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昆市火車站旁的“好運來茶館”裡飄著濃得化不開的茶香。
林宇峰提前十分鐘到了，找了個靠角落的卡座坐下，鴨舌帽壓得低低的，手指攥著桌角的玻璃杯——杯裡的普洱茶還冒著熱氣，他卻沒心思喝，眼睛時不時掃過門口。
茶館不大，也就七八張卡座，大多坐滿了人——有拎著行李箱的旅客，有低聲談生意的中年人，還有帶著孩子的夫妻。
木質桌椅泛著舊舊的光澤，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角落的老式吊扇“嗡嗡”轉著，吹得茶香飄滿整個屋子。
“請問是‘去礦區’的朋友嗎？”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林宇峰猛地抬頭，看到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卡座旁，大概三十多歲，頭髮梳得油亮，手裏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袖口露出塊銀色手錶，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
“是我。”林宇峰壓低聲音。
“我是中介老周，跟你聯絡的就是我。”老周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招手叫服務員添了杯茶，才慢悠悠地說，“看你年紀不大，也是去緬北挖礦賺大錢的？”
“嗯，在家鄉沒什麼好工作，聽說那邊工資高，就想來試試。”林宇峰順著話茬說，故意裝出有點靦腆的樣子，手指撓了撓衣角——他不想讓老周覺得自己太精明，免得被多問。
老周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掏出張皺巴巴的表格：“想賺錢是好事，不過得先跟你說清楚，還有三個也是一起去緬北的，得等下午人到齊。
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就在旁邊的‘如家賓館’，條件不算差，有熱水有空調，你先歇著，等人齊了我叫你。”
林宇峰點點頭，跟著老周走出茶館。賓館離茶館也就一百米，是棟六層的小樓，門口掛著紅色的招牌，“如家賓館”四個大字很顯眼。
走進大堂，地麵鋪著米黃色的地毯，前台小姐穿著粉色製服，見老周進來，笑著打招呼：“周哥，又帶客人來啦？”
“嗯，給這位小兄弟開個單間，住到今天下午。”老周扔過去身份證——是張假證，名字叫“王強”，林宇峰猜是中介常用的備用證，“房費記我賬上，下午一起結。”
拿到房卡，林宇峰跟著老週上了三樓。房間不大，但很乾凈，靠牆擺著張雙人床，旁邊是個小小的床頭櫃，衛生間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周靠在門框上，掏出煙盒遞過來：“抽煙不？等會兒還有兩個人來，都是去礦區的，你們可以認識認識。”
林宇峰擺擺手：“謝謝周哥，我不抽。”他趁機掃了眼房間——沒有針孔攝像頭的痕跡，窗戶對著賓館後麵的小巷，能看到幾個清潔工在掃地，還算安全。
“行，那你先歇著，中午我叫你下去吃飯，下午兩點左右人就能到齊。”老周說完，又叮囑了句，“別隨便出去瞎逛，火車站這邊人雜，丟了東西麻煩。”說完就帶上門走了。
林宇峰反鎖房門，走到窗邊掀開窗簾角——老周正往賓館外走，手裏拿著手機打電話，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他鬆了口氣，坐在床上開啟空間，看著裏麵堆得滿滿的物資，心裏踏實多了——就算路上出點意外，這些東西也夠撐一陣。
中午十二點，老周果然來叫林宇峰吃飯。樓下的小飯館就在賓館旁邊，主打滇菜，菜裏帶著股淡淡的辣味。
飯桌上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穿件灰色夾克，頭髮有點亂，手裏攥著箇舊手機；另一個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穿件白色連帽衫，揹著個雙肩包，臉上還帶著點稚氣。
“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李岩（林宇峰的假名字），跟咱們一起去礦區的。”老周指著林宇峰，又指了指灰色夾克，“這是老鄭，之前在工地上幹活，想換個高薪的活。”最後指了指連帽衫，“這是小吳，剛畢業，沒找到好工作，聽說緬北工資高就來了。”
“岩哥好！”小吳先站起來，伸出手，臉上滿是興奮，“我跟你說，我在網上查了，緬北礦區一個月最少三萬，乾兩年就能攢夠錢回老家買房！”
老鄭也跟著點頭，不過沒小吳那麼興奮，隻是笑了笑：“是啊，工地上太累了，一個月才八千，還不包吃住，聽說這邊能攢下錢，就來試試。”
林宇峰跟他們握了握手，沒多說——怕言多必失，隻是笑著說：“我也是想多賺點錢，以後好回老家。”
吃完飯回到賓館，下午一點多，最後一個人到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件黑色T恤，胳膊上紋著個小紋身，自稱“阿傑”，之前在理髮店當學徒，覺得賺錢慢，想來緬北“闖一闖”。
四個人聚在老周的房間裏，老周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個資料夾，清了清嗓子：“人到齊了，咱們說說去緬北的方案。現在有兩個選擇，你們聽聽，選哪個。”
他開啟資料夾，拿出兩張紙放在桌上：“第一個，走正規途徑——辦商務簽證，從昆市飛仰光，再轉車去礦區。好處是安全，不用擔驚受怕，缺點是貴，每個人要交10萬手續費，包括簽證、機票、路上的開銷，一分不能少。”
“10萬？！”小吳一下子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這麼貴？我爸媽給我湊的路費才兩萬，哪有10萬啊！”
老鄭也皺起眉，摸了摸口袋裏的錢包：“是啊周哥，10萬也太多了，我們就是想賺點辛苦錢，哪拿得出這麼多？”
阿傑靠在牆上，嗤笑一聲：“正規途徑就是坑錢的，誰選誰傻。周哥，你說第二個方案吧。”
老周早就料到他們的反應，嘴角勾了勾：“第二個方案，走邊境偷渡——咱們坐車到邊境的小村子，再找當地人帶路，從山路繞過去，直接到礦區。好處是便宜，每個人隻要5千塊中介費，路上的吃住我包了；缺點是有點風險，怕遇到巡邏的，不過你們放心，我帶過十幾波人了，從沒出過事。”
“5千？！”小吳眼睛一下子亮了，搓著手湊過去，“周哥，這5千包括所有費用嗎？不會到了邊境又加錢吧？”
“放心，一口價5千，中間不加一分錢。”老周拍了拍胸脯，“我老周在這行做了五年，從不坑人，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之前跟我走的人。”
老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周哥，偷渡真的安全嗎？要是被抓住了怎麼辦？”
“抓住了也沒事，最多就是遣返，不會坐牢。”老周擺了擺手，“而且我找的帶路的都是當地人，熟悉路線，知道什麼時候巡邏的不在，肯定能安全過去。”
阿傑率先表態：“我選第二個！5千多便宜，10萬我一輩子都賺不到。”
小吳也趕緊點頭：“我也選第二個！5千我還能湊夠，10萬想都不敢想。”
老鄭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兒，也點頭：“行，我也選第二個，能省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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