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凝固。
空心楊柳——先天靈根，是空間與生命雙法則的極致體現。
而眼前這株，是萬古前那位道人的遺存。
蘇墨垂眸，看著掌心被纏繞的位置。
根須末端滲出一滴幾乎透明的汁液，順著他的麵板紋路滲入，沒有引起任何排斥，反而與他體內《虛空煉神法》的銀輝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你在等我。”
這不是疑問。
古樹沒有回應，但那根探向虛空的嫩枝，微微向蘇墨的方向偏轉了一分。
此時上方三千米，礦區地表，嚴梅正在指揮打掃戰場、清點俘虜、建立臨時防線。雷戰帶著破山小隊在C-7區入口警戒。趙小棠和林溪帶著偵察組散開，確認沒有漏網之魚。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蘇大領主正在豎井深處確認泰拉晶礦的樣本。
沒有人知道，在這顆死寂星球的地底，沉睡著一段遠古秘辛。
赤狐絕對是知曉楊柳存在的，可以發現路上有人來過的蹤跡，隻是不清楚還有沒有其他人。
這空心楊柳的存在一旦泄露，別說是深藍與赤焰，就連宇宙人族聯盟、星環同盟，甚至那些隱世不出的真正巨頭，都會像嗅到血腥的鯊群一樣撲向沸騰星淵。
屆時，鐵壁堡壘、起源主城……一切東西，都會被碾成齏粉。
他鬆開手，那根淡金色的根須遲疑了一下，隨後消失在原地，進入了蘇墨的體內世界。
蘇墨轉身，隨後抬起右手。
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從掌心湧出，將整個地底空間與外界的一切探測手段，暫時隔絕。
赤狐殘存的那些熔岩還是擁有用武之地，待蘇墨將此處所有殘留捲走之後，隨後使用五行法則將那股爆裂的熔岩引入，毀屍滅跡。
至於赤狐，六階巔峰，赤焰集團中層指揮官，活口，俘虜。
他是唯一一個，在蘇墨踏入豎井之前，親眼看到C-7區暴露豎井內部景象的人。
當時他距離豎井入口不到二十米，正準備下令炸毀井口。
雖然他沒有踏入豎井深處，沒有親眼看見空心楊柳的本體，但他看到了那七塊特級泰拉晶礦，看到了那被根須纏繞的晶礦堆——那些晶礦，與空心楊柳的根須緊密相連。
足夠了。
蘇墨收回目光，抬步走向豎井出口。
……
礦區地表。
臨時俘虜收容點設在主作業平台北側一棟半損毀的礦工宿舍內。
四十餘名赤焰俘虜雙手反銬，蹲在牆角，眼神空洞或怨毒。
赤狐被單獨關押在最裏間的加固儲藏室。
雙手被高階抑製鎖扣死，體內靈能運轉凝滯如同泥沼。
那枚被他貼身收藏的熾焰結晶，此刻正靜靜躺在他對麵三米外的臨時證物箱裏，表麵流淌著暗金色的微光。
嘎吱——
門開了。
蘇墨走進來。
赤狐抬起頭，盯著這個讓他連逃命都做不到的男人。
對方的麵容依舊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但赤狐知道，那雙眼睛曾在瞬間看穿他的一切。
“要殺就殺。”赤狐的聲音沙啞，“想從我嘴裏套出東西……做夢。”
蘇墨沒有回應。
他隻是走到赤狐麵前，蹲下，與對方平視。
然後——
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赤狐眉心。
銀白色的輝光一閃而逝，比眨眼還快。
赤狐的瞳孔驟然擴散，隨即恢復正常。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那種被侵入識海的感覺，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懼。
蘇墨站起身，垂眸看著他。
“忘了。”
“什麼？”
“你忘了C-7區豎井裏看到的一切。”蘇墨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很普通的事，“你隻記得，自己下令炸毀井口失敗，然後被我俘虜。”
赤狐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些什麼——
但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那些記憶，正在被一層銀白色的薄膜輕輕覆蓋。
不是抹除，而是“封存”。
以《虛空煉神法》為基，在赤狐識海最深處設下了一道極隱蔽的禁製。
那道禁製平時不會影響他任何思維，但隻要他試圖回憶或提及豎井深處的異常景象，禁製就會瞬間啟動，將那部分記憶導向一個虛構的、合乎邏輯的“正常版本”。
隻是使用必須對方主動回想起這一段記憶，才能施展。
若禁製未被處罰就極為溫和，隱蔽，除非有七階以上的存在強行搜魂，否則這道禁製永遠不會被發現。
而七階……那是另一層麵的博弈了。
赤狐的掙紮漸漸平息。他低著頭，眼神獃滯了片刻，隨即恢復正常。
“你……”他再次開口，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針對，“你到底想怎樣？”
“老老實實當俘虜。”蘇墨轉身向外走去，“交接的時候，深藍會有人問你話。如實回答，你的命就能保住。”
門在他身後關閉。
赤狐盯著那扇門，眉頭緊鎖。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但想不起來了。
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
礦區地表，深藍工程部隊的登陸艇正在緩緩降落。
霍夫曼站在舷窗前，目光越過逐漸清晰的地表輪廓，落在主作業平台附近那片焦黑的戰場上。三艘赤焰突擊艦的殘骸還在近軌道漂浮，像三塊沉默的墓碑。
“長官，地表發來確認訊號。”通訊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灰燼之翼’負責人林夜，已抵達預定交接點。”
霍夫曼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製服的領口。
“走。”
登陸艇艙門開啟，灼熱而稀薄的空氣撲麵而來。
霍夫曼踩著舷梯走下，第一眼看到的，是列隊整齊的灰燼之翼成員。
霍夫曼在戰場上見過無數雙眼睛。恐懼的、瘋狂的、麻木的、空洞的。
而眼前這些年輕人的眼睛，像剛開刃的刀。
他的目光在佇列中緩慢掃過，最後落在佇列盡頭那道獨自站立的身影上。
林夜。
霍夫曼的瞳孔深處，資料流般的戰場直覺正在瘋狂預警——這個人的氣息，他感知不到。
“灰燼之翼負責人，林夜。”霍夫曼率先開口，聲音乾澀，“我是霍夫曼，第三指揮分隊作戰參謀。我們之前通過訊息。”
蘇墨微微頷首：“歡迎。”
沒有多餘的寒暄。
霍夫曼喜歡這種風格。
“交接流程需要十二個小時。”他直奔主題，“礦區控製權、俘虜移交、戰利品清點、任務評估。完成後，深藍積分和追加報酬會直接劃入貴方賬戶。”
“可以。”
霍夫曼頓了頓，目光越過蘇墨的肩頭，落在那條通往C-7區的豎井通道方向。
“礦脈取樣資料，我們收到了。”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技術組反饋，那片區域存在大量熔岩，勘探受阻。”
蘇墨神色不變。
“與赤狐戰鬥的遺留，不足為奇。”
霍夫曼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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