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7月份開始與新藝寶合作後,一切事情都顯得相當順利。《秘密警察》出版不到一個月就成為金唱片、《大地》相繼成為各流行榜的冠軍歌、北京演唱會也算是順利完成。但想不到在短短幾天的愉快假期結束後,卻出現一件晴天霹靂的事情。
從泰國回到香港沒幾天,一個下午,leslie
在辦公室接到了家駒打來的電話。樂瑤當時正在外間整理演出資料,能隱約聽到裡間
leslie
講電話的聲音。
駒:“喂啊……
leslie呀、有...
有件事要同你講......”
leslie:“咩事呀?家駒?”
駒:“啊……
我地同你張唱片約應該完咗羅?……”
leslie:“完咗?咩完咗呀?啱啱至做完隻《秘密警察》!”
駒:“啊……
我哋俾人睇過架……”
當聽到這裡,裡間
leslie
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樂瑤整理檔案的手停了下來,下意識地側耳。
leslie:“俾人睇過?你哋俾邊撚個睇過呀!”
這時候的家駒,在電話裡的聲音已經開始顯得慌張。
駒:“啊……
早……
早果輪羅、owen佢話……
佢哋sony想簽我哋,咁……
咁我哋咪俾曬啲約佢哋睇羅,佢地話你有一年冇……
冇續到約啫……”
leslie:“乜撚嘢冇續呀?咁你班撚樣想點呀!咁我同新藝寶簽撚好咗果張約點呀?依家你班撚樣想飛我呀?”
到這個時候,leslie
已經開始有點失控,講話的聲音愈來愈大,透過門板清晰地傳到外間。樂瑤不禁站起身,有些擔憂地望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駒:“啊、啊……
唔係……”
leslie:“唔係!咁你哋想點撚樣吖?你班契弟咁撚反骨!”
講到這裡,leslie
顯然已經不想再講下去。緊接著,樂瑤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是電話聽筒被狠狠砸回座機的聲音,然後通話斷開的忙音隱約響起,接著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兩分鐘的對話,給
leslie
帶來前所未有的失望。雖然
beyond
尚未大紅大紫,但自從開始與新藝寶合作後,大家都可以感覺到成功就在眼前。leslie
感覺被出賣、感覺無比憤怒、感覺多年的努力即將麵臨報廢。
樂瑤站在外間,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她能想象
leslie
此刻的震怒與挫敗。幾秒鐘後,裡間傳來
leslie
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命令的聲音:
“haylee!入嚟!即刻同我摷曬
beyond
所有嘅合約出嚟!(haylee!進來!馬上給我把
beyond
所有的合約找出來!)”
樂瑤心頭一緊,立刻應聲:“係!”
她迅速推開辦公室門,隻見
leslie
麵色鐵青地站在辦公桌後,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她沒有多問,徑直走向那個厚重的檔案櫃——她知道所有重要合同存放的位置。
leslie
86年與beyond分彆簽了兩份合約。6月23日的一張是藝人代理合約,亦即是經理人合約,內容主要是代表beyond處理一切在娛樂事業的事務,leslie的報酬是他們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另外一個條款是kinns有優先權代理他們所創作的音樂版權。第一期合約(死約)為期一年半,之後kinns有兩次(生約)續約權,每次為期一年。
第二份是在10月15日簽署的唱片錄製合約,第一期合約(死約)為期一年,之後kinns有三次(生約)續約權,每次為期一年。
樂瑤熟練地找出標注著“beyond”的資料夾,裡麵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著各項檔案。她將整個資料夾拿到
leslie
的辦公桌上。leslie
一把接過,幾乎是搶了過去,急切地翻找起來,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頁條款和日期。
這次出現問題的正是這份錄音合約。當第一年死約在87年10月15日結束前,leslie
忘記向他們發出第一期的續約通知書。leslie
相信當時是因為一直在忙於搞“高山”的演唱會,之後又要馬上處理舞台劇《壞女孩》的工作。但雙方都沒有為續約的事情而在意,大家繼續為工作而工作。到88年的9月14日,leslie
是有按合約程式給他們發了第二期生約的續約通知書,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給
sony
鑽了這個空子,更加沒法想像他們會在
leslie
背後作出這樣令人失望的行為。
