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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龍的笑聲還冇停,陳默然已經抬起了右手。
“放!”
一聲令下。
“轟!轟!轟!”
三門大將軍炮同時開火。
炮彈呼嘯著飛過海麵,精準地砸在獨眼龍那艘船的周圍。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海水像暴雨一樣潑在海盜們的臉上。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海盜都傻了。
他們見過官軍,但從冇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官軍。連話都不多說一句,上來就是炮轟。
“這……這是警告!”陳默然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一輪,就不是打水了。”
獨眼龍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在海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讓他有點摸不透。
那三門炮,打得太準了。如果剛纔瞄準的是他的船,現在他已經在餵魚了。
“兄弟,有話好說。”獨眼龍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們黑鯊幫,向來不與官府為敵。你們要避風,儘管避,我們絕不打擾。”
“識時務。”陳默然點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把你們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勻一半給我們。”
獨眼龍的臉色又變了:“這……這不合適吧?我們自已都不夠用。”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陳默然轉身對炮手說,“瞄準他們的船,準備第二輪齊射。”
“等等!”獨眼龍急了,“給!我給還不行嗎!”
他心裡把陳默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哪是官軍,分明是比海盜還海盜的強盜。
但形勢比人強。人家船大炮多,他惹不起。
很快,幾艘小船從海盜那邊劃過來,船上裝著一桶桶淡水和一袋袋乾糧。
陳默然讓人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問題,才讓他們靠近。
物資搬上船後,陳默然又下令:“所有人,保持警戒。輪流休息,但火炮必須時刻瞄準對麵。誰敢擅離職守,軍法處置。”
他不相信海盜。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表麵服軟,背地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主意。
果然,到了半夜,變故發生了。
陳默然正在船艙裡研究海圖,突然聽到外麵一陣騷動。
他衝出去,隻見遠處海盜的船上,火光沖天。
“著火了?”副將驚訝地說。
“不對。”陳默然眯起眼睛,“那是訊號。”
話音剛落,港灣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緊接著,十幾艘小船從黑暗中衝了出來,船上站滿了手持火把和武器的海盜。
“有埋伏!”張大海臉色大變,“是黑鯊幫的援軍!”
原來獨眼龍表麵服軟,暗地裡卻派人去叫了附近其他海盜團夥的人。現在裡應外合,要把陳默然的船隊一網打儘。
“好啊。”陳默然反而笑了,“我還怕他們不來呢。”
他轉身對所有人喊道:“弟兄們!這幫海盜不知死活,竟敢偷襲官軍!今天,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明水師的厲害!”
“所有火炮,自由射擊!火銃手,準備接舷戰!”
“殺一個海盜,賞銀十兩!殺十個,升一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水手們的眼睛都紅了。
“轟!轟!轟!”
火炮的轟鳴聲,在夜空中炸響。
炮彈在海盜的小船中間開花,木屑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海盜的數量太多了,前赴後繼,悍不畏死。很快就有幾艘小船衝到了福船旁邊,海盜們丟擲飛爪,準備攀爬上船。
“放箭!”
弓箭手們拉開強弓,箭矢如雨點般射下去。
“砰!砰!砰!”
火銃手們也開火了,鉛彈打在海盜身上,血花四濺。
但還是有幾個身手敏捷的海盜,爬上了甲板。
“殺!”
水手們抽出腰刀,和海盜們廝殺在一起。
陳默然也拔出了劍。一個海盜衝到他麵前,舉刀就砍。陳默然側身一閃,劍光一閃,那海盜的手腕就被削了下來。
他雖然是個文人,但這具身體的原主,從小習武,劍術不弱。再加上他現代人的意識,反應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幾個回合下來,已經有三個海盜死在了他的劍下。
“保護大人!”副將帶著幾個親兵衝過來,將陳默然護在中間。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海盜被砍翻在地,整個港灣終於安靜了下來。
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屍體和船隻的殘骸。
陳默然的船隊,雖然也有傷亡,但總體損失不大。五艘福船,隻有一艘的船舷被撞破了一個洞,但不影響航行。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陳默然下令。
很快,統計結果出來了。
已方陣亡十二人,重傷三十多人,輕傷上百人。
而海盜那邊,死傷超過三百人,十幾艘船被擊沉或擊毀。
那個獨眼龍,也在混戰中被一發炮彈炸死了。
“大勝!”水手們歡呼起來。
陳默然卻冇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天亮後,風暴終於停了。
陳默然下令,立刻啟航,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船隊重新駛入大海。受傷的二號船,被其他船用纜繩拖著,緩慢前行。
接下來的幾天,一路平安。
但陳默然心裡清楚,黑石島一戰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開。他們這支船隊,已經成了海上所有海盜的眼中釘。
果然,第七天傍晚,瞭望手突然喊道:“大人!後麵有船追上來了!”
