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號晚上8點,流雲島的夜色已沉,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拂過島嶼,吹散了白日殘留的最後一絲燥熱。
林宇峰站在主樓陽台外,看著前方宿舍樓透出暖黃的燈光,耳邊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笑語,一派安穩祥和。
......
同一時間,江城18號基地。
與流雲島的涼爽安穩不同,這裏的夜晚沒有絲毫涼意,反而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基地是由地鐵隧道改造的,僅有的幾颱風扇掛在隧道頂部,有氣無力地轉著,吹出的風帶著滾燙的溫度,不僅起不到降溫作用,反而像在往人身上吹熱風。
白天隧道內溫度高達45度以上,到了夜晚也依舊維持在40度左右。
汗水剛流出來就被蒸發,每個人的麵板都被炙烤得發燙。
狹窄的地鐵隧道被密密麻麻的簡易床鋪塞滿,床與床之間距離不足半米,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劣質食物和塵土混合的怪異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時不時能聽到有人因為悶熱發出的呻吟、咳嗽,還有孩子煩躁的哭鬧聲。
蘇晴拖著沉重的腳步,從基地深處的物資分揀區走出來。她後背和胸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臉上滿是汗水和倦容,曾經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麻木和疲憊。
“晴晴,你可算回來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蘇晴的母親張翠蘭。
她正坐在一塊磚頭上扇著一把破舊的蒲扇,看到蘇晴連忙起身接過她手裏的空水壺,“快坐下歇歇,今天分揀物資累壞了吧?”
蘇晴點點頭,一屁股坐在鋪在地上的涼席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涼席被體溫焐得發燙,根本起不到涼爽的作用。她隻能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驅趕著身邊嗡嗡作響的蚊子。
“水,媽,有水嗎?”蘇晴的聲音沙啞乾澀,喉嚨像要冒煙。這一整天,她隻分到一小壺水,大部分都在分揀物資時喝光了。
張翠蘭連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塑料桶,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渾濁的水遞給她:“省著點喝,這是我們最後一點儲備水了,明天才能去領新的。”
蘇晴接過水杯,顧不得水的渾濁,一飲而盡。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些許燥熱,但胃裏卻因為空腹喝水而泛起一陣絞痛。
她皺了皺眉,用手按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張翠蘭擔憂地問。
“沒事,就是有點餓了。”蘇晴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狹窄的“家”——一張一米五寬的摺疊床擠著肖德陽的父母。
她和肖德陽睡在旁邊的地鋪涼席上,最外側靠著隧道壁的小角落,還鋪著一張薄薄的床墊,那是她媽媽的位置。
五個成年人擠在這不足十平米的空間裏,連轉身都要小心翼翼。
5月1號,她和肖德陽在江城最豪華的酒店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那時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戴著昂貴的首飾,接受著眾人的祝福,以為自己嫁入豪門,從此就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幸福隻持續了四天。5月5號,末日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當時的江城也在進行末日演習,不過他們一家跟很多人一樣都不相信罷了。
流星雨、極端高溫,短短一天時間,繁華的江城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她和肖德陽,肖德陽的父母,還有專門來參加她婚禮的媽媽,五個人僥倖逃了出來,一路輾轉,最終躲進了這座由地鐵隧道改造的18號基地。
原以為進了基地就能安穩下來,可現實比她想像的還要殘酷。
基地裡每個人都必須通過工作換取食物和水,高溫更是像跗骨之蛆一樣日夜折磨著他們。
“德陽呢?怎麼還沒回來?”蘇晴靠在牆壁上,有氣無力地問。
肖德陽和基地裡其他男人一樣,每天要去隧道深處挖洞擴建,或是清理坍塌的碎石,工作強度極大,還要忍受45度以上的高溫炙烤。
“估計又被工頭催了吧。”說話的是肖德陽的媽媽陸明姝。她剛從旁邊的臨時取水點回來,手裏端著一個豁口的瓷碗,碗裏裝著小半碗渾濁的水。“下午我去接水,路過他們挖洞的地方,聽工頭在罵罵咧咧,說進度太慢,要扣所有人的晚飯份額。”
蘇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扣晚飯份額,意味著肖德陽今天大概率隻能分到一個小饅頭和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她心裏湧上一股酸楚。曾經的肖德陽,好歹是江城建材分公司老總,出入豪車接送,身邊圍著一群阿諛奉承的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可現在,為了一口吃的,隻能被工頭呼來喝去。
就在這時,肖德陽的身影出現在隧道盡頭的微光裡。
他穿著一件沾滿泥土和汗水的背心,胳膊上蹭破了一塊皮,滲著淡淡的血絲。褲腿挽得高高的,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腿,上麵沾著不少碎石屑。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額角的青筋因為疲憊而凸起,臉上滿是汗水和煩躁,眼神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回來了?”陸明姝連忙起身,接過他手裏的農具。
旁邊摺疊床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肖德陽父親肖國梁也坐了起來,眉頭皺著看向兒子,聲音沙啞卻沉穩:“先坐下歇歇,氣大傷身,沒用。”
肖德陽沒說話,重重地坐在涼席上,一把奪過陸明姝遞過來的水杯,仰頭喝了個精光。
他將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水杯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嘈雜的通道裡格外刺耳。
“媽的!真窩囊!”肖德陽咬牙切齒地罵道,拳頭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個該死的工頭,以前還請過我喝酒,現在竟然敢這麼對我!還扣我們的晚飯,他也配!要不是挖洞的時候我手滑慢了半拍,能被他抓住把柄?”
肖國梁重重咳嗽了兩聲,伸手拍了拍肖德陽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但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工頭要進度,咱們為了口吃的,隻能先忍著。下午我挖洞的時候,聽工頭說其他基地有訊息,好像在籌備什麼物資,說不定以後會好點。”
蘇晴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輕聲勸道:“行了,別生氣了,末日裏都這樣,能活著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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