮和懷舊而亮晶晶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酒紅。
家駒低頭,對上她仰視的目光。電視的光影在她臉上跳躍,映出她毫無防備的、純粹開心的笑容。他鏡片後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嘴角也牽起一絲淡淡的弧度,彷彿也被那個遙遠的、充滿善意的巧合所觸動。
阿賢坐在原來的沙發上,看著樂瑤自然地坐到家駒腳邊,兩人之間那不經意流淌的熟稔與默契,眼神依舊溫和,隻是默默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錄影帶繼續播放著那些斑駁卻鮮活的青春記憶,將所有人都帶入了共同的回憶漩渦。客廳裡彌漫著懷舊與感慨,剛才遊戲時的各種微妙張力,似乎都被這卷舊錄影帶裡樸實真摯的畫麵暫時撫平了。
大家指認著,討論著,笑著,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群為了音樂和夢想而聚在一起的、簡單快樂的年輕人。
而坐在家駒腳邊的樂瑤,專注地看著螢幕上的舊時光,偶爾因為有趣畫麵而發出輕笑,身體隨著笑意微微晃動,發梢不經意間拂過家駒的褲腳。家駒則靜靜坐著,目光在電視螢幕和腳邊那個毛茸茸的發頂之間來回,冷硬了一晚的輪廓,在昏黃的光線下,似乎也漸漸被回憶和眼前人,熨帖得柔和了許多。
阿賢拿著自己那杯水,也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樂瑤身邊的地板上,與她並排,但保持著一點禮貌的距離。他將手裡的水杯遞給樂瑤,輕聲說:“飲啲水先。”
樂瑤正專注地看著電視,聞言轉過頭,對阿賢笑了笑,接過水杯:“多謝。”
她喝了一小口,清涼的水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和酒後的燥熱。阿賢的到來似乎沒有引起任何波瀾,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她旁邊,也抬頭看向電視。
這時,rose換了一盒錄影帶。帶子外殼上寫著“1987
塔門島露營”。她將帶子推進錄影機。
畫麵一開始就有些晃動,顯然拍攝者並不專業。鏡頭裡是大家提著大包小包的燒烤食材、帳篷、睡袋,吵吵嚷嚷地登上通往塔門島的渡輪。海風吹亂了每個人的頭發,但笑容都格外燦爛。畫外傳來樂瑤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聲音,指揮著鏡頭:“喂!望過嚟!笑一個!”
畫麵裡的人們紛紛對著鏡頭做鬼臉或揮手。
鏡頭中間似乎斷開了一陣,可能是換磁帶或電池,再次連線上時,場景已經切換到了塔門島的海灘。攝像機被固定在一個地方,顯然是樂瑤將它掛在了某處,以便解放雙手參與玩樂。
鏡頭對著碧藍的海水和金色的沙灘。海裡,眾人正在嬉戲。世榮正在耐心地教rose遊泳,rose顯然是個新手,有些緊張,世榮扶著她的腰,輕聲指導。不知世榮碰到了哪裡,rose突然“哇哇”大笑起來,身體扭動,原來是碰到了癢癢肉。她笑著躲閃,卻因為水的浮力失去平衡,世榮連忙將她摟住,兩人在海水中笑作一團,畫麵溫馨又甜蜜。
接著,鏡頭捕捉到海裡另一個角落:樂瑤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個色彩鮮豔的遊泳圈裡,隨著海浪輕輕飄蕩,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嘴裡好像還哼著歌。忽然,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遊泳圈的邊緣,猛地往下一按——
“呀!”
畫麵外傳來樂瑤短促的驚叫。
遊泳圈翻倒,樂瑤整個人掉進了海裡,撲騰著冒出水麵,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肇事者正是家駒,他就在不遠處踩著水,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氣的笑容,還朝她潑水。
樂瑤豈肯罷休,立刻反擊,她遊過去,趁著家駒不注意,猛地跳起來扒在了他的後背上,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也纏了上去,像隻樹袋熊。家駒被她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身體一沉,兩人一起沒入水中,又很快冒出來,樂瑤還在他背上不肯下來,家駒一邊笑一邊試圖把她甩下去,兩人在海裡打鬨成一團,水花四濺,笑聲透過有些失真的錄影傳來,充滿了純粹的快樂和無間的親密。
“哇!”
“嘩!原來你哋兩個咁friend!”
“駒哥!偷襲女仔!”
客廳裡看著錄影的眾人也發出陣陣笑聲和驚歎。阿中和細威更是抓住了重點,指著螢幕上世榮和rose摟在一起的畫麵,故意拉長了聲音調侃:
“哦~~~~~”
“原來世榮同rose
早早就搭上線啦!”
“嘖,教遊水教到摟摟抱抱,司馬昭之心啊!”
“喲喲喲!睇唔出喔榮哥!”
rose被大家笑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抓起一個靠枕作勢要打阿中和細威。世榮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但還是出聲維護:“喂,唔好亂講啊,人哋女仔麵皮薄。”但他看著螢幕上自己和rose年輕時的模樣,眼神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大家都被這卷充滿陽光、海水和青春荷爾蒙的舊錄影帶逗樂了,客廳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那些遙遠的夏日記憶,隔著時光的濾鏡,顯得格外美好而令人懷念。
樂瑤坐在地板上,看著螢幕上自己和家駒在海裡肆無忌憚打鬨的樣子,眼神有些恍惚,嘴角帶著笑,卻又似乎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那時的他們,多麼簡單,多麼親密無間。
家駒也靜靜地看著,看著錄影裡那個活潑愛鬨、會趴在自己背上不肯下來的女孩,和那個會惡作劇推她下水、也會背著她任由她胡鬨的自己。那些被海風、陽光和笑聲填滿的日子,彷彿已經遠得像上輩子。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褲子的布料。
阿賢坐在樂瑤身邊,同樣看著螢幕,臉上是溫和的、欣賞的笑容,彷彿隻是在看一段有趣的朋友舊事。隻是他偶爾會側過頭,看一眼身邊樂瑤沉浸在回憶中的側臉。
錄影帶繼續播放,記錄著那個夏天在塔門島的點點滴滴:燒烤的煙火,夜晚的吉他彈唱,帳篷裡的鬼故事,清晨看日出的背影……每一幀都像是從舊時光裡打撈上來的琥珀,封存著再也回不去的、閃閃發亮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