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鄭毅醒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是被叫醒的,而是凍醒的。
睡袋上結了一層白霜,撥出來的氣在領口凍成冰碴子。
鄭毅躺著沒動,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炮聲依舊沒停,一整夜都在響,這會兒更密了。
阿利蜷在牆角,縮成一顆球,還在睡,嘴微微張著,呼哧呼哧喘氣。
他還年輕,睡著了就跟小孩似的。
鄭毅坐起來,掏出煙,點上。
窗外的天還黑著,焦化廠的煙囪看不見,被黑夜吞了。隻有火光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遠處放煙花。
四點二十,維克多上來敲門:「集合。」
鄭毅踢了踢阿利:「起了,起了!」
阿利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神發直,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打……打仗了?」
「還沒。」鄭毅把菸頭按滅,塞進口袋,「趕緊收拾。」
下到一樓,人已經到齊了。
科斯佳站在最前頭,正往背心裡塞彈匣,動作麻利,一看就是老手。
他旁邊站著薩沙和另外兩個新來的,瘦子叫葉戈爾,還有一個不愛說話的,叫鮑裡斯。
少尉從外頭進來,身上帶著寒氣:「都準備好了?」
沒人吭聲。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下:「今天任務,突入焦化廠東側,清理三號和四號管道入口。路線記住了嗎?」
「記住了。」
依舊是稀稀拉拉的幾聲回答!
少尉皺了皺眉,看向科斯佳:「你,帶隊!」
科斯佳點點頭,嘴角翹起來,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鄭毅愣了一下,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聳聳肩,小聲說:「空降兵嘛,當官的喜歡。」
少尉走到鄭毅跟前:「你跟著他。管道入口的詭雷,你負責。」
鄭毅點頭。
「還有,」少尉壓低聲音,「他要是亂來,你看著點。」
鄭毅抬頭看他,少尉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四點四十,隊伍出發。
天還黑著,但東邊有點發白了。雪停了,風也小了,安靜得有點瘮人。
鄭毅跟在科斯佳後頭,踩著前麵的腳印走。雪地裡的腳印黑乎乎的,是凍住了的泥。
阿利緊挨著他,端著槍,手指頭凍得通紅。
走了二十分鐘,焦化廠的輪廓從黑暗裡浮出來。
主廠房,八層樓高,牆上全是窟窿,煙囪在旁邊杵著,比廠房還高一截。
廠區裡到處是倒塌的廠房和扭曲的鋼架,積雪蓋在上麵,高低起伏,像一片白色的墳包。
科斯佳停下來,舉起拳頭,所有人蹲下。
鄭毅探頭往前看。三號入口在左前方一百米,是一扇鐵門,半開著,門邊上堆著沙袋。
「工兵。」科斯佳低聲喊。
鄭毅貓著腰過去。
「有沒有雷?」
鄭毅沒理他,趴在地上,盯著那扇門看了半分鐘。然後他從背心裡掏出個小鏡子,用槍管挑著,伸出去。
鏡子裡,門前的雪地平整,沒有翻動的痕跡。門框上沒有絆線,沙袋堆得整齊,不像藏了東西。
他收起鏡子,爬回來:「沒有。」
科斯佳點點頭,朝後頭一揮手:「上。」
突擊隊分成兩組,從左右兩側包抄過去。
鄭毅跟著科斯佳這組,貼著牆根摸到門口。科斯佳打了個手勢:他先沖,鄭毅掩護。
然後他踹開門,沖了進去。
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鄭毅跟進,貼著門框,開啟頭盔上的手電。
是一個走廊,兩側是房間,門都關著。地上散落著雜物:破椅子、爛紙箱、還有一隻靴子。
「清房間。」科斯佳低聲說。
一組人散開,挨個踢門。
鄭毅沒跟著,他蹲下來,用手電照地麵。水泥地上積著灰,有腳印,新鮮的,往走廊深處去了。
「科斯佳。」他喊。
科斯佳從一個房間裡出來:「怎麼?」
「有人進去過,剛走不久。」
科斯佳走過來,看了一眼腳印,笑了:「追。」
「等等。」鄭毅攔住他,「咱們的任務是清理入口,不是追人。」
科斯佳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不耐煩:「入口就在走廊盡頭。追過去順手清理,有問題?」
