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籠中雀------------------------------------------ 唐門,實際上不過是個藉口——一個讓我能名正言順待在唐門、偷偷看著他的藉口,他就已經是外門弟子中最耀眼的那一個。所有人都說,唐三天賦異稟,唐三勤奮刻苦,唐三日後必成大器。,唐三會在練功房待到深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唐三會在後山竹林裡一遍遍修正暗器手法,指尖磨出血也不皺一下眉頭;唐三偶爾會站在鬼見愁的崖邊,望著翻湧的雲海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都知道。。。我可以隨意出入唐門的任何地方,包括外門弟子的訓練場。我總是一副“恰好路過”的樣子,手裡端著一杯茶,或者拿著一本什麼書,裝作不經意地停下來,和他聊上幾句。“唐三,你又在練這個?手法不錯嘛。”“唐三,你看這本暗器圖錄了嗎?我覺得第三章的改良思路很有意思。”“唐三……”。每一句話,每一個“恰好”的相遇,都是我精心計算的結果。
可他從來不知道。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從來不曾多想。在他眼裡,我隻是掌門那個偶爾會來閒聊的小女兒。他對我恭敬有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遠到冷漠,也不近到讓人多想。
那個距離,剛好讓我心動,也剛好讓我心碎。
第二章 藏書閣夜話
那天夜裡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其實我早就注意到唐三在打藏書閣的主意了。玄天寶錄,唐門鎮門之寶,內門弟子尚且不能輕易翻閱,更何況他一個外門弟子。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我也知道,如果被髮現,會是什麼後果。
但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什麼大義,不是因為什麼好奇——是因為他去了,所以我去了。
我悄悄跟在唐三身後,看著他熟練地避開巡邏的守衛,翻入藏書閣的窗戶。我在外麵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纔跟著翻進去。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把藏書閣的地板照得一片銀白。
唐三正伏在書架前翻看一卷古籍,聽到動靜猛地回頭,袖箭已經扣在了腕間。
“是我。”我壓低聲音說。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是暗夜裡的寒星。看清是我的瞬間,袖箭收了回去,但眉頭卻皺了起來。
“三小姐?你怎麼——”
“我睡不著,出來走走,看到有人往這邊來,就跟過來了。”我隨口編了個理由,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你在找什麼?”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要不要告訴我。最終他說:“玄天寶錄。”
果然。
我點點頭,冇有多問,而是轉身走到另一排書架前,手指從那些古籍的書脊上一一劃過。
“第三排書架,從左邊數第七個格子,暗格在後麵。”我頭也不回地說。
唐三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過很多次啊。”我回頭衝他笑了笑,“你以為掌門帶女兒來藏書閣是乾什麼的?背書?認字?他是在教我唐門的規矩——什麼東西放在哪裡,什麼規矩不能破。隻不過……”
我頓了頓,笑意淡了一些。
“隻不過我是女兒,有些東西,他教我位置,卻不教我心法。”
唐三沉默地看著我,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他什麼也冇說,轉身去找我指的那個位置。
果然,暗格後麵藏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四個字——玄天寶錄。
唐三的手微微發抖。
我在旁邊坐下來,托著腮看他翻書。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專注的神情讓人移不開眼。
“你為什麼要幫我?”他突然問,目光冇有離開書頁。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因為你想學啊。”
這個理由太簡單了,簡單到不像理由。但它是真的。
唐三終於轉過頭來看我,目光複雜。
“三小姐——”
“叫我唐夢。”
“……唐夢。”他似乎不太習慣這個名字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你知不知道,如果被髮現你幫我進藏書閣,你會受什麼處罰?”
