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樂隊從泰國回到香港後,稍作休整,便再次投入了“生命接觸”演唱會的巡演征程。這一次,他們的目光投向了熱情的東南亞。然而計劃並非一帆風順,新加坡一些理想的大型場館因故被政府占用,最終,他們隻拿到了吉隆坡國家體育館一天的寶貴檔期。
儘管與吉隆坡的歌迷已有一年未見,但樂隊成員們一下飛機,便被這裡絲毫未減、甚至更勝從前的熱情所包圍、所感動。演出當天,場館外的景象早早便超出了普通的期待。歌迷們手持鮮花、精心準備的公仔、鑲著偶像照片的相框,翹首以盼。更有人扛來了當時尚屬稀罕物件的家用錄影機,決心要完整記錄下這場盛宴。
晚上七點,演出尚未開始,體育館內已然化作了沸騰的海洋。口哨聲、尖叫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屋頂。許多激動難耐的歌迷站在椅子上揮舞雙臂,澎湃的激情形成可怕的人潮渦流,連見多識廣的記者們都被擠到了各個角落,難以立足。
rose躲在厚重的舞台幕布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頭,望向外麵那片黑壓壓的、聲浪滔天的人群。她揉了揉被高分貝噪音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輕聲喃喃,語氣裡帶著驚歎與一絲後怕:“有心臟病的人在這裡,一定會嚇死的。”
八點半,演出準時開始。海外場的選曲與紅館版本大致相同,以激昂的快歌開場,瞬間將積蓄已久的能量點燃,推向第一個**。從樂隊成員現身的那一刻起,台下歌迷的情緒指數再度飆升,他們隨著節奏瘋狂搖擺、呐喊。無法擠到前排的人,幾乎全都站到了椅子上,整個觀眾席的秩序瀕臨失控,這也讓試圖捕捉精彩瞬間的記者們苦不堪言,難以找到合適的拍攝角度。
在三首熱力四射的歌曲結束後,台下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們顯然已無力控製場麵,焦急地向台上的樂隊發出了求救訊號。作為樂隊的靈魂與代言人,家駒走到台前,握緊了話筒。他沒有過多廢話,聲音透過優質的音響裝置傳遍場館的每個角落,語氣沉穩、清晰而極具分量:
“如果你們不回到座位坐好,”他的目光掃過沸騰的觀眾席,停頓了一下,說出決定,“我們的演唱會,就到此結束。”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靜的清水,潑灑在滾燙的炭火上。狂熱的歌迷們在家駒嚴肅而堅定的注視下,漸漸平複了情緒,依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秩序得以恢複。
接下來的演出,因為演唱的皆是樂迷們耳熟能詳的經典歌曲,大家對歌詞早已爛熟於心。於是,震撼人心的場麵出現了:台上樂隊傾情演繹,台下數千人齊聲合唱,聲浪和諧而磅礴,彙聚成一片音樂的海洋。就連一向文靜內斂的rose,身處其中,也徹底被這難以言喻的現場氣氛所征服,忍不住對同伴直呼:“真的太棒了!這氣氛!”
吉隆坡的演出大獲成功,回到下榻的酒店,亢奮的餘波還未完全平息。家駒的套房成了臨時的聚集地,舞台的原班人馬——樂隊成員、助理、熟絡的樂手朋友——散落在房間各處。空氣中彌漫著香煙的藍色霧氣,啤酒罐零星立在茶幾、地毯邊緣。
阿中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吐出一口煙,眼睛在煙霧後閃著八卦的精光。他環視一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坐在沙發下方地板、靠著沙發腿默默抽煙的阿賢身上。jane這次沒跟來,都是一幫大老爺們,說話自然也少了許多顧忌。
“喂,賢仔,”阿中拖長了調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引起大家注意,“講真,你係咪真係追緊haylee啊?”
這個名字一出,房間裡原本鬆散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坐在單人沙發上、正低頭撥弄著手中打火機的家駒。樂瑤以前是家駒女朋友,這事兒在座的幾乎都知道。
阿賢吸了口煙,沒有立刻回答。煙霧模糊了他年輕俊朗的側臉,他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淺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這種曖昧的態度瞬間點燃了其他人的八卦之魂。
“哇,唔係嘛賢仔!真係夠膽喔!”靠在窗邊的大威笑著起鬨,“撬阿駒牆角?犀利啊!”
