酪送到永寧宮。禦膳房的管事太監笑著應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纔跟身邊的小太監嘀咕了一句:“這個殷貴人倒是頭回來要東西,新鮮。”
新鮮的事還在後頭。梅花酪送來的當天下午,趙衡來了永寧宮。
這是殷鳶入宮四個月來,皇帝第一次踏進她的院子。訊息傳來時她正在窗下繡花,春桃慌得手忙腳亂,差點把繡棚打翻。殷鳶倒是很平靜,她放下針線,理了理衣裳,走到院中跪迎。
趙衡比遠看時更瘦。明黃色的常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他的臉色不太好,是一種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淡,整個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畫。他身後隻跟了兩個太監,排場小得不像一個皇帝。
“起來吧。”趙衡的聲音不大,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殷鳶起身,垂著眼站在一旁。趙衡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目光從東偏殿的屋簷掃到院角的梅樹,最後落在窗台上晾著的那些落花上。
“你在做香囊?”
“回聖上,是的。”
趙衡冇有再問,抬腳進了殿。殷鳶跟在他身後,心裡琢磨著他為什麼會來。禦膳房做了梅花酪,皇帝知道了,覺得稀奇?不至於。宮裡每天往禦膳房跑的人多了,皇帝要是一個個都過問,就不用乾彆的事了。
趙衡在東偏殿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吃了一口梅花酪,說了句“味道尚可”,然後就走了。從頭到尾待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但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第二天去慈寧宮請安時,太後的目光頭一次在她身上停留了超過三秒。皇後的茶賜得也比往常殷勤了些,還多問了一句“昨夜睡得可好”。殷鳶一一應了,臉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知道,從今天起,宮裡的人開始注意到她了。這不見得是好事。
趙衡後來又來了幾次,間隔越來越短,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他不怎麼說話,更多時候是坐在窗邊喝茶,看殷鳶繡花,或者什麼都不看,就那麼坐著,像一株缺水已久的植物被人挪到了陰涼處,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殷鳶漸漸摸到了一些門道。趙衡不喜歡太吵,不喜歡太亮的燈光,不喜歡熏香太濃的氣味,不喜歡被人一直盯著看。他喜歡安靜,喜歡清涼的風,喜歡清淡的食物,喜歡有人在不遠處做自己的事,既不冷落他也不過分關注他。
這些發現讓殷鳶覺得趙衡不像一個皇帝,更像一個被寵壞了的病人。整個天下都圍著他轉,太醫、太監、妃嬪、大臣,每個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討好他的喜好,可他看起來並不快樂。相反,他看起來像是被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