陳默然拿起望遠鏡一看,心裡一沉。
那是一支規模更大的海盜船隊,足足有二十多艘船,黑壓壓一片,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是'血鯊'王海龍的船隊!”張大海臉色慘白,“完了,這下真完了。”
“王海龍是誰?”陳默然問。
“東海三大海盜之一,手下有上千人,十幾艘大船。黑鯊幫的獨眼龍,就是他的小弟。現在獨眼龍死了,他肯定是來報仇的。”
陳默然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再打一場硬仗。彈藥消耗了大半,水手們疲憊不堪,傷員還冇得到妥善治療。
而對方兵強馬壯,以逸待勞。
這一仗,怎麼打?
“大人,要不……我們投降吧?”有人小聲說。
“投降?”陳默然冷笑一聲,“投降了,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們?海盜的規矩,從來都是殺人越貨,片甲不留。”
“那怎麼辦?”
陳默然看著越來越近的海盜船隊,腦子飛速運轉。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張船長,前麵還有多遠到天津衛?”
“順風的話,還有兩天路程。”
“兩天……”陳默然咬了咬牙,“來得及。”
他轉身對所有人喊道:“傳我命令!所有船隻,扔掉一切不必要的東西,包括火炮!隻留下必要的武器和糧食!”
“什麼?扔掉火炮?”所有人都驚呆了。
“冇錯!我們要跑!”陳默然斬釘截鐵地說,“減輕重量,提高速度!隻要能跑到天津衛,我們就贏了!”
“可是……”
“冇有可是!執行命令!”
水手們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一門門沉重的火炮,被推下了海。各種雜物,也紛紛被扔進了大海。
船身一下子輕了許多,速度明顯提升。
但海盜的船,本來就比福船快。即使減重,也隻是拉開了一點距離。
“還不夠。”陳默然看著身後緊追不捨的海盜船隊,心裡焦急萬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艘被拖著的二號船。
這艘船,已經成了整個船隊的累贅。
“大人……”副將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欲言又止。
陳默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砍斷纜繩。”
“大人!二號船上還有一百多個弟兄啊!”
“我知道。”陳默然睜開眼睛,眼眶已經紅了,“但如果不放棄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讓二號船上的人,儘量拖住海盜。給我們爭取時間。”
“告訴他們……朕不會忘記他們的。”
他差點說成了“我”,但最後還是用了“朕”這個字。
因為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已,而是大明,是皇帝。
副將含著淚,去傳達命令。
很快,二號船上的水手們,得知了這個訊息。
他們冇有哭,冇有鬨,隻是默默地,將船上僅剩的火炮,對準了追來的海盜船隊。
纜繩被砍斷了。
二號船緩緩停了下來,孤零零地漂在海麵上。
而其他四艘船,則全速前進,漸行漸遠。
“兄弟們!”二號船的船長,一個叫李鐵的老兵,站在船頭,對所有人喊道,“咱們的任務,就是拖住這幫狗孃養的海盜!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為了大明!”
“為了大明!”所有人齊聲高喊。
海盜船隊很快就追上了二號船。
“轟!”
二號船上僅剩的兩門炮,開火了。
炮彈砸在海盜船上,炸出兩個大洞。
但這隻是螳臂當車。
海盜船隊蜂擁而上,將二號船團團圍住。
無數飛爪拋上船,海盜們像蝗蟲一樣爬了上來。
“殺!”
李鐵抽出腰刀,第一個衝了上去。
一場慘烈的肉搏戰,在二號船上展開。
一百多個大明水師,對抗上千個海盜。
結局,早已註定。
但他們冇有一個人投降。
他們用自已的血肉之軀,為陳默然的船隊,爭取了整整半個時辰的時間。
當最後一個水手倒下,二號船上,已經冇有一個活人。
海盜們歡呼著,開始搜刮船上的財物。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艘船上,除了屍體,什麼都冇有。
“該死!被耍了!”王海龍氣得咬牙切齒,“繼續追!一定要把那幾艘船追上!”
但已經晚了。
陳默然的船隊,已經跑出了很遠。
而且,前方已經能看到陸地的輪廓。
那是天津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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