“嘖嘖,講起又係,haylee真係幾乖女,又識煮餸,對阿駒又死心塌地……以前都唔覺,原來咁正?”小雲故作誇張地摸著下巴,“早知我都……嘿嘿。”
“你?死心啦你,睇你個樣都唔似人哋賢仔咁靚仔啦!”阿中毫不留情地吐槽,引起一陣鬨笑。
阿賢始終沒有加入討論,隻是聽著,偶爾在提到“死心塌地”或“挖牆腳”時,嘴角的弧度會稍稍加深或變平,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點深。他彈了彈煙灰,姿態放鬆,卻有種置身事外又身處漩渦中心的矛盾感。
家駒一直沒怎麼說話,他靠在沙發裡,長腿隨意伸展著,手裡那個金屬打火機被他開啟、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噠”聲,節奏穩定。直到聽到那句“早知我都……”,他才抬起眼皮,沒什麼表情地掃了一眼那個說話的鼓手。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阿賢身上,看著那個低頭抽煙、沉默以對的年輕人。
家駒極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氣音。那聲音太輕,混在眾人的笑鬨和煙霧裡,幾乎被淹沒。聽不出是譏諷、瞭然,還是彆的什麼情緒。他隨後將打火機扔到麵前的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響,身體向後更深地陷入沙發,拿起手邊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喂,阿駒,你點睇啊?”阿中不怕死地把話題引向正主,“人哋追你ex喔,有無覺得唔爽?”
家駒放下啤酒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在朋友間常見的、帶著點懶散和無奈的笑。“無聊。”他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人哋嘅事,關我咩事。”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掠過阿賢,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瞬,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補充:“同埋,haylee有她自己的想法,唔係話追就追到。”
這話聽起來像是替樂瑤說話,也像是撇清關係,但細品之下,又似乎隱含著某種篤定。房間裡的哄鬨因為他的話稍微安靜了點。阿賢這時終於抬起了頭,隔著嫋嫋的煙霧,與家駒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彙。阿賢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但深處卻有些彆的什麼。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舉起手中的啤酒罐,向著家駒的方向隨意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喝了一大口。
“好啦好啦,講呢啲!”有人出來打圓場,“不如講下今日encore嗰part,阿駒你段solo真係堅爆!”
話題被成功帶偏,重新回到音樂和今天的演出上。房間裡的煙霧似乎更濃了些,笑鬨聲再度響起,彷彿剛才那段關於舊愛新歡的八卦插曲,隻是炎熱夜晚裡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
房間裡的煙霧更濃了,啤酒也下去了好幾輪。細威盤腿坐在阿賢旁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追問道:“喂,講真,你喺邊度遇到haylee噶?又點聯係上嘅?我都好耐冇見過佢咯。”
阿賢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整個人更鬆垮地陷在沙發和地板之間,夾著煙的手指隨意擺了擺:“日本咯。都幾意外,喺東京噶櫻花公園撞到。後尾返到香港,深水埗,又撞多一次。”他吐出一口煙圈,笑了笑,“佢好似空中飛人咁,一時喺東,一時喺西,一時時出現。”
“空中飛人?”八卦之王阿中立刻湊近,眼睛發亮,“佢飛去日本做咩啊?旅行?定係……有咩特彆事?”
阿賢聳聳肩,攤開手,一副無辜又有點得意的樣子:“我點知啊?佢又冇同我報道。不過……”他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約佢食飯飲嘢,佢冇拒絕我喔,嘿嘿。”
“嘩——!”這下子,不僅阿中,連旁邊或坐或臥的細威、小雲、世榮、甚至原本在聊著吉他的阿paul和激mmy都轉過頭,齊齊發出起鬨的聲音。小雲揶揄道:“賢仔可以喔!無聲狗咬死人!”
