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被鎮壓的訊息迅速在赤焰守軍殘部中蔓延，士氣崩潰的速度遠超任何火力壓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不了接受處罰便是，總比小命留在這裏更好。
豎井入口原本三十餘人的守衛部隊，在目睹指揮官被活捉後，超過半數當場棄械投降。
剩下頑抗者被雷霆之勢掃蕩。
蘇墨踏入豎井入口時，趙小棠正將最後一名試圖炸毀井口通道的工兵按在地上，抵住對方頸動脈，刀刃入肉三分，血珠沿著刃口緩緩滑落。
“留活口，換貢獻就行。”蘇墨說。
趙小棠刀鋒一頓，改為手刀擊暈。
豎井向下延伸的通道並不寬，勉強容兩人並行。
兩側岩壁保留著天然裂隙與人工爆破的混合痕跡，粗獷而原始。
深藍的前期勘探隊顯然沒來得及在這裏鋪設完善的支護係統。
但蘇墨關注的不是這個。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首。
通道深處，空氣的成分在變化。
硫磺、灼熱金屬、以及某種生命氣息。
由於感受過，對於生命氣息格外敏感。
是天地靈根！
蘇墨站在豎井中段，他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生命力。
不是單純的一株兩株。
是一個小型的、自迴圈的生態群落。
在沸騰星淵這顆以礦產著稱的死寂星球地底，在深藍與赤焰不惜發動戰爭爭奪的礦脈深處，居然埋藏著一處先天靈根。
蘇墨獨自一人豎井底部。
空間豁然開朗。
地底明顯有著人為改造痕跡的痕跡，地麵甚至殘留著已磨損大半、依稀可辨的雲紋浮雕。
那股生命氣息來源於三丈見方的微縮林地。
蘇墨站在林地邊緣，目光落向林地最深處、背靠一麵殘破玉璧靜靜矗立的存在。
那是一株柳樹。
不，那是一株……樹形的存在。
它的主幹不過成人手臂粗細，通體呈現深沉的青碧色，樹皮溫潤如玉、顯露著幾乎半透明的質感。
透過玉質樹皮，可以隱約看到內部緩慢流淌的淡金色脈絡。
那是樹液。
但每一滴樹液，都蘊含著蘇墨極為熟悉的生機。
目前蘇墨接觸過的天地靈根也不在少數，譬如先天壬水蟠桃樹、之前被榨乾的先天靈根…
更多的仙靈珀中會有少量描述。
青碧古樹，樹冠稀疏，僅剩九根枝條。
八根垂落，呈枯死狀，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已石化大半的苔蘚狀附著物。
隻有最頂端那一根，堪堪三寸長、小指粗的嫩枝，顫巍巍地探向虛空。
嫩枝頂端，掛著三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
葉色並非翠綠，而是一種介於初春新芽與月華銀輝之間的、淺淡而濕潤的青白色。
而在這株“樹”的根部，散落著七塊大小不一、表麵流轉暗金色澤的多麵體結晶。
泰拉晶礦，而且是無需精鍊、天然純度達到97%以上的特級品。
這些晶體被纖細如髮的淡金色根須所纏繞、包裹，緩慢地汲取著其中蘊含的地脈精華與熾焰之力。
這是一株瀕死的、曾經的天地靈根。
與幽影那截乾枯殘莖相同，還儲存著最後一線、尚未熄滅的生機。
蘇墨緩步上前，越過那些感應到陌生氣息、葉片微微合攏的伴生靈植，在那株青碧色古樹前三步處，停下。
緩緩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觸及處，銀白輝光如水波漾開，一道與蘇墨本源氣息完全相同、卻又更加溫潤平和的清光，從他體內被小心翼翼引出。
生命源核的生命氣息已經與蘇墨一般無二，如此長時間的運用，已經徹底化為蘇墨的一部分。
蘇墨將掌中那縷清光，輕輕按入古樹根部，與那些纏繞晶礦的淡金色根須接觸之處。
清光入體的剎那——
整株古樹，輕輕震顫了一下。
那震顫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
但蘇墨感應到了。
他的神識觸及古樹內部那片幾乎乾涸的、隻剩下最後幾滴液體的“心脈”。
清光落入其中，如同春雨落入龜裂的大地。
瞬間被吸收。
然後——
那根探向虛空的頂端嫩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抽長了半寸。
第三片葉脈與第四片葉脈之間，鼓起一個米粒大小的、青白色的小苞。
那是新芽。
古樹體內，那片瀕死的藍本，在接收到同源而純凈的生命能源後，終於掙脫了萬古沉眠的桎梏，發出了微弱的、顫巍巍的——第一聲心跳。
與此同時。
蘇墨丹田深處，那枚一直靜靜懸浮、任他如何參悟都如隔霧觀花的道紋種子，猛然亮起！
不是以往那種溫和的、啟示性的微光。
是熾烈如大日初升、不可直視的璀璨金芒。
金芒衝出丹田，沿著經脈逆行而上，於蘇墨眼前，炸開萬重光影。
他看到。
萬古之前，這座沸騰星淵還不是星淵，而是一片靈氣氤氳、仙禽翱翔的福地洞天。
他看到一個麵容模糊、身形偉岸的道人，於青玉台前講經，座下弟子三千，雲海翻湧。
他看到那道人與數位同道並肩，佈下驚天大陣，將一團翻湧扭曲、不可名狀的“黑暗”鎮壓於地脈深處。
他看到道人渾身浴血，撫摸著身邊一株初生的、稚嫩的青碧色幼苗，輕聲說：
“吾道已盡，爾代吾生。”
然後，道人化作清光，散入天地。
幼苗孤獨地紮根於此。
看滄海桑田，星辰成灰。
看同道一個接一個遠去，福地淪為廢墟，靈氣逸散殆盡。
幼苗長成樹。
又從參天巨木，衰敗成如今這垂暮瀕死的模樣。
但它始終沒有死去。
它在等。
等一個攜帶著與源頭同源氣息的後來者，將它從萬古沉眠中喚醒。
金芒漸斂。
蘇墨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那株青碧色古樹，樹根處，七塊泰拉晶礦已縮小一圈，表麵光澤黯淡。
而他掌心按著的位置，一根細如髮絲的淡金色根須，悄然探出土壤，輕輕纏繞上他的指尖。
沒有敵意。
沒有試探。
最終凝聚成四個古樸的大字——【空心楊柳】
蘇墨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終於知道了這株古樹的真正名稱。
空心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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