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瑤從冰箱裡取出蛋糕盒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冷藏層的內壁，一陣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竄，倒讓她紛亂的心緒清醒了幾分。她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塞進帆布包內側，又墊了張乾淨的紙巾在旁邊，生怕奶油被蹭壞。rose已經拎著兩大袋垃圾在門口等她，塑料瓶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等埋我！”樂瑤快步追上，順手接過rose手裡較重的那袋，垃圾袋的提手勒得掌心發緊。兩人並肩走下陳舊的樓梯，樓下陳伯家的燈已經熄了，隻有巷口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太子西道的地鐵口時，晚高峰的人潮剛過，候車的站台隻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電子屏上跳動著下一班地鐵的倒計時，rose終於忍不住戳了戳樂瑤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粵語特有的軟糯腔調：“喂，你個蛋糕點解唔俾家駒?？專程做咗成晚，又唔見你拎出嚟。”
樂瑤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帆布包貼在身側，能隱約感受到蛋糕盒的形狀。她望著軌道儘頭的黑暗，好一會兒才輕聲回應：“今晚唔係好時機吖嘛。”
“點解唔係？”rose皺起眉，語氣裡滿是不解，“佢今晚飲你碗糖水飲到眉開眼笑，仲話合佢口味，呢個時候送蛋糕啱啱好?！”她朝樂瑤擠了擠眼，“係咪驚咗kim啊？唔使理佢?，家駒對你嘅心意，我睇在眼裡架。”
“唔係驚佢。”樂瑤連忙擺手，臉頰微微發熱，“你睇下今晚，一陣警察嚟，一陣朋友走，亂哄哄咁，連好好傾兩句嘅時間都冇。”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我想等一個靜啲嘅時候，安安靜靜送俾佢，唔係夾雜喺一堆嘈吵入麵。”
地鐵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燈光逐漸照亮了軌道。樂瑤抬眼看了看rose，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蛋糕係心意，唔想草草咁送出去。佢鐘意鬆軟嘅口感，依家拎出嚟都冇咁好味啦，不如下次，等佢band練完，或者得閒嘅時候，我再做過一個送俾佢。”
rose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算你諗得周詳。不過下次就唔好再偷偷摸摸啦，直接拎到佢麵前，話畀佢知‘家駒，呢個係專登做畀你嘅’，知唔知？”
樂瑤被她說得笑出聲，點了點頭。地鐵剛好進站，車門開啟的瞬間，帶著一陣涼風。兩人並肩走進車廂，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樂瑤望著車廂地板反映的燈光，帆布包裡的蛋糕彷彿也帶著溫度，她想著下次見麵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總有一個剛剛好的時機，能把這份甜，穩穩當當地送到他手裡。
兩人在中途站道彆，樂瑤獨自坐長沙灣站c2出口，慢慢步行回蘇屋邨，晚風卷著青草的濕氣吹在臉上，讓她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大樓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電梯燈昏昏沉沉，每層樓的聲控燈都隻亮了幾秒就熄滅。樂瑤輕手輕腳地掏出鑰匙開門，玄關處果然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是阿媽特意為她留的。家裡靜悄悄的，阿爸阿媽的房間已經沒了動靜，隻有冰箱執行的低鳴聲在客廳裡回蕩。
她把帆布包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蛋糕盒，開啟冰箱冷藏室——裡麵還放著半碗沒喝完的陳皮綠豆糖水。樂瑤將蛋糕盒擺在最裡麵，和糖水挨在一起，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今晚的暖意。做完這一切，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從衣櫃裡翻出一條淺黃色的及膝吊帶睡裙，轉身往衛生間走去。
熱水衝刷過身體，疲憊感順著水流慢慢褪去。樂瑤沒用電吹風，隻拿乾毛巾把頭發擦到半乾，發梢還帶著潮氣，卻已不再滴水。她抱著枕頭走到陽台，把長發隨意搭在藤椅的靠背上，自己則蜷進椅子裡，膝蓋上蓋了條薄毯。