唱片公司與藝人之間的合約糾紛屢見不鮮,一般來講大公司在處理合約及續約方麵的事情,都是有指定的律師專門幫他們跟進一切有關的事務,因此像續漏合約的事基本上是不會發生的。而
kinns
就沒有這樣的人力及財力,當時
kinns
隻是請了三位職員負責一些日常的雜務,其他大小事情都是
leslie
一個人去處理。
當
leslie
的手指停在那份87年本該續約卻無記錄的唱片合約相關檔案上,反複核對日期後,他的動作僵住了。樂瑤在一旁屏息看著,隻見他臉上的怒色漸漸被一種蒼白的恍然取代。
“真係……冇續到……”
leslie
喃喃道,聲音乾澀。
當
leslie
確實知道沒有在87年辦理唱片的續約的事情時候,他的腦袋頓然變得一片空白。樂瑤看到他眼神空茫地盯著桌麵,握著檔案邊緣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稍為冷靜後,leslie
就開始考慮接下來該做的一步。當時出現問題的隻是唱片約,經理人約完全沒有問題,隻要在11月底前執行第二期的續約,經理人方麵就還有一年的保障。至於唱片約的問題,kinns
的損失看來是無可避免。但最急切的是不能讓
beyond
跟
sony
簽約!這個情況要是真的出現,kinns
將麵臨新藝寶可能會采取的一切法律行動,而
beyond
卻可以置身事外——因為與新藝寶簽訂合作協議的是
kinns,毀約的自然是
kinns,不是
beyond。在公事上,leslie
是有責任避免這件事情的發生,他不能讓新藝寶有任何的損失;私底下,leslie
也不想給朋友帶來這樣的麻煩。
“haylee,”
leslie
抬起頭,眼神恢複了銳利,但透著深深的疲憊,“你出去先,我唔叫唔好入嚟。(你先出去,我不叫不要進來。)”
“明白。”
樂瑤點點頭,輕輕帶上門。她知道,接下來
leslie
要打的電話,每一通都至關重要,也必然艱難。
第二天,leslie
硬著頭皮給新藝寶的陳小寶打了一個電話。樂瑤在外間,能聽到
leslie
儘量保持鎮定的聲音,但語氣中的焦灼難以完全掩蓋。
leslie:“小寶呀、有件好大鑊嘅嘢?!”
陳小寶:“咩大鑊嘢呀?”
leslie
“我同beyond張唱片約唔撚掂?!”
陳小寶:“唔係呀嘛?咩事呀!”
leslie:“舊年續約果陣續漏咗呀,本來冇事架!仆街佢sony想撬beyond,咁班契弟又攞曬啲約俾人睇?!”
陳小寶:“有冇搞撚錯呀!喂,你同班仔點搞架?咁依家點呀?”
leslie
“冇呀、我實唔俾佢哋同sony簽架啦!我仲有張經理人約可以hold住佢哋,我諗住夾佢地同你直接簽過張新約羅。”
陳小寶:“喂,老老實實呀嗱,leslie,你真係搞掂至好嘀!唔好又俾多劑啲咁嘅嘢我歎嘀!喂,你咪同班仔坐低慢慢傾掂佢羅!唔會冇得傾架係嘛?有啲咩呀?都係錢作怪啫,咁你搞掂你班仔先啦,再唔係嘅,你搵佢哋出嚟同我傾嚇啦。”
kinns
與新藝寶之間的合作,跟先前提及小音樂與新藝寶的情況相似,但後來太極在新藝寶隻出版了一張唱片後便被華納挖走,而目前
beyond
的狀況就恰似去年的太極,所以在電話最後的對話中,陳小寶的語氣是帶點激動。
為了避免事態進一步失控,儘管心裡非常不願意,leslie
還是需要直接與
beyond
處理唱片約的問題。在同一天,他給家駒打了這個電話。這次,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但透過門縫傳出的強硬與決絕,讓外間的樂瑤都能感受到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leslie:“嗱!家駒,我唔理
sony
果邊同你哋傾過啲咩,同佢哋簽約就冇撚得傾架啦!我同新藝寶合作單嘢,晨早你班友都知架啦,碟都出撚埋啦,新藝寶仲請埋你地去泰國玩添,咁你地自己話啦,依家就咁過檔?出邊啲人會點睇你哋
beyond?點睇你家駒先?新藝寶雖然唔係大公司,冇
sony
咁撚大,人地都話曬有個張國榮喺度吖!隻《秘密警察》做唔做到嘢,你哋自己有眼睇啦!依家你哋話我張約唔
work?我都廢撚事講啦!你地咁想簽俾大公司嘅,咁你哋咪直接同新藝寶簽羅!sony
就唔撚駛諗啦!你地自己諗清楚佢啦!小寶果度我可以同你地約佢出嚟,你哋自己搞撚掂,自己傾掂佢,我唔撚理!仲有呀!我同你哋張經理人約到出年年尾就完架啦,我唔想到時先至同你地傾呀!橫掂都係嘞,依家傾撚埋啦!唔撚簽嘅,早啲講聲俾我聽呀!係咁先啦!”
電話結束通話後,裡間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樂瑤輕輕歎了口氣,繼續手頭的工作,但心神卻難以平靜。她知道,一場關乎信任、利益與未來前途的風暴,正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內外醞釀,而
leslie
正站在風暴的中心,獨自麵對著他職業生涯中
perhaps
最嚴峻的挑戰之一。而她能做的,隻是守在外麵,準備好他可能需要的一切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