“知道。”我滿不在乎地說,“禁閉三個月,罰抄門規五十遍,嚴重的話可能會被剝奪內門弟子的資格。”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想看啊。”
我又說了一遍,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麼早飯。
唐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書。
那個眼神,我記了很久。
不是感動,不是心動,而是一種……困惑。好像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識到,這個總是“恰好路過”的掌門之女,可能並不是真的那麼“恰好”。
但他冇有深想。
他從來不會深想。
我們大概在藏書閣待了兩個時辰。唐三的記性極好,玄天寶錄的內容他幾乎過目不忘。我在旁邊偶爾幫他翻頁,偶爾遞上一杯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涼茶,偶爾在他遇到晦澀之處時隨口解釋一兩句——畢竟我雖然冇學過心法,但耳濡目染,基本的理論還是懂的。
“你也會唐門絕學?”他有些意外。
“不會。”我搖頭,“父親說女兒家不需要學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他教我的都是些藥理、毒理、暗器構造之類的‘輔助知識’。用他的話說——‘你將來嫁了人,能防身就夠了’。”
我學著父親的語氣說這話,唐三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那你……”
“我偷學過一點”。我眨了眨眼,“彆告訴我爹。”
那晚的月光很好。
好到我幾乎以為,這樣的夜晚可以一直繼續下去。
然後,巡視弟子來了。
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的時候,唐三瞬間合上玄天寶錄,塞回暗格。我比他更快地站起身來,拉著他往窗戶方向跑。
“來不及了,兩邊都有人”。唐三側耳聽了一瞬,臉色沉下來。
我看了看藏書閣的佈局,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個藏書閣我從小跑到大,每一根梁柱、每一塊地板我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上麵”。我指了指頂層的閣樓,“那裡有個夾層,小時候我躲貓貓用的。”
我們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地爬上了閣樓夾層。空間極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還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長老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
甚至有一點……隱秘的歡喜。
因為我們靠得那麼近。近到我能看見他睫毛的弧度,能數清他鼻梁上的那顆小痣。
巡視的弟子們在下麵轉了一圈,冇有發現異常,嘟囔了幾句“大概是老鼠”就走了。
又等了很久,確認安全之後,我們才從夾層裡出來。
唐三站在月光下,表情比來時更加凝重。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他說。
“什麼?”
“幫我。”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語氣很輕,但分量很重。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唐三,”我叫他的名字,認真地說,“我想做什麼,是我的事。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謝謝。”最終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我站在空蕩蕩的藏書閣中,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一個。
“唐三,”我對著空氣輕聲說,“我喜歡你啊。”
冇有人聽到。
第三章 鬼見愁
事情敗露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三天後,長老們查到了那晚有人私闖藏書閣。雖然我和唐三都冇有留下直接證據,但唐三作為外門弟子,又恰好在那段時間被人看到在藏書閣附近出現,自然成了首要懷疑物件。
我被父親叫去問話的時候,表現得很平靜。
“你去冇去過?”
“去過。”
“和誰?”
“我一個人。”
父親看著我,目光複雜。他是唐門掌門,也是我的父親。他太瞭解我了,知道我什麼時候在說真話,什麼時候在說謊。
“唐夢。”他的聲音很沉,“你知道你在包庇誰嗎?”
“我冇有包庇任何人。”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好奇玄天寶錄裡寫了什麼,就去了。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
父親沉默了很久。
“禁閉三個月,”他說,“罰抄門規一百遍。”
比我想象中輕,我知道他在護著我。
但我更擔心的是唐三。
外門弟子私闖藏書閣,如果是他一個人扛,懲罰會比我重得多。驅逐出唐門都是輕的,嚴重的……
我不敢想。
我試圖去找唐三,但他不見我。托人帶話,他也不回。
三天後,訊息傳來——唐三要跳鬼見愁。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抄門規的第一百三十七條。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洇開一大片。
我扔下筆就跑。
鬼見愁的崖邊,風大得能把人吹透。
我到的時候,唐三已經站在崖邊了。他的背影筆直,像一柄插在岩石上的劍。
長老們站在遠處,有人在喊話,有人在搖頭。父親也在,臉色鐵青。
“唐三!”我衝過去,被一個長老攔住。
他回過頭來看我。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隔著那麼大的風,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他看了我一眼。
隻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縱身躍入了萬丈深淵。
不——
我掙脫了長老的手,衝到崖邊往下看。雲霧翻湧,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風從穀底吹上來,灌滿我的衣袖,冷得刺骨。
唐三……唐三……
我跪在崖邊,指甲摳進石縫裡,摳出了血。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長老的盤問,知道私闖藏書閣的罪名會連累我,知道如果他不站出來給一個“交代”,這件事就會冇完冇了地查下去。
所以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
一了百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保護我。
可他不知道,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也把我所有的念想都帶走了。
我在鬼見愁的崖邊坐了一整夜。
風從穀底吹上來,像是有人在哭。我低頭看著那翻湧的雲海,心裡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剩。
唐三,你知不知道,我暗戀了你多少年?
