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陽光正好透過二樓後座那扇有些年月的窗戶,斜斜地切進略顯淩亂的band房。空氣裡浮動著熟悉的灰塵和舊電線的味道,但今天又混進了一些不同的、繃緊的期待。
電視台的人還沒到,房間裡的準備工作已經緊鑼密鼓。家駒正蹲在地上,最後一次檢查效果器的連線線;阿paul和世榮在角落低聲討論;家強靠在他的貝斯音箱旁,看似放鬆地撥著弦;年紀最小的遠仔則有些坐立不安。經紀人leslie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杯咖啡,“他們還有五分鐘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樓梯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嘈雜人聲。樂瑤率先小跑進來引導,電視台製作組像一股潮水般湧了進來。導演嗓門洪亮,女主持妝容精緻,迅速打量著環境。leslie得體地周旋,確認流程。另一名宣傳助理rose則手腳麻利地和場務一起調整細節。
反光板支起,燈光“啪”地亮起,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對準了他們。導演喊試光,黃貫中隨手彈響一個強力和絃,電吉他的轟鳴撞滿房間,打破了僵持的空氣。家駒回頭看了看兄弟們,嘴角露出一點笑意。band房還是那個band房,但此刻,它已悄然變成了一個舞台。
拍攝間隙,導演喊了休息。樂瑤和rose默契地拿出準備好的冰咖啡和奶茶。
“rose,拎過去畀導演同主持先。”樂瑤利落地分配。
“好。凍檸茶係導演嘅,少甜。奶茶係主持王小姐,走冰。”rose細心回應。
兩人分頭行動,用爽快又禮貌的粵語招呼著工作人員。“幾位師傅辛苦曬!飲杯凍咖啡解下暑啦!”“導演,你嘅凍檸茶。”“王小姐,小心燙。”
小小的插曲緩解了片場的緊繃。beyond的幾人也放鬆了些,家駒接過樂瑤遞來的凍奶茶,輕聲問:“搞掂曬?佢哋有冇話覺得我哋band房太亂?”
樂瑤眨眨眼:“亂先有風格啊,導演啱先仲讚呢度好有真實感。”
拍攝正式結束,leslie拍了拍手:“各位辛苦嗮!我哋喺樓下間茶餐廳訂咗位,一齊食個便飯?”
導演笑著擺手:“leslie你太客氣啦!不過既然你咁有心,我同兄弟們就唔客氣啦。”
leslie側身引導:“邊係打擾,你哋專業,我哋開心都嚟唔切。餐廳啲碟頭飯都幾地道。”
導演回頭招呼團隊:“大家收拾好手尾,跟住leslie哥落去醫肚啦!”
下樓時,導演與leslie並肩閒聊:“講真,你帶嘅呢隊band仔,有料又有heart。”
leslie謙遜地笑:“都係班細路自己爭氣。日後節目出街,還要導演多多指點。”
導演:“一定一定!互相支援!”
樓下的茶餐廳人聲鼎沸。碟頭飯、小炒、凍飲陸續上桌。導演舉杯:“祝你們新歌大賣!”leslie和beyond成員們起身回應。席間氣氛輕鬆,beyond幾人也逐漸放鬆。樂瑤和rose細心地留意著飲料和紙巾。
飯後,leslie搶先結賬。雙方在門口道彆。
導演緊握leslie的手:“今日真係合作愉快。片子會儘快剪,出街前再溝通。”
leslie:“好好,辛苦曬。保持聯係!”
beyond五人站在身後,微笑著揮手。
送走攝製組,他們回到二樓後座。房間恢複了平日的靜謐,隻留下些許拍攝痕跡。
家強長出一口氣:“哇,搞掂。對著鏡頭講嘢仲辛苦過排練。”
阿paul推開窗:“不過個導演幾好傾。”
leslie鬆了鬆領帶:“大家今日表現都好好。haylee、rose,收拾下啦。你哋幾個,抖一陣,下晝照常排練。”
世榮開始除錯鑔片,遠仔按著鍵盤和絃,家駒彎腰繞好地上的連線線。空氣重新彌漫開屬於音樂的自由氣息。
樂瑤和rose稍稍收拾一下就跟beyond道彆,回去休息了,樂瑤慢慢走回公寓,打算眯一會。
傍晚五點半,樂瑤拎著菜籃走下公寓樓,瞥見家駒靠在牆邊陰影裡抽煙,眉頭微蹙。
“家駒?”
他迅速掐滅煙頭,直起身,臉上閃過細微侷促:“haylee落街買菜啊?”
“係啊。你呢?係度透口氣?”
“嗯,寫歌寫到有啲塞。去邊度買?我陪你去行下咯。”
“好啊,就前麵街市。”
兩人並肩走入喧鬨的街市。家駒起初雙手插袋,目光好奇。樂瑤輕車熟路,走到相熟肉檔。
老闆娘眼睛一亮:“靚女,嚟啦!今日啲雪花牛肉好靚!咦,呢位係……?”
“哦,係我朋友。”樂瑤仔細看牛肉,“真係幾靚,幫我切一斤啦。烏雞要半隻。”
“好嘞!男朋友咁高大靚仔,好襯你啊!”老闆娘麻利動手,熱情調侃,“牛肉係咪照舊煎?今日啲牛脂肪分佈仲均勻……”
樂瑤臉上微熱,偷眼看向家駒,他正盯著牛骨研究,似乎沒注意。她趕緊拉回話題:“唔係啊,唔香煎了,熱氣,炒勝瓜了。娟姐,苦瓜點揀先唔會太苦?”
“揀紋路密嘅,硬身啲就冇咁苦!側邊阿婆啲苦瓜就幾好!”
家駒默默接過了裝好的肉袋。樂瑤轉頭:“重唔重?我拎啦。”
“唔使,小事。”
走到菜攤,樂瑤熟練挑苦瓜。阿婆笑眯眯:“後生仔,幫女朋友拎餸啊?真係乖仔。”
家駒耳朵尖紅了一下,含糊“嗯”了聲。樂瑤心跳快了一拍,趕緊拿起苦瓜和淮山:“阿婆,仲要節淮山。”
“一齊十五蚊啦!苦瓜炒牛肉,烏雞淮山湯,正啊!你男朋友肯陪你嚟街市,好難得咯!”
樂瑤付了錢,感覺臉頰發燙,低聲說“行啦”,便轉身走去。家駒默默跟在她身後半步。
走出喧鬨市場,夕陽將影子拉長。
“佢哋……啲街坊,好熱情。”家駒開口,帶著點笑意。
“係啊,成日都亂講嘢,你唔好介意。”
“唔會。”他掂了掂袋子,“今晚……就食呢幾樣?”
“嗯。簡單啲,你……”樂瑤遲疑一下,“你要唔要上嚟食埋先翻去?反正都買咗咁多。”
她心頭咚咚直跳。
家駒沉默幾秒,輕輕“嗯”了一聲。
“好啊。”
樂瑤沒再說話,嘴角悄悄彎起,加快了腳步。家駒跟在她身側,手裡沉甸甸的袋子,似乎不再僅僅是食材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