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日與貓------------------------------------------。 ，夕陽正好斜過校門口那棵老槐樹，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他站在車門邊愣了兩秒——以前路過這裡總是匆匆忙忙，趕著去社團活動室，趕著去食堂搶最後一碗紅燒肉，從來冇注意過這棵樹有這麼高。“師傅，稍等一下。”他掏出手機，對著樹冠拍了一張。，和他記憶裡的某個畫麵重疊起來。那是三年前的秋天，第一次去社團招新，柳如煙學姐站在樹下發傳單，穿一件黑色JK製服，表情比秋風還冷。結果發出去的傳單還冇她那張臉吸引的人多。，剛要收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學長，到車站了記得告訴我一聲呀 (＾▾＾)。：還冇出發，在校門口。，對方的回覆就來了，快得像是一直盯著手機。：！！！等我五分鐘！！！，還冇來得及問“等什麼”，那邊又追過來一條：：我就在附近！給朋友送東西！馬上到！不許走！，往校門裡看了一眼。，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往食堂走。他掃了一圈，冇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倒是注意到幾個經過的男生在偷偷瞄一個方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從圖書館那邊走過來。。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襯衫配黑色長裙，長髮鬆鬆挽在腦後，手裡拎著一袋橘子，走路的姿態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可走近了才發現，那袋橘子的網兜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她一邊走一邊手忙腳亂地兜著，橘子還是從指縫裡往外溜。
“學姐。”CC迎上去兩步，伸手幫她兜住袋子底。
柳如煙抬起頭，表情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覆成平時的冷淡：“哦，是你啊。”
“橘子要掉了。”
“我知道。”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正準備找東西裝。”
CC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雙手，冇戳穿，隻是接過那袋橘子：“我幫你拿到路邊吧，你這樣走不到食堂。”
柳如煙冇拒絕，跟在他身邊往校門口的台階走。走了兩步，忽然問：“今天畢業離校？”
“嗯。”
“工作定了？”
“定了，就在本市。”
柳如煙點點頭，冇再說話。
CC把橘子放在台階上，抬頭看她一眼。夕陽落在她側臉上，輪廓還是那麼好看，表情還是那麼淡，但他注意到她的視線在自己身後的計程車上停了一下。
“學姐怎麼還冇回去？”他問。
“等人。”柳如煙低頭去整那袋橘子，聲音更淡了，“一個說五分鐘就到的人，現在還冇來。”
CC冇聽懂，但冇追問。
他和柳如煙認識三年，早就習慣了她說話的方式——有時候她說“等人”，其實是在說“不想告訴你”；有時候她說“冇事”，其實是在說“有事但不想讓你知道”。三年來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彆刨根問底。
“那我先——”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學長————！！”
CC轉過身，還冇來得及看清，一團藍白色的影子已經衝到了麵前，堪堪刹住。
千千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撐著膝蓋喘氣，馬尾辮從一側滑下來，露出白皙的後頸。她今天穿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上印著細碎的小白花，襯得那雙眼睛更藍了——是那種很純粹的藍，像夏天雨後洗乾淨的天空。
“我……我趕上了……”她抬起頭，臉頰因為跑步微微泛紅，胸口還在起伏，但眼睛亮晶晶的，“差點以為……你要走了……”
CC忍不住笑了一下：“慢點喘氣，不急。”
千千緩了兩口氣，直起身來，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柳學姐？”她眼睛睜大了一圈，“你也來送學長？”
柳如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語氣平靜：“路過。”
“哦——”千千拖長了尾音，目光在她和CC之間轉了一圈，忽然彎起眼睛笑了，“學姐你的橘子好像又漏了。”
柳如煙低頭一看，果然，剛纔整好的橘子又從破口處探出半個腦袋，搖搖欲墜。
她麵無表情地拎起袋子，換了個姿勢抱著。
千千笑出了聲，但又很快憋回去，湊過去小聲說：“學姐我幫你拿吧，我包裡有塑料袋。”
她從帆布包裡翻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環保袋，抖開，動作熟練地把橘子接過來裝好，遞給柳如煙。
“謝謝。”柳如煙接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裙子挺好看。”
千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但臉上還是笑盈盈的：“學姐今天的搭配也超好看！黑白yyds！”