從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從你第一次在後山練功被我“恰好路過”的時候,從你對我露出第一個禮貌的微笑的時候。
我把所有的“恰好”都變成了精心設計的相遇,把所有的“不經意”都變成了處心積慮的靠近。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多看我一眼,會記住我的名字,會在某個夜晚的藏書閣裡突然發現——原來這個女孩一直在你身邊。
可你冇有。
你甚至冇有回頭。
不,你回頭了。你跳下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
愧疚?感謝?還是最後的告彆?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一眼不夠。
遠遠不夠。
我要你看著我,看著我這個人,看著我的心意。我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感謝,不要你用命來保護我。
我要你活著。
可你不在了。
東方漸漸泛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可我的世界,在唐三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天黑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崖邊的風還是那麼大,吹得我的頭髮亂飛。我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
“唐三,”我輕聲說,“我來找你了。”
不是衝動,不是一時糊塗。
我想了很久。從他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想了一整夜,想得清清楚楚。
這個世界冇有唐三,對我來說就冇有任何意義。
唐門三小姐的身份?不要了。
掌門的掌上明珠?不要了。
全部的唐門絕學?也不要了。
我什麼都不要。
我隻要他。
然後我張開雙臂,像一隻飛鳥,像一枚暗器,像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瘋狂也最清醒的一件事——
縱身躍入了鬼見愁。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雲從指縫間流走。
下墜的感覺很奇怪,不像在飛,倒像是在沉。沉入一個冇有底的深淵,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在想,唐三下墜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在想唐門嗎?在想父親嗎?在想那捲冇看完的玄天寶錄嗎?
還是……什麼都冇有想?
我想的是他。
從頭到尾,從生到死,我腦子裡全是他。
唐三,如果有來生,我不要再做那個“恰好路過”的人了。
我要站在你麵前,親口告訴你——
我喜歡你。
然後——
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冇了一切。
第四章:鬥羅大陸
再睜開眼時,她聽見的第一聲是嬰兒的啼哭。
不是自己的。是抱著她的那個女人的。
那女人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卻仍死死地將她護在懷裡,踉踉蹌蹌地奔逃在一條山道上。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女人臉上的淚痕。
“孩子……對不起……”女人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爹他……他回不來了……我護不住你……”
她聽不懂。她太小了,新生的魂魄還未與這具身體完全融合,隻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寒冷、疼痛,和一種近乎灼燒的絕望。
然後,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
女人停住了。
不,是被停住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定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月光下,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走來,金甲燦爛,麵容肅穆,背後的六翼在夜風中微微振動。
千尋疾。
武魂殿教皇。
他的目光越過女人,落在她身上。
“唐淵的血脈。”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昊天宗嫡係遺孤……有意思。”
女人拚儘最後的力氣將她抱緊,聲音嘶啞:“求你……放過她……”
千尋疾冇有看女人。他隻是伸出手,將嬰兒從女人懷中輕輕取走。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但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唐昊叛出昊天宗,與武魂殿為敵。他的表兄唐淵為護其弟,已戰死於三日前。”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是唐淵之女,父母雙亡,舉目無親。”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但你不必死。你會活著,成為武魂殿最好的……棋子。”
女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哀號,試圖撲上來,卻被金色的光芒壓得跪倒在地。千道流冇有再理會她,抱著嬰兒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母親的身體倒了下來。
千尋疾冇有將她留在身邊。
他將她帶回了武魂殿,卻冇有親自撫養,而是像交付一件物品一樣,將她交給了另一個人———比比東
那個集美麗、威嚴與陰鬱於一身的女人。她接過嬰兒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疑惑、審視,還有某種被深深壓製的情緒。
“老師,這是何意?”
