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從鋼樑上往下看,走廊裡還藏著人。
一個烏軍從右側的門洞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著RPG,瞄準的方向正是鐵門,中尉站在那兒。
「科斯佳!右邊門洞!」鄭毅喊。
科斯佳的槍口轉過去,慢了半拍,那個烏軍已經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白煙飛出去,打在小廳的牆上,轟的一聲炸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碎磚和氣浪灌滿整個小廳,灰塵騰起來什麼都看不見。
鄭毅趴在鋼樑上,碎石打在頭盔上噹噹響,有一塊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火辣辣的疼。
「中尉!」他喊。
下頭沒人應。
灰塵慢慢散了……
鄭毅往下看,中尉趴在地上,身上蓋著一層灰,一動不動。薩沙蹲在他旁邊,正在拽他。
「中尉活著!」薩沙喊,「被震