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密室的艾倫尚未完全消化方纔的銷魂經歷,便被一位身著暗紫色長袍的修士引至側廳。
修士垂首躬身,聲音帶著教廷特有的抑揚頓挫。
“艾倫先生,塞繆爾樞機大主教召見您。”
穿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迴廊,艾倫被領進一間鋪著緋色地毯的豪華會客廳。
鎏金燭台跳動著溫暖的火光,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舊書卷的氣息。
他有了一絲緊張感,此刻要麵對的,卻是整個聖光教廷最具權勢的人物之一,更是他摯愛之人的父親。
若非三百年前教廷頒佈的《神職人員婚姻法》,他與伊莎貝拉的關係恐怕至今仍是禁忌,更不能藉著這層關係去接近權利的高層。
厚重的金絲橡木門外傳來絲綢摩擦的窸窣聲。
艾倫轉身時,正看見一位銀髮白須的老者緩步而入。
塞繆爾大主教剛結束聖彼得大教堂的晨禱佈道,金絲刺繡的樞機紅袍上還沾著些許未散盡的聖香。
他麵容和藹如冬日暖陽,眼角的笑紋裡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宛如鷹隼審視獵物時的眼神。
“年輕人,感謝你從深淵惡魔手中救下伊莎貝拉。”
大主教的聲音醇厚如古鐘,他示意艾倫落座,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扶手。
“我聽說你在剿滅拜魔教信徒中展現了非凡的勇氣,這樣有才華的人不多了。”
艾倫謹慎地欠身行禮,指尖卻不自覺收緊。
他曾在一些書籍和傳聞中知道了些事。
這位看似慈愛的大主教,正是十年前鎮壓異端“血月教派”時,一夜之間下令焚毀三座修道院的決策者。
侍女奉上銀質托盤時,艾倫才注意到盤中的物件。
一枚鐫刻著雙聖劍徽記的金質徽章,一本封皮燙金的《聖光啟示錄》孤本。
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絲絨袋,開啟竟是二十枚閃著柔光的聖晶石。
“這些是教廷對你的嘉獎。”
大主教的目光落在艾倫胸前的掛著十字架上,麵露嚴肅地開了口。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考察期。調任異端審判所第七縱隊天啟正式編製二十九席,代號“夜鶯”,協助處理帝都出現的汙穢。”
當夕陽的金輝透過彩窗在地毯上織出斑斕圖案時,大主教忽然起身走到艾倫麵前。
他蒼老的手掌搭上年輕人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
“孩子,你要記住,帝都的白天屬於聖光,但當夜幕降臨,陰影裡爬滿的可不隻是老鼠。”
艾倫抬頭時,正望見大主教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彷彿剛才那個溫和的長者隻是精緻的麵具。
他握緊懷中的聖晶石,忽然明白這場召見不光是嶽父對準女婿的關懷,而是獵手在評估自己的獵犬。
窗外的晚鐘響起,低沉的鐘聲裡,似乎藏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艾倫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後,會客廳的側門悄然滑開。
身著月白修道服的伊莎貝拉提著裙擺走出陰影,與方纔在密室中主動的模樣判若兩人。
“父親。”
乖乖地一副淑女的樣子。
她低聲行禮,目光掠過桌上的銀質托盤。
塞繆爾大主教重新坐回扶手椅,指尖撚著樞機紅袍的金線流蘇。
“這是個很有才華,也藏有野心的年輕人。”
他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陽,光芒在瞳孔裡跳躍。
“我不反對你們的交往,但你母親那邊——畢竟當年你兄長的事,她至今仍心結難解。”
老主教停頓片刻,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虛虛一劃。
“有空去看看你母親吧,她很想你。”
伊莎貝拉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修道服的袖口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望著父親轉身時紅袍曳地的背影,忽然想起四年前兄長的墮落……
深夜,塞繆爾大主教獨自登上聖光大教堂的穹頂。
他枯瘦的手指撫過冰涼的大理石欄杆,掌心的老繭與浮雕上的荊棘紋路相互摩挲。
東方的天幕正暗中帶灰,將下方綿延的帝都城染成一片青灰色,而他的思緒卻比這晨霧更加混沌,
女兒對艾倫那點少女心事,在眼下的風暴中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紅衣主教團的投票必須推遲到三個月後。
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被風撕扯成碎片。
一個月前教皇廳會議上,埃羅薩派的貝爾納多樞機主教突然發難,要求將聖女篩選權移交長老院,這分明是衝著他力保的那不勒斯少女伊萊美來的。
還好自己這邊實力更足。
聖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他帶金邊的教袍上投下斑斕光斑,卻照不進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他想起昨夜密探呈來的密信。
倫巴第帝國邊境的薩拉森商隊中,竟搜出刻著倒五芒星的銅製護身符,而南方城邦錫拉庫薩的主教已連續三個月沒有傳回晨禱報告。
穹頂下方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兩名教廷騎士正沿著旋轉樓梯向上攀登。
塞繆爾挺直脊背,銀絲般的長須在風中微微顫動。
告訴凱特帝國的外交官。
他轉身時,教袍下擺劃出莊嚴的弧線。
十分鐘後在禮拜堂見。提醒他們,這次不是來討論葡萄酒關稅的。
騎士甲冑上的銀質十字架在晨光中閃爍,恍若十年前鎮壓異端時,那些被火刑柱吞噬的靈魂在最後時刻迸發的絕望光芒。
當他拾級而下時,袖中羊皮紙卷的邊緣已被汗水浸透。
長老院的預言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第七道深淵裂縫將在十年內洞穿凱特帝國的帝都。
上週從威尼斯傳來的訊息更令他心驚……商船隊在羅德島附近發現大片漂浮的黑色海藻,漁民說那是從海底裂縫中湧出來的惡魔的頭髮。
他下意識地握緊胸前的黃金十字架,寶石底座硌得胸骨生疼,卻遠不及那份無力感來得尖銳。
禮拜堂的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塵世的喧囂隔絕在外。
塞繆爾望著祭壇上搖曳的燭火,又想起了年輕時他和伊莎貝拉的母親一起遊歷的經歷。
至少沒有這麼多煩惱。
願聖光之主保佑他的羊群。
他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大理石地麵上映出他孤獨的身影,教袍上的金線刺繡在燭光中流轉,恍若那些在權力旋渦中掙紮的靈魂,終將被時間的洪流碾成齏粉。
而在穹頂之上,第一縷朝陽正刺破雲層,為這座繁華帝都鍍上虛偽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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