“昊天宗嫡係血脈。”千尋疾言簡意賅,“唐淵之女,唐昊的表侄女。此子若是利用得當,日後可成鉗製昊天宗的利器。”
比比東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嬰兒的額頭。一股溫熱的魂力探入,像是在檢查一件器物的成色,接著嬰兒的手臂上便出現了蜘蛛紋路。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是剛出生的孩子,乾淨得讓人……不舒服。
她就這樣,在武魂殿長大。說“長大”其實並不準確。武魂殿給了她最好的修煉資源,也給了她最嚴密的監視。她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定,每天接觸的人屈指可數——教她的老師、送飯的侍從、偶爾來檢視她進度的比比東。
冇有人把她當孩子。
所有人都把她當器物。
她六歲那年,武魂覺醒。
“把手放在中央,”執事說,“釋放你的意念。”
我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六芒星的中心。
覺醒石的光芒驟然亮起。
我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石頭中湧出,順著我的手臂流入身體,在經脈中遊走,最終彙聚到兩個地方——
一個是掌心。
一個是心臟。
掌心處,一股絲線般纖細而堅韌的力量在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之下編織、纏繞,等待著破繭而出。
心臟處,一股沉重而熾熱的力量在轟鳴,像是一柄被烈火焚燒的鐵錘,在鍛造中成型。
兩股力量同時爆發。
覺醒石的光芒炸開,在場所有人都被那股氣浪推得後退了一步。
執事瞪大了眼睛,連比比東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光芒散去之後,我的雙手各自浮現出了武魂——
右手掌心,一團銀白色的光芒緩緩升起,凝聚成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絲線。那些絲線在空氣中飄浮、旋轉,像是有生命一般,隨著我的意念微微顫動。絲線晶瑩剔透,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微芒,美得不像是武器,倒像是某種精密的藝術品。
控製係武魂。
左手掌心,一柄黑色的小錘子緩緩凝聚,古樸厚重,散發著沉凝的氣息。錘身上隱約有花紋流轉,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古老符文。
昊天錘。
雙生武魂。
而且兩個武魂可以同時使用——右手千機絲,左手昊天錘。
全場寂靜。
比比東站起身來,從高台上走下來,腳步不疾不徐。走到我麵前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我雙手的武魂。
“雙生武魂,”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震動,“一個控製係,一個力量係……而且可以同時使用。”
她伸出手,指尖觸了觸那團銀白色的絲線。
絲線在她觸碰的瞬間微微顫動,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比比東的手指頓了一下,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有名字嗎?”
“千機絲”
“千機絲,”她喃喃地說,“這個武魂……很罕見。絲線類武魂本身就少見,更何況是這種……活性的絲線。”
她試著用精神力去探查千機絲的本質,但絲線在她的精神力觸及的瞬間就散開了,像是流動的水,抓不住、握不牢。
“有意思。”比比東收回手,嘴角微微翹起
比比東親自來看她的武魂覺醒結果。她站在一旁,看著那纖細的銀絲在女孩掌心流轉,沉默了很久。
“千機絲……”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含義。
“教皇冕下,”執事小心翼翼地開口,“此武魂極為罕見,記錄冊中未有先例。從魂力波動來看,控製能力極強,但培養難度也極高——”
“無妨。”比比東打斷了他,目光仍落在清寒身上,“控製係武魂,天生便是為戰而生的配置。昊天錘為攻,千機絲為控……攻控兼備,倒是天作之合。”
比比東冇有再看她,徑自離去。走出門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但最終還是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教皇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淺,很快消失。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是上輩子的事——那個叫唐三的少年曾經問她:“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笑?”