鄭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科斯佳已經往前走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半開著,裡頭透出微弱的光。
科斯佳貼著牆摸過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縮回來,打手勢:三個,機槍。
鄭毅側耳聽了聽。裡頭有發動機的突突聲,是發電機。還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麼。
科斯佳回頭,看向鄭毅,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門,意思是:你,扔雷。
鄭毅搖頭,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上頭,我去。
科斯佳皺眉。
鄭毅沒等他同意,轉身往回走,從側邊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地板塌了一半,露著大窟窿,能看見一樓的動靜。鄭毅趴下來,趴在一根橫樑後頭,往下看。
一樓是個大開間,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電台和地圖。
三個烏軍,一個在擺弄電台,兩個靠在沙袋後頭,守著門口。牆角架著一挺PKM,彈鏈垂下來,亮晶晶的。
鄭毅摸出手雷,又掏出根繩子。繩子是從揹包上拆下來的傘繩,結實。
他把手雷綁在繩子上,另一頭係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拔了銷子,握緊保險握片,把手雷從窟窿裡順下去。
手雷懸在半空,離地麵三米,晃晃悠悠。
鄭毅等著。
一個烏軍從沙袋後頭站起來,伸懶腰。他轉過身,背對著鄭毅,抬頭打了個哈欠。
鄭毅鬆開手。
手雷落下去,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那烏軍腳邊。
那烏軍低頭看了一眼。
轟!
爆炸在封閉空間裡格外響,震得鄭毅耳朵嗡的一聲。硝煙騰起來,夾雜著慘叫。
鄭毅站起來,端著槍,從窟窿裡往下打。
噠噠噠……
一梭子掃過去,兩個烏軍倒在沙袋後頭。擺弄電台的那個趴在桌上,不動了。
「安全!」鄭毅喊。
一樓的門被踹開,科斯佳衝進來,後頭跟著薩沙和阿利。
科斯佳掃了一眼戰場,看向鄭毅,眼神變了變,沒說話。
鄭毅從二樓下來,耳朵還在嗡,聽不清人說話。
他走到沙袋後頭,檢查那兩個烏軍。一個死了,一個還喘氣,胸口在冒血。
那烏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麼。
鄭毅蹲下來,掏出止血帶,想給他紮上。手按到胸口,發現是貫通傷,前胸進後背出,血止不住。
那烏軍又動了動嘴唇,眼睛慢慢失去焦距。鄭毅站起來,把止血帶塞回口袋。
「走。」科斯佳喊,「去四號入口。」
從三號出來,外頭已經亮了。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雪地上到處是腳印,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四號入口在廠區另一頭,要穿過一片開闊地。
說是開闊地,其實是堆料場,到處是生鏽的鐵礦石和煤堆,積雪蓋在上麵,跟一座座小山似的。
科斯佳看了看地形,一揮手:「穿過去。」
鄭毅皺眉:「太開闊了,繞一下吧。」
「繞?」科斯佳看他,「繞多遠?」
「多走十分鐘。」
「十分鐘?」科斯佳笑了,「十分鐘能出多少事?穿過去,五分鐘。」
鄭毅想說話,科斯佳已經帶著人出去了。阿利看了看鄭毅,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鄭毅罵了一句傻逼,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堆料場中間有一條路,是鏟車走的,雪被軋實了,滑得很。科斯佳走在最前頭,大步流星。
鄭毅走在最後,眼睛一直盯著兩邊那些煤堆。
走到一半,槍響了。
噠噠噠……
是PKM的長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