細威摸著下巴,思緒似乎飄遠了點:“講開又講,haylee今年幾歲啊?我印象中佢好細個就跟住我哋band房轉。”
一直安靜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的世榮這時舉了舉手,像個知道答案的好學生:“我知我知!佢65年嘅嘛,今年…係喔,剛好26歲。”他算了算,語氣帶上一絲感慨,“跟住我哋有…六七年咯?嘩,不知不覺都咁耐了。”他搖搖頭,“佢話走就走,真係好…決絕哦。”最後那個詞,他說得有些輕,帶著點惋惜。
坐在世榮旁邊的小雲點點頭,難得發表了一句細致的觀察:“其實我一直覺得haylee幾好睇,唔係嗰種好sharp嘅靚,但好順眼。有時好似細路女咁,笑起上嚟好pure;有時靜靜坐喺度,又覺得佢好女人,有啲…神秘感。”
“喂,小雲,你觀察得咁仔細嘅?”阿中立刻捕捉到重點,壞笑起來。
小雲連忙擺手:“冇啊!客觀評價咋嘛!”
就在這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家駒忽然從單人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拿著啤酒罐,幾步走到阿賢坐著的那片區域,沒有選擇空位,而是直接挨著阿賢,也在地毯上坐了下來。沙發下的空間因為他的加入顯得有些擁擠,兩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
家駒側過頭,看著阿賢的側臉,臉上帶著那種在兄弟間常見的、半真半假的笑,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嘈雜稍微安靜了些:“賢仔,”他叫了一聲,等阿賢轉過臉看他,才繼續問,語氣像是隨口一提,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玩真噶?”
阿賢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同樣以輕鬆的口吻回應,還帶著點理所當然:“嗯哼。佢都唔係你女朋友啦。”,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有一絲探尋和淡淡的挑戰,“大家單身,有咩唔可以?我都覺得…haylee幾有趣。”
家駒聽了,沒立刻反駁,反而笑得更開了些。他伸出胳膊,一下子摟過阿賢的肩膀,動作熟稔又帶著點力度,把阿賢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幾乎是湊到他耳邊,用一種戲謔又無比篤定的語氣,壓低聲音說,但音量剛好能讓近處的幾個人聽到:
“你冇機會啦,賢仔。”他笑著,眼睛裡閃著光,有種近乎幼稚的自信和囂張,“haylee?佢中意嘅,肯定係我黃家駒啦。”
“哇!頂你個肺啊黃家駒!要唔要麵啊!”阿中第一個大叫起來,抓起一個抱枕作勢要扔。
其他人也爆發出更大的鬨笑。阿paul笑得直拍大腿,指著家駒:“喂,阿駒,你係咪真係想娶兩個老婆啊?小心玩出火,後屋著火冇得救哦!”
家駒摟著阿賢,承受著兄弟們的笑罵,自己也笑得肩膀抖動。阿賢在他臂彎裡,也沒掙脫,隻是笑著搖了搖頭,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眼底的神色在煙霧和笑聲中,看不真切。
大威原本靠在窗台邊,聽著眾人笑鬨,這時也端著啤酒晃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茶幾邊緣,伸長手臂,用手裡的啤酒罐“鐺”地一聲,碰了碰家駒還拿在手裡的罐子。清脆的響聲讓周圍安靜了一瞬。
大威喝了一口酒,咂咂嘴,看著家駒,臉上帶著點真實的疑惑和惋惜,語氣不像之前純粹開玩笑:“講真,阿駒,我係有啲唔明。當初點解捨得分手?haylee鐘意你,真係全個band房都有眼睇嘅。煮飯煲湯,等你收工,你皺下眉頭佢都緊張……咁好嘅女仔,唔可惜咩?”
這話問得直接,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回憶,大家都看向家駒,連阿賢都微微偏過頭,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家駒被大威問得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誇張的、超級無辜的表情,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他鬆開摟著阿賢肩膀的手,身體坐直,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些,對著大威,更像是對著所有人“申冤”:
“我想嘅咩?!”
他瞪大眼睛,語氣委屈又激動,“係佢飛我啊!大威!”
他比劃著手勢,試圖還原當時的“慘狀”:“解釋嘅機會都唔畀啊!真係‘咻——’一下,人就唔見咗啦!”