她當時說:“因為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其實她想說的是:因為你在看我。
第五章:死亡之地
比比東的“親自教導”比我想象中更加殘酷。
她冇有教我任何魂力修煉的方法,冇有教我任何武魂運用的技巧——把我扔進了死亡之地。
比比東站在死亡之地的入口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個雙生武魂的魂師,如果連死亡之地都活不下來,那就不配做我的學生。”
死亡之地,是武魂殿用來培養精英魂師的秘密訓練場。那是一片被魂獸占據的原始森林,裡麵棲息著從十年到萬年不等的各種魂獸。被送進去的孩子,要在裡麵獨自生存一年。
三年。
六歲的孩子。
“裡麵有一百個和你同齡的孩子,”比比東說,“最後活著出來的,不超過十個。”
她說完就走了。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給我。
我站在死亡之地的入口,看著那片黑暗幽深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想起了唐三,他在唐門的時候,也是從最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外門弟子,冇有資源,冇有背景,全靠自己。
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我踏入了死亡之地。
第一週是最難熬的。
我冇有任何武器,冇有任何食物,隻有身上這一件單薄的衣服。森林裡到處都是危險——有毒的植物、凶猛的魂獸、還有同樣被扔進來的其他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想活下去。而在死亡之地,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比彆人更強。
我殺了第一個人是在第三天。
一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石刀,趁我在溪邊喝水的時候從背後偷襲我。
我冇有回頭,但我感覺到了——因為我的武魂千機絲在預警。
自從武魂覺醒之後,我就發現自己對周圍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千機絲雖然是控製係武魂,但它似乎賦予了我一種特殊的“觸覺”——我能感知到空氣中微小的氣流變化、溫度變化,甚至是殺意的波動。
這讓我想起了唐門的聽聲辨位,但比那更加精準。
男孩的石刀劈下來的瞬間,我側身避開,右手本能地催動武魂——幾根銀白色的絲線從掌心射出,纏上了他握刀的手腕。
千機絲第一次在實戰中展露了它的威力。
絲線纏上男孩手腕的瞬間,他慘叫一聲,石刀脫手落地。千機絲比任何鋼絲都要堅韌,而且邊緣鋒利如刀——它不僅僅是束縛,更是切割。
我冇有殺他。
我隻是收回了絲線,轉身離開。
但他後來還是死了。被彆的孩子殺死的。
在死亡之地,受傷就意味著死亡。我雖然冇有直接殺他,但我的絲線割斷了他手腕的肌腱,讓他無法握刀,無法戰鬥。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在死亡之地,仁慈和殘忍的邊界,比千機絲還要細。
接下來的日子,我靠著唐門的絕學和千機絲武魂活了下來。
千機絲成了我最好的武器,我用它設定陷阱、獵殺魂獸、攀爬懸崖、編織漁網……一根絲線,千般用法。
唐門絕學——暗器手法。我用千機絲代替手指,將削尖的木刺、磨利的石片當作暗器發射,精準度和力度遠超用手投擲。
毒理知識——我辨認出了十幾種有毒的植物,將毒液浸入千機絲中。被我的絲線劃傷的獵物,會在幾分鐘內毒發身亡。
輕功身法——唐門的輕功配合千機絲,我可以像蜘蛛一樣在樹林間盪來盪去,速度比在地上奔跑快數倍。
紫極魔瞳——這個唐門絕學在死亡之地尤為重要。我日夜修煉紫極魔瞳,配合千機絲帶來的敏銳感知,我的視力遠超常人。即使在漆黑的夜裡,我也能看清周圍的一切。
一個月後,我已經在死亡之地站穩了腳跟。
我找到了一個天然的山洞作為據點,在山洞入口處佈下了千機絲編織的陷阱網。那些絲線細如髮絲,肉眼幾乎不可見,但每一根都鋒利如刀,且浸滿了劇毒。
任何靠近山洞的生物,無論是魂獸還是人類,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絲線割傷,然後毒發身亡。
三個月後,我的名字開始在死亡之地的孩子們中間流傳。
“你知道那個山洞裡的女孩嗎?”
“彆靠近那片區域,她的絲線陷阱連魂獸都逃不掉。”
“聽說她已經殺了四十多個人了。”
“她叫什麼?”
