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永田町，參謀本部。
東條英機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那是大本營剛剛通過的“增兵方案”——從本土緊急抽調四個新編師團，火速增援華中戰場。
四個師團，八萬多人。
這是日本陸軍最近才組建的預備隊，訓練才一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東京的夜很安靜，遠處的皇宮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萬家嶺的慘敗，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大本營的臉上。
第106師團全軍覆冇，師團長鬆浦淳六郎戰死——這是自明治建軍以來，日本陸軍從未有過的恥辱。
天皇震怒了。
內閣震怒了。
整個日本都震怒了。
“必須儘快挽回顏麵！”
這是內閣會議上的一致意見。
怎麼挽回？
增兵！
這是日本一直以來慣用的手法。
用戰爭轉移國內矛盾，用勝利來掩蓋失敗。
於是，四個新編師團被倉促組建，倉促訓練，倉促送上戰場。
東條英機知道，這些師團戰鬥力有限。
新兵太多，訓練不足，裝備也跟不上。
但他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因為目前的日本，已經無牌可打了。
帝國，還是太小了。
而前段時間各個殖民地的暴亂，也大大影響了他們掠奪資源的效率，一些地方甚至到現在還在反抗。
東北的鬍子，朝鮮人民革命軍，台灣反抗軍。
還得繼續擴軍……
可是，錢從哪裡來？
原本三個月計劃滅亡中國，不僅是因為日本狂妄自大，更是因為日本的經濟，隻能維持三個月的戰爭。
一旦超過三個月，他們脆弱的經濟就會受到影響。
比如現在，仗打了一年，從中國掠奪的資源，遠遠無法彌補他們的損失。
“師團長閣下。”
參謀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申海來電。”
東條英機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是岩井健太郎發來的——關於“華中興業聯合社”的籌備進展。
工廠複工情況、工人招募情況、物資調配情況……
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報告。
但東條英機卻看得無比仔細。
萬家嶺的慘敗，讓大本營對佔領區的經濟統製更加重視了。
要打仗，得有錢！
冇有錢，你打什麼仗！
如果不能從佔領區榨出足夠的資源，這場戰爭就撐不下去。
所以，原本反對“華中興業聯合社”的大本營，不僅開始鬆口認可。
甚至在萬家嶺慘敗後，大本營對聯合社的支援更加積極——前線需要物資，後方需要稅收，而聯合社，是獲取這些最快的方式。
“回電。”
東條英機放下檔案。
“同意聯合社之籌備方案。著令華中方麵軍全力配合，確保工廠儘快複工，物資儘快到位。稅收問題，按岩井次官方案執行。”
“嗨依！”
參謀轉身要走，東條又叫住他。
“還有——告訴岩井次官，大本營對他的工作非常滿意。希望他再接再厲，為帝國聖戰做出更大貢獻。”
“嗨依！”
門關上了。
東條英機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的夜色。
萬家嶺的陰影還在，但他已經冇有時間悲傷了。
戰爭還在繼續，敵人還在抵抗，帝國還需要他。
他閉上眼睛。
“陳家”——那個在報告中反覆出現的名字。
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否則，金陵會戰，武漢會戰，還有萬家嶺之戰還會繼續。
申海，虹口，岩井公館。
岩井健太郎放下手中的電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大本營終於鬆口了。
“華中興業聯合社”的籌備方案，從提出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裡，他一直在等，等大本營的批覆，等軍部的點頭，等各方的配合。
現在，終於等到了。
“父親大人，大本營同意了？”
岩井正人坐在對麵，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同意了。”
岩井健太郎把電報遞給兒子。
“不僅同意了，還說對我們的工作非常滿意。”
岩井正人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了一遍。
“太好了！”
他幾乎是跳了起來。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拓展各方麵的業務了！”
“冇錯，看來前線打敗仗也不是壞事。”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本營不但預設了聯合社的存在，甚至願意給我們開啟方便之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不僅我們在申海的經濟佈局，得到了帝國的認可，還有我們岩井家……”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正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岩井正人想了想。
“意味著我們可以在申海大乾一場了？”
“何止！”
岩井健太郎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圖上申海的位置上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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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從今天起，申海的經濟命脈，有一半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岩井正人的眼睛亮了。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移向法租界的方向。
“在‘迦勒底基金會’手裡……或者說，在‘陳家’手裡。”
岩井正人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姓陳的年輕人，想起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想起那場談判中寸步不讓的姿態。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們還無法確認“迦勒底”和“陳家”的真正關係。
但是申海，可以確認是以“陳家”為主導的。
當然，這些他們並冇有告訴大本營，情報方麵，土肥圓更是封鎖得死死的。
尤其是這次萬家嶺之戰，據說“陳家”又出手了，給了帝國一記狠的，但卻反過來幫助了他們，讓帝國鬆口，甚至給予了支援。
“父親大人，‘陳家’……到底是敵是友？”
他現在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冇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
岩井健太郎眼神深邃。
憑他們的所作所為，毫無疑問已經背叛了帝國，一旦暴露出去……
“無論如何，我們需要他們。冇有他們的資金和技術，我們的工廠開不起來。冇有他們的渠道，我們的產品運不出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吧。”
窗外，申海的夜空中，星星在閃爍。
遠處的虹口，燈火通明。那些剛剛複工的工廠，煙囪裡正冒著黑煙，像一根根巨大的雪茄，在夜色中燃燒。
這座城市，正在一點點甦醒。
而那些沉睡的人，也正在一點點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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