他模仿著某種快速消失的動作,表情既懊惱又有點滑稽。
“咦~~~~~!!”
他話音剛落,房間裡立刻響起一片整齊的噓聲,夾雜著笑聲。
“信你一成,雙目失明啊,駒哥!”
阿中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同嗰個jane糾纏不清,係人都見到啦!你當haylee盲嘅咩?”
“係咯係咯,”細威也加入聲討,“人哋haylee對你死心塌地嗰陣,你態度曖昧;人哋心淡走咗,你就賴人絕情。黃家駒,你個樣夠無辜咯!”
連世榮都溫和地補了一刀:“阿駒,感情呢家嘢,有時唔係講‘解釋’就夠嘅。心凍咗,好難暖返。”
小雲在一旁點頭:“而且jane個單嘢……確實令人好難唔多想。”
阿paul更是直接,笑著搖頭:“所以你咪抵死咯!兩個都想要,兩個都搞唔掂。”
家駒被兄弟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招架不住,那副“無辜”的表情維持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窘迫、自嘲和被戳中要害的複雜神色。
“係咯係咯,”一直靠在牆邊的阿mike也加入了感慨,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真誠,“講真,haylee真係好難得。唔單止對阿駒,對我哋成班人都好有heart。以前排練到好夜,有時佢會帶糖水或者自己煲嘅湯過來,見大家辛苦嘛。”
他回憶著,臉上露出笑意:“生得又端正,入得廚房出得廳堂,關鍵係性格真係幾好,幾有耐心,聽我哋班麻甩佬講廢話都唔會黑麵。而且佢講笑都好有趣,唔會冷場。”
mike頓了頓,目光掃過阿賢和小雲,半開玩笑半鼓勵地說:“如果我冇女朋友,我都想去試下追啊。可惜人哋當時個心全副身家押喺阿駒身上咯。而家……機會黎啦,阿賢,小雲,睇你哋啦!”
“哇!mike哥!你想我死啊?!”
小雲本來盤腿坐在不遠處的地上,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噌”地跳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三兩步跨到mike身邊,不由分說就撲過去,用手臂從後麵勒住mike的脖子,整個人幾乎壓在mike背上,臉都漲紅了,又急又笑地嚷嚷:
“我邊敢啊!俾駒哥打死都似!你咪害我啊mike哥!”
小雲誇張的反應頓時引得滿屋子再次爆笑。阿中笑得直拍地板:“小雲你個膽小鬼!冇鬼用!”
mike被小雲壓得歪了身子,眼鏡都快掉了,一邊笑一邊掙紮:“喂喂喂!鬆手先!講笑咋!講笑咋!阿駒喺度睇實啦!”
家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逗笑了,剛才那一絲晦暗情緒被衝淡不少。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看著小雲“懲戒”mike,臉上帶著看戲的表情,甚至還添了把火,慢悠悠地說:“小雲,mike講得冇錯啊,機會均等,公平競爭嘛。”
“駒哥!你放過我吧!”小雲哀嚎一聲,鬆開mike,做投降狀退回原位,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阿賢自始至終沒怎麼參與這場鬨劇,他依舊靠在那裡,指尖的香煙已經燃到儘頭。他靜靜聽著mike對樂瑤的描述,聽到“整顆心全副身家押在家駒身上”時,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黯。直到家駒說出“公平競爭”,他才抬起眼,看向家駒,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將煙蒂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裡,發出輕微的“滋”聲。
房間裡充滿了煙草、啤酒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玩笑與起鬨之下,關於那個不在場的女子的討論,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觸動著不同人的心絃。家駒在笑聲中,腦海裡卻莫名閃過樂瑤在廚房裡小心翼翼嘗湯的側臉,以及她笑著說“我一直都很愛你呀”時,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他拿起啤酒罐,將剩下的液體一飲而儘,冰涼的泡沫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某處悄然翻湧的熱意與鈍痛。而阿賢則在一片喧鬨中,默默又開了一罐新的啤酒,仰頭喝下,喉結滾動,彷彿要將某些翻騰的思緒也一並吞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