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砸門聲像悶雷炸在院裏,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李富貴醉醺醺的叫罵混著外麵嘈雜的人聲,把堂屋凝滯的空氣撕開一道道口子。
袁建國額上青筋暴起,抬腳就要往外衝,被袁夢一把按住。
“爸,我去。”
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力量。看著父親通紅的眼睛,她輕輕掰開母親冰涼的手:“媽,躲不過的。今天不說清楚,他們不會走。”
轉身的瞬間,腦海中係統界麵安靜懸浮,隻有“自主幹預模式”的光點規律閃爍。它在等,在看。
也好。袁夢想。就看看,沒有那些“最優解”,我能走到哪一步。
手搭上門閂,冰涼粗糙的觸感傳來。這門內,是她的父母,是最後的避風港;門外,是撕破臉的親戚,是被金錢照出原形的鄉鄰。
她用力拉開。
“吱呀——”
昏黃燈光劈開黑暗,照出門口一張張臉。李富貴站在最前頭,滿臉酒精燒出的紫紅,眼睛布滿血絲。身後是兩個神色複雜的堂叔伯,再往後是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漢。更遠處的黑暗裏,影影綽綽圍著更多村民。煙頭紅光在夜色中明滅,像野獸的眼睛。
“喲嗬!大學生回來了?”李富貴打著酒嗝,斜眼上下打量她,目光像在估量貨物,“正好!你來評評理!你家缺這點錢嗎?你在城裏手指縫漏點就夠你爹媽吃香喝辣了!這拆遷款是不是該拿出來幫襯窮親戚?”
夜風很冷,袁夢後背卻沁出冷汗。她能感覺到身後父母緊張的呼吸,也能看到麵前毫不掩飾的算計和逼迫。
“富貴舅,”她開口,聲音平穩得自己都意外,“這是我家的地,我家的補償款。該給村裏做貢獻我們不會少,但得按章程和法律來。”
“規矩?法律?”李富貴猛地啐了口痰,落在她腳前半尺,“在這裏老子就是你舅!就是規矩!當年你爺爺分家,這塊地就有爭議!是我爹讓著你爺爺!現在你們吃獨食,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夢丫頭,”一個堂伯擺出痛心疾首的樣子,眼神卻閃爍,“做人不能忘本。你爹媽糊塗,你可是明事理的人。”
更惡毒的攻擊從人後擠出來——李翠花尖細刻薄的聲音:“要我說,人家現在眼界高著呢!在城裏搭上了不得的人物!年紀是大點,但有錢啊!不然一個剛畢業的女娃娃,哪來的錢買車買房?裝得再清高,底子啊,哼……”
這話像毒錐捅進耳朵。血液衝上頭頂,眼前黑了一瞬。袁夢可以忍受對錢的指責,但無法忍受這種對她人格最卑劣的踐踏!
“你胡說八道什麽!!”母親王秀蘭尖叫著衝出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李翠花!你再汙衊我閨女,我跟你拚了!”
“我是不是胡說她自己清楚!”李翠花躲人後聲音更高,“要不是傍上有錢老頭,她能這麽闊氣?騷貨!”
“你……你!”王秀蘭氣得眼前發黑。
“我日你先人!!”袁建國徹底暴怒,雙目赤紅就要衝過去,被兩個本家死死抱住。
混亂中,不知誰在黑暗裏朝王秀蘭推了一把!
“啊!”母親驚叫向後倒去,後腦正對堅硬的石頭門檻!
時間彷彿拉長。袁夢瞳孔驟縮,猛撲過去伸手一墊——“咚!”悶響。王秀蘭倒在她懷裏,後腦撞在她手臂上。母親臉色慘白,緊閉雙眼,眼淚洶湧而出,渾身劇烈顫抖卻說不出話。
後怕!然後是滔天憤怒!
袁夢抬頭赤紅著眼睛掃過人群。李富貴臉上閃過慌亂,李翠花撇嘴躲閃,閑漢們無所謂甚至興奮,更多村民沉默。
冷。徹骨的冷。
這就是她的“鄉親”。在巨額金錢前,所有溫情蒸發得幹幹淨淨,隻剩**的嫉妒、貪婪、惡意。
而就在這最混亂絕望的時刻——
冰冷電子音在腦海最深處響起,清晰蓋過所有嘈雜:
【檢測到宿主及直係親屬人身安全受到直接威脅,侮辱性言論指數達危險閾值。啟動終極應急預案評估……評估完成。最優解:立即執行組合方案。】
【方案B:釋放目標李翠花兒子網路賭博證據鏈(欠債47.8萬元,債主涉黑)。執行後其家庭24小時內陷入重大危機,喪失糾纏能力。】
【方案C:已篩選三處A 安保臨時庇護房產。可確保您父母55分鍾內安全撤離,徹底物理隔離。】
【組合執行成功率:99.7%。是否立即執行?】
夜色濃稠如墨。懷中母親的顫抖、手臂的疼痛、門外惡意視線、腦海中幽冷誘惑的文字……交織成網將她死死纏繞。
隻需要一個念頭。
那個嘴碎惡毒、差點害了母親的李翠花就會徹底閉嘴,陷入絕境。
而她可以立刻帶父母離開這令人作嘔的地方,去往安全幹淨的“新家”。
幹淨,利落,高效。一勞永逸。
誘惑如此真實強大,帶著即刻焚毀一切痛苦的承諾,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末梢瘋狂跳舞。
她的右手,緩緩抬起。
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隻需要一個念頭。像按下刪除鍵。刪除混亂,刪除眼淚,刪除惡意。
係統的提示框幽藍冰冷,【是否立即執行?】微微跳動。
袁夢的目光掠過母親淚痕交錯的臉,掠過父親暴怒掙紮的身影,掠過李富貴貪婪的臉,掠過李翠花撇著的嘴角,掠過那些冷漠興奮的眼神……
然後垂下,落在自己懸空的右手上。
這隻手,曾經在深夜握筆搏一個未來,曾經在格子間敲擊鍵盤,曾經在繫結係統後顫抖輸入願望……現在,它似乎擁有了輕易裁決他人命運的力量。
用它指向門外這些人,“審判”立刻降臨。痛苦立刻轉移。安寧立刻用最冷酷的效率換取。
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叫囂:用啊!是他們先不要臉的!是他們先害人的!係統本來就是你的!用它保護家人天經地義!
是啊,活該。都活該。
可是……
袁夢的左手,那隻環著母親的手,緩緩移動,張開五指,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拇指指甲狠狠掐進右手虎口最柔軟的皮肉!
尖銳撕裂的痛楚像閃電劈開腦海!這原始真實的“低科技”痛感,瞬間將她從那種即將被係統同化的“裁決者”心態中狠狠拽回!
不!!!
一個更響亮的聲音在咆哮:不能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