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小李手裏的電線突然冒出一團火花，橘紅色的火苗竄起半尺高，車間的燈瞬間全滅了，一股燒焦的塑料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咳嗽。
“啊！我的手！”小李的慘叫聲先響起來，他甩著手往後退，手上沾著黑灰，指縫裏還冒著青煙，“疼！疼死我了！我的手好像動不了了！”他聲音裡滿是恐懼，帶著哭腔。
“斷電了！快拉總電閘！”陳師傅反應最快，朝著車間角落的電閘箱衝過去，腳步踉蹌，手在黑暗裏摸索著電閘，聲音都在抖，“別慌！大家別亂摸機器！都待在原地！”
黑暗裏有人喊：“不對！我這邊機器也冒火花了！”“我的眼睛！好燙！好像有東西濺到眼睛裏了！”混亂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機器，發出“哐當”的聲響。
林宇峰站在原地，剛想摸手機開手電筒，突然覺得右手一陣發麻，像是有電流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爬，麻意很快蔓延到全身，他想往後退，可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眼前越來越黑，耳邊的呼喊聲、慘叫聲越來越遠，最後“咚”的一聲，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指抽搐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識。
“小林！小林！”陳師傅拉完電閘，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一看，林宇峰和另外兩個技術員倒在機器旁，臉色從蒼白慢慢變成發青，嘴唇毫無血色，一動不動。他趕緊撲過去，膝蓋在地上磕得生疼也顧不上，手顫抖著摸了摸林宇峰的鼻子，心裏一沉——氣息特別弱，幾乎感覺不到！“快！快打120！小林還有氣！別讓他有事！”他對著黑暗裏喊，聲音裡滿是絕望，手緊緊攥著林宇峰的手腕，想把自己的體溫傳給他。
“快！快打120！”陳師傅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林宇峰人中，指腹按得發白，聲音帶著哭腔卻不敢破音——怕亂了人心，“有人觸電暈過去了！好幾個！快來人幫忙抬一下！別碰金屬部件！”
旁邊的同事手忙腳亂掏手機，指尖抖得連解鎖鍵都按不準：“120嗎？城東宏遠電子廠！車間電線短路……好多人觸電暈了！地址是城東工業園A區3號！你們快點！再快點！”
有人跌跌撞撞往辦公室跑，工裝褲腿蹭過機器底座的油汙也沒察覺：“主任！出事了！小林他們觸電了！躺地上沒動靜了！”
車間主任趕來時，安全帽還歪在頭上。小李坐在地上，膝蓋沾著黑灰，受傷的手攥著衣角蹭出淡血印，有點恐懼的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線接對了……”另兩個同事抬著老王往門口走，老王的臉紫得發烏，其中一個人腳步虛浮，嘴唇哆嗦著：“主任，老王他……他鼻子好像沒氣了……”
“別瞎喊！”主任吼了一聲，喉結劇烈滾動，手不自覺摸了摸口袋裏的煙——卻沒敢掏，“先把人抬到門口通風處！誰跟我去扶小林！輕點！別碰他手！”
陳師傅已經把林宇峰半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一隻手托著他後頸，另一隻手探他鼻息，掌心能摸到林宇峰冰涼的麵板：“還有氣！就是沒醒！得趕緊送醫院！”他說話時，下巴抵著林宇峰的額頭，能感覺到對方微弱的呼吸，心裏又疼又悔——剛纔要是他多盯小李一眼，哪怕早拉他一把，也不會出這事！
幾個人輪流抬著林宇峰和老李往廠門口跑，林宇峰的頭歪在同事胳膊上，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麵板上。夜色裡，腳步聲、喘息聲、小李的啜泣聲混在一起，連車間的機器餘溫都透著慌。
“救護車怎麼還沒來啊！”一個同事盯著路口，腳在地上跺出淺坑，“這都快十分鐘了！”
“再催！再打！”陳師傅騰出一隻手抹了把臉，手背蹭上林宇峰的冷汗，又趕緊收回手護著他的頭，不停地湊到林宇峰耳邊喊，“小林！別睡！醒醒！想想你的父母，女朋友！聽見沒！”
林宇峰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提到前女友，一下徹底暈了過去。
終於，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大家慌忙往兩邊退，有人甚至差點被路邊的工具箱絆倒。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膝蓋在地上磕了一下也沒停：“誰是傷者？先抬哪個？”
“先抬這個！還有氣！”陳師傅往前沖了半步，手指著林宇峰，聲音都變調了，“他叫林宇峰，剛才還能喘氣！胸口還動！”
醫護人員把林宇峰抬上擔架，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測脈搏，另一個人用手電筒照他的眼睛——光束裡，林宇峰的瞳孔微微縮了縮。“脈搏有點弱，趕緊上車！”醫護人員喊著，“誰是家屬？跟我們去醫院！”
“我是他同事！我跟過去！”陳師傅一把抓過地上的小本子——那是林宇峰掉在機器旁的，封皮沾了點油汙，他攥在手裏蹭了蹭，又怕蹭壞，趕緊揣進懷裏，跟著爬上車。
救護車呼嘯著往醫院開，醫護人員在車裏給林宇峰做急救，按壓胸口的力度讓他身體微微起伏。陳師傅坐在角落，雙手攥著膝蓋，盯著林宇峰蒼白的臉——顴骨上還沾著點黑灰，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他想伸手擦，又怕碰壞了，隻能小聲唸叨：“都怪我，都怪我沒看住小李……”
“醫生，他情況怎麼樣？”陳師傅忍不住問，身子往前傾了傾，差點碰到急救裝置。
“現在還不好說，”醫生一邊按壓一邊抬頭，額角滲著汗，“觸電時間有點長，可能傷到內髒了，到醫院得立刻做CT和心電圖，看有沒有生命危險。”
陳師傅掏出手機，指尖抖得連撥號鍵都按不準，好幾次按錯數字。接通車間主任電話時，他聲音哽咽得像堵了棉花：“主任……小林和老李在救護車上，往市一院走，醫生說……說情況危急……”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主任的聲音才傳來，帶著壓抑的沙啞：“我知道了，我馬上取現金過去，你們先在醫院等著，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說。”
掛了電話，陳師傅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光在林宇峰臉上晃過，映得他臉色更白。陳師傅心裏默唸：“小林，你可得挺過來啊！你這孩子剛穩定下來，剛找到踏實的工作，不能出事啊！”
救護車到市一院時，急診室的醫生已經在門口等著，白大褂下擺被風吹得飄起來。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林宇峰抬下來，陳師傅想跟著進搶救室，被護士攔住：“家屬在外麵等，有訊息我們會喊你。”
陳師傅隻好退到走廊，雙手緊緊攥著那個小本子。本子的封皮被他的手心汗浸濕，邊角有點卷。他翻開一看，最後一頁還是林宇峰在建材公司寫的那句話：“不管在哪裏，都要踏實做事，保持尊嚴。”字跡工整，甚至能看出當時寫的時候很用力，筆尖在紙上壓出了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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