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時四十分,虹口狄思威路。
天色尚未放亮,街道兩側的日式木屋在濃重的夜色中蜷縮成模糊的輪廓。
路燈的光暈被潮濕的空氣暈開,像一團團暈染的墨跡。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靜吞冇。
小野寺信彥站在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旁,低頭看著腳邊的屍體。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工裝服,領口敞開,露出胸口大片刺青。
那是黑龍會的標誌——一條盤繞的黑龍,龍爪下是殘缺的櫻花。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嘴角殘留著血沫。
子彈從左眼窩射入,從後腦穿出,在柏油路麵上留下一灘暗紅色的汙跡。
森田快步走過來,軍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按理說,坐鎮特高科總部的他,本不該來,可如今他卻不得不親臨現場。
“中佐,確認了。這個人叫山本勝,黑龍會虹口區的行動組長,三年前從滿洲調過來的,手上至少有五條人命。據情報,他主要負責聯絡山口組那邊的軍火走私。”
小野寺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屍體,掃向這條狹窄的街道。
三十米長的路段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一具屍體。
其中有七個穿著和那個山本勝類似的工裝,是黑龍會的人;另外四個則穿著憲兵隊的製服。
那是他派出的清剿隊伍,現在躺在那裡,再也不會醒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和火藥燃燒後的刺鼻氣息。
幾輛被炸燬的汽車殘骸還在燃燒,火焰舔舐著夜空,在潮濕的空氣裡發出劈啪的聲響。
破裂的水管噴湧出的水流沿著路沿流淌,與鮮血混合在一起,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街邊的木屋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像一張張猙獰的麻臉。
玻璃碎片在腳下咯吱作響。遠處傳來女人的哭聲——那是被驚醒的居民,躲在屋內,用壓抑的聲音表達著恐懼。
小野寺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四十三分。
距離他在榆木巷的美和子床邊起身,不過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前,那個女孩還在他懷裡安睡,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輕輕顫動。
而現在,他站在一片屍體中間,軍裝上濺著彆人的血,鼻腔裡充斥著死亡的氣息。
“一個一個,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這一刻,小野寺充分感受到了前世那些半夜被抓起來工作的牛馬的感受。
“可惡的肥肥,老子遲早有一天給你房間扔一枚炸彈進去!”
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中佐,其他地方進展順利。”
森田當做冇有聽到上司的咒罵,低頭遞上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報告。
“‘大和商行’那邊抓了七個活的,繳獲三箱煙土和一批軍火。‘福昌洋行’那邊打死了六個,抓住了四個,青幫的人還截住了幾個從後門逃跑的。憲兵隊那邊有兩個重傷,但冇死人——”
“這裡呢?”
小野寺打斷他,目光落在那四個穿著憲兵隊製服的屍體上。
森田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這裡……出了點意外。”
“意外!”
小野寺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他握著報告的手指微微收緊,紙頁邊緣被他捏出淺淺的褶皺。
準備得這麼充分,結果卻搞成這樣……
這是在打他的臉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收集到最完整的情報了嗎?”
森田嚥了口唾沫,加快語速。
“按計劃,我們派了二十五個人過來,帶隊的是吉田中尉。目標是黑龍會在這片區域最大的藏身處,情報顯示裡麵有至少十五個人,可能有重武器。吉田中尉從正麵強攻,我們的人從兩側包抄——”
“然後呢?”
“然後……”
森田的聲音變得更加艱澀。
“當我們的人衝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麵的人早有準備。他們不止有手槍和刀,還有兩挺輕機槍,還有……手榴彈。”
小野寺的目光落在那輛被炸燬的汽車上。
車體已經完全變形,像個被巨手揉皺的紙團。
車門不知所蹤,座椅被燒成焦黑的骨架。
在車旁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無法辨認的碎片。
“山田伍長他們坐的那輛車,第一個衝進去,被一顆手榴彈直接命中。”
森田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四個人,當場就……”
他冇有說下去。
小野寺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那輛車的殘骸旁,蹲下身。
殘骸還在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透過扭曲的車門,他能看見裡麵那些無法直視的景象。
一股混合著汽油、焦肉和鐵鏽的惡臭撲麵而來。
他站起身,轉向那排日式木屋。
這些木屋已經麵目全非。
門窗破碎,牆壁上佈滿彈孔,二樓的窗戶裡還在冒出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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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兵正在把傷員抬上擔架,擔架上的人呻吟著,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活口呢?”
“抓了四個。”
森田回答。
“其他都死了。這夥人……比我們想象的難纏。他們好像知道自己會死,死之前拚命抵抗。”
毫無疑問,這次行動的情報泄露了。
小野寺抬腳向木屋走去。
木屋內部更加慘烈。
牆壁上的彈孔透進微弱的光線,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樓梯被炸塌了一半,斷裂的木板上還沾著血跡。
客廳裡橫著幾具屍體,有穿工裝的,也有穿製服的,有的糾纏在一起,顯然是最後時刻還在肉搏。
一個年輕的憲兵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他的製服上濺滿了血,臉上全是灰燼和淚痕。
小野寺經過他身邊時,那憲兵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
“中佐……山田伍長他……他剛纔還跟我說,等打完這一仗,要去給女兒買生日禮物……”
小野寺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個年輕的憲兵,大概隻有二十出頭,比自己還小幾歲。
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睛裡的光芒卻已經熄滅了。
“你叫什麼名字?”
“渡邊……渡邊一郎。”
“渡邊君。”
小野寺的聲音很平靜。
“山田伍長的女兒,你知道她喜歡什麼禮物嗎?”
渡邊愣了愣,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小野寺說。
“但我知道,如果你繼續蹲在這裡,不去幫忙抬傷員,不去清理戰場,不去抓那些逃跑的殘渣——山田伍長的女兒,會恨你一輩子。”
渡邊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光。
他慢慢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但還是站穩了。
“是……中佐說得對。”
他敬了個禮,轉身踉蹌地跑向擔架的方向。
小野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煙裡,然後轉身,對跟在身後的森田說:
“這裡的情況,先不要上報。”
森田一愣。
“可是……”
“等所有行動結束,彙總起來再報。”
小野寺的語氣不容置疑。
“吉田中尉已經陣亡了,他手下的人現在需要的是行動,不是追問。等他們回去休息好了,再慢慢問。”
森田沉默了兩秒,點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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