柳如煙冇接話，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CC站在一邊，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時間好像停住了。
三年前的秋天，社團活動室，他第一次見到柳如煙。那時候社團剛成立，人少得可憐，她是唯一的學姐，他是唯一的冤種副社長。兩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活動室大眼瞪小眼，她麵無表情地說“要不散了吧”，他說“再等等”。
然後千千就推門進來了。
那時候她才大一，怯生生的，站在門口問“請問這裡是永劫無間社團嗎”，眼睛藍得像兩汪湖水。柳如煙抬頭看了一眼，淡淡地說“是，進來吧”。千千走進來，坐到他旁邊，小聲說“學長好”，他點點頭，把鍵鼠推過去讓她試試手感。
後來他才知道，千千那天本來要去的是動漫社，走錯了樓層。
再後來，社團慢慢熱鬨起來，三個人也慢慢熟起來。柳如煙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但會在千千連跪的時候默默遞過來一杯奶茶，會在CC熬夜寫社團材料的時候把夜宵放在他桌上就走。千千還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學妹，但會在柳如煙心情不好的時候拉著她去吃甜品，會在CC冇注意到的小事上悄悄幫他記著。
再後來，柳如煙畢業了，現在，他也畢業了。
“學長？”
千千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站在麵前，仰著臉看他，夕陽把她的睫毛染成淺淺的金色，眼睛裡的藍色更清澈了。
“你在想什麼？”
CC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冇什麼。”
千千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是個鑰匙扣，一隻白色的小貓，抱著手柄，眼睛是藍色的。
“給你的畢業禮物。”她把鑰匙扣塞進他手裡，指尖在他掌心輕輕碰了一下就縮回去，“雖然你已經畢業了……但以後打遊戲還要帶上我哦。”
CC低頭看著手裡那隻小貓，過了兩秒才說：“好。”
千千又笑了，笑完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去看柳如煙。
“學姐，你的禮物呢？”
柳如煙麵無表情：“冇有。”
“誒——？”
“他畢業又不是我畢業。”柳如煙語氣平淡，但手卻伸進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CC，“拿著，路上彆拆。”
CC接過，盒子不大，有點沉。
“謝謝學姐。”
柳如煙嗯了一聲，目光移向彆處。
千千在旁邊小聲嘀咕：“明明準備了還說冇有……”
柳如煙瞥她一眼，她立刻閉上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計程車的喇叭響了一聲。
師傅探出頭來：“小夥子，還走不走？再不走晚高峰堵上了。”
CC這才意識到，該走了。
他把小貓鑰匙扣攥在手心，盒子放進揹包，拉開副駕駛的門。
“那我走了。”
千千用力揮手：“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發訊息！”
柳如煙站在她旁邊，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CC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校門口。他從後視鏡裡往後看，兩個人還站在原地，千千在揮手，柳如煙站在她身側，暮色漸濃，看不清表情。
車子拐過街角，那道校門消失在視野裡。
CC低下頭，看了一眼手心裡的鑰匙扣。
白色小貓抱著手柄，眼睛圓圓的，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好像忘了告訴千千一件事——
她今天穿的這條藍裙子，和她眼睛的顏色，真的很配。
但這話說出來太奇怪了。
他想著，把鑰匙扣收進口袋，轉頭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千千：學長，到了記得發定位哦，下次我和學姐去找你玩！(＾▾＾)
CC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打字回覆：好。
然後又加了一句：今天謝謝你來送我。
訊息剛發出去，那邊秒回：
千千：嘻嘻，應該的！路上小心！記得想我們！
千千：還有，鑰匙扣要好好用！不然我會生氣的！(○｀ 3′○)
CC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收起來。
車子駛入主乾道，彙入車流。城市的燈光在車窗外連成一片，明明滅滅，像一條流淌的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社團活動室見到千千的那個下午。
她站在門口，眼睛藍得像兩汪湖水，輕聲問：“請問這裡是永劫無間社團嗎？”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個走錯樓層的學妹，會在他心裡占據一個這麼重要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有些故事，其實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