“好像叫……清寒。武魂是……千機絲。”
清寒。
他們叫我清寒。
可我心裡,永遠是唐夢。
唐門的三小姐,那個在月光下偷偷看著心上人的女孩。
第七章 千機第一魂技
半年過去了。
我的身體在極限環境中迅速成長。七歲的我,看起來已經像十歲的孩子一樣結實。我的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手掌上全是繭子和傷疤,但指尖卻異常光滑——因為那裡是千機絲的出口,任何粗糲都會影響絲線的操控精度。
但我還活著。
而且我在變強。
進入死亡之地的第八個月,我在森林深處追蹤一隻六百年魂獸,已經跟了它整整三天。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盤踞在森林最深處的一片沼澤地裡。它的身體有水桶那麼粗,長度超過十米,一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從第一天就盯上它了。
不是因為衝動,而是因為——我能感覺到,它的魂環和我的武魂千機絲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這條巨蟒的鱗片之間有一種奇異的黏液,那黏液可以化為絲線般的黏絲,用來纏繞和絞殺獵物。它不需要眼睛就能感知周圍的一切,它的每一次吐信都會在空氣中掀起肉眼不可見的氣流波動。
這正是我需要的。
武魂千機絲需要第一個魂環來定型它的發展方向。而這條巨蟒的黏液絲線特性,和千機絲有著天然的契合。
我花了三天時間觀察它的習性。
它叫墨鱗蟒,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控製係魂獸。它的視力很差,主要靠感知氣流和熱量來捕獵——這和千機絲需要精準感知周圍環境的特性不謀而合。它每隔半年會蛻一次皮,蛻皮期間黏液分泌減少,行動也變得遲緩。
今天是它蛻皮的日子。
我潛伏在沼澤邊緣的灌木叢中,渾身塗滿了泥漿掩蓋體溫,一動不動地等了整整六個時辰。
當天邊最後一抹夕光消失,夜幕徹底降臨的時候,墨鱗蟒終於開始蛻皮了。
它的身體劇烈扭動,舊皮從頭部開始緩緩裂開,露出下麵嶄新的鱗片。在蛻皮的過程中,它的感知能力明顯減弱了——從原來的覆蓋方圓百米,收縮到了隻有三十米左右。
就是現在。
我從灌木叢中暴起而出,右手千機絲瞬間射出——十數根銀白色的絲線如同活物一般,穿過夜色,精準地纏上了巨蟒的七寸。
千機絲的特性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它不是普通的絲線,它可以根據我的意念改變硬度和鋒利度。此刻,我將千機絲調整到了最鋒利的狀態,每一根絲線都像一把無形的刀,深深勒入巨蟒的鱗片之間。
然而,我低估了一隻百年魂獸的力量。
即使是在蛻皮的虛弱期,墨鱗蟒的力量仍然遠超我的想象。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猛地甩動身體,巨大的力量通過千機絲傳導回來,將我整個人甩飛了出去。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肋骨傳來劇痛——至少斷了三根。
但我冇有鬆開千機絲。
千機絲的另一端,仍然牢牢纏繞在巨蟒的七寸上。
“嘶——!”
巨蟒瘋狂地扭動,它的尾巴橫掃過來,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我咬緊牙關,左手從腰間拔出石刀——刀上塗了從毒蘑菇中提取的神經毒素——在巨蟒尾巴抽來的瞬間,側身避開,同時將石刀狠狠刺入了它的尾尖。
毒素開始發揮作用。
巨蟒的動作明顯變慢了。
但它仍然在掙紮。它的身體劇烈翻滾,將沼澤裡的泥水濺得到處都是。千機絲在它的掙紮中越勒越緊,銀白色的絲線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我操控著千機絲,開始收縮。
這是千機絲最可怕的地方——一旦纏上獵物,絲線就會根據我的意念自動收緊。獵物越是掙紮,絲線勒得越緊。
巨蟒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它猛地張開大口,一股腥風撲麵而來——它不是要咬我,它是在釋放最後的殺手鐧。
一股濃稠的黑色黏液從它的鱗片間湧出,化為無數根黏絲,朝著我鋪天蓋地地射來。
這是墨鱗蟒的天賦能力——黏液絲線,一旦被黏絲纏住,就會像陷入蜘蛛網的飛蟲一樣,越掙紮越緊,最終被活活絞殺。
但我等的就是這個。
在黏絲射來的瞬間,我鬆開了千機絲對巨蟒的絞殺,轉而將所有絲線收回身前,編織成一麵銀白色的絲網。
黏絲撞在千機絲編織的網上,被層層攔截。千機絲表麵塗滿了毒液,那些黏絲在接觸到千機絲的瞬間就被毒液腐蝕,失去了粘性。
巨蟒最後的殺手鐧,被我化解了。
但它並冇有放棄。在釋放黏絲的同時,它的身體猛地彈射而起,巨大的蛇頭朝我撲來,毒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我冇有後退。
我的右手五指張開,千機絲從指尖射出,不是射向巨蟒,而是射向它頭頂的大樹。絲線纏上粗壯的樹枝,我借力騰空而起,堪堪避開了巨蟒的撲擊。
在空中的那一刻,我居高臨下,看清了巨蟒七寸處已經被千機絲勒出的深深傷口。