夜空裡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在雲層後忽明忽暗。樓下的小花園裡，偶爾傳來流浪貓的輕叫，遠處馬路上的車聲也變得模糊。樂瑤托著下巴發呆，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今晚band房裡的畫麵——家駒喝糖水時滿足的笑臉，kim遞水時自然的姿態，還有rose擠眉弄眼的調侃。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梢，指尖沾著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忽然想起家駒曾說過，他喜歡乾淨清爽的味道。
風一陣接一陣地吹，把長發的潮氣慢慢帶走，等發絲變得乾爽蓬鬆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淩晨一點。樂瑤動了動脖子，僵硬的酸脹感順著頸椎蔓延開來，她揉著脖子往樓下望，昏黑的樓道口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家駒，他正低頭拍著身上的灰塵，腳步放得很輕。
樂瑤心裡一緊，來不及多想就起身往門口走。她沒換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抓起搭在玄關的針織開衫披在睡衣外，輕輕拉開門躲在樓梯間的陰影裡。聲控燈沒被驚動，隻有遠處路燈的光在她發梢鍍上一層淺銀。她的長發沒束，隨著她輕靠牆壁的動作垂在肩頭，發尾還帶著自然的弧度，襯得她臉頰比平時更顯小巧。
“嗒嗒”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家駒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他剛抬起手想按樓層燈，就聽見旁邊的陰影裡傳來輕喚：“家駒。”
他愣了一下，按燈的手頓在半空，聲控燈應聲亮起，暖光瞬間照亮了樂瑤的臉。“haylee？你點會喺度？”他看著她披散的長發和寬鬆的睡衣，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仲未瞓？”
樂瑤往前走了兩步，針織開衫的袖口滑下來，露出纖細的手腕：“剛喺陽台吹頭發，見你返嚟。”她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聲音放得很柔，“你返去衝個涼先，之後落去燕子亭一趟，我有嘢想俾你。”
“哦？好。”家駒雖有疑惑，但還是爽快應下，他看著樂瑤眼裡的光，補充了句，“我好快就落嚟。”
樂瑤點點頭，看著他走進家門才轉身回家。她快步開啟冰箱，把草莓蛋糕取出來放在托盤上，又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支fahrenheit香水，玻璃瓶身在壁燈下泛著日落的顏色。最後她翻出一支細長的蠟燭，一並放進托盤裡，拎著就往樓下走。
燕子亭裡一片漆黑，隻有幾百米外的路燈透來一點微弱的光，石椅冰涼，樂瑤剛坐下就聽見身後大樓的聲控燈“啪”地亮起——是家駒出門了。她立刻拿出打火機，把蠟燭穩穩插在蛋糕中央，火苗“噌”地竄起，瞬間在黑暗裡撐起一團暖光。她趕緊攏了攏手擋住風，生怕火苗被吹滅。
腳步聲越來越近，家駒走進亭子時，剛好看見樂瑤捧著蛋糕的模樣。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睫毛被染成金紅色，眨眼時在眼下掃出細碎的陰影。她的眼睛比平時更亮，映著跳動的火苗，像盛了兩顆星星，長發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起，發梢擦過臉頰時，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嘴角的酒窩在燭光裡若隱若現。針織開衫被風吹得有些鼓，襯得她身形格外纖細，整個人都浸在暖黃的光裡，柔和得像幅畫。
“happy
birthday，家駒。”樂瑤仰起臉，聲音比燭光還要暖，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家駒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蛋糕上跳動的火苗，又看向樂瑤認真的眉眼，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揚起爽朗的笑，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多謝你，haylee。你居然記得我農曆生日。”他走近兩步，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蛋糕的奶甜氣息混在一起，格外好聞。
樂瑤臉頰微微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摳了摳蛋糕盒的邊緣，鼓足勇氣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羞赧卻又十分堅定：“我……我唱生日歌畀你，好唔好，噗呲哈哈哈哈？”
家駒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他往石椅旁挪了挪，順勢坐下，朝她點了點頭：“好啊，求之不得。”說著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逗得樂瑤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