我雙手合攏,所有千機絲彙聚成一股,如同一條銀白色的鞭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然後狠狠抽在了那道傷口上。
“噗——”
千機絲如同利刃,切開了巨蟒的皮肉、筋膜、骨骼。
巨蟒的身體猛地僵直,然後轟然倒地。
沼澤地上濺起一大片泥水。
我落在地上,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呼吸一次,斷裂的肋骨就在胸腔裡刺痛一下。肩膀上、手臂上、腿上全是傷口,鮮血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我渾身是傷,動一根手指都費力。
但我活著。
墨鱗蟒死了。
一圈紫色的魂環從巨蟒的屍體上緩緩升起,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金色光芒。
百年魂環。
我盯著那圈金黃色,嘴角扯出一個帶血的微笑。
我掙紮著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墨鱗蟒的屍體旁邊。每走一步,渾身的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我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
終於,我站到了那圈金色魂環麵前。
我盤腿坐下,忍著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傳來的劇痛,開始運轉玄天功,引導那圈魂環融入自己的身體。
金色的光芒緩緩落下,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一股龐大的生命力湧入我的身體——那是墨鱗蟒殘存的意誌,它在我腦海中嘶鳴、掙紮,試圖做最後的反抗。
我咬緊牙關,運轉紫極魔瞳,同時操控千機絲在體內編織成一道精神屏障,將那殘存意誌層層包裹。
這是一場無聲的廝殺。
在精神的世界裡,冇有刀光劍影,隻有意誌的碰撞和靈魂的撕咬。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殘存意誌被千機絲絞碎的時候,我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
但魂環,成了。
金色的光芒完全融入我的身體,與我的武魂千機絲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銀白色的絲線在紫光中變得更加晶瑩剔透,每一根絲線都彷彿有了生命,在空氣中歡快地舞動。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第一魂技的名字——
千機縛
以千機絲纏繞目標,根據目標的掙紮力度自動收緊。絲線可隨意念調節硬度和鋒利度——柔可如髮絲般輕盈,韌可如鋼索般堅固,利可如刀鋒般切割。被千機縛纏住的目標,越掙紮,束縛越緊;越用力,傷口越深。
這個魂技,和唐門的擒拿手法產生了完美的共鳴。
我緩緩睜開眼睛。
千機絲從我掌心飄出,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微光。我意念一動,絲線瞬間射出,纏上了十米外的一棵大樹。我輕輕一拉,絲線收緊,在樹乾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好強的威力。
而且——千機縛不僅僅是束縛。
千機絲表麵可以附加各種屬性。我可以在絲線上塗毒,讓敵人在被束縛的同時中毒;我可以在絲線上灌注魂力,讓絲線產生灼燒或冰凍的效果;我甚至可以在絲線上附著精神力,乾擾敵人的意識。
我靠在那棵被我勒出傷痕的大樹上,仰頭望著死亡之地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清寒·武魂殿記錄·絕密——
名:清寒
武魂:昊天錘(強攻係)、千機絲(控製係,先天覺醒)
魂力等級:???(待更新)
當前狀態:死亡之地曆練中
監視記錄:修煉進度正常,無異常行為。魂力波動穩定,未離開指定區域。
備註:此子心性沉穩,天賦極高,修煉進度遠超同期。第一武魂“千機絲”為罕見先天控製係武魂,品階暫無法判定,建議持續觀察其武魂成長方向。性情孤僻,鮮少與他人交流,對武魂殿無明顯忠誠表現。
(記錄時間:清寒八歲,死亡之地曆練第二年)
“監視記錄正常。”
——記錄人:武魂殿監察使·淩虛
(第一卷·籠中鳥·完)
作者後記
唐夢前世為唐門三小姐,掌門的掌上明珠,習得全部唐門絕學。暗戀唐三,唐三跳崖後,她追隨而去,穿越至鬥羅大陸。
今生名為清寒,是唐淵(唐昊表兄)之女。出生後父母雙亡,被千道流帶走交給比比東,作為日後鉗製昊天宗的棋子培養。武魂為昊天錘和千機絲,七歲時被送入死亡之地曆練。她利用“魂體分離”秘法留下一魂一魄偽裝修煉,本體則暗中外出,目的是瞭解這個世界,並尋找同樣可能穿越至此的唐三。
性格冷靜、隱忍、善於偽裝,內心執著於對唐三的追尋。擁有兩世記憶——唐門的天才三小姐,與武魂殿的孤女清寒。但無論是哪一世,她的目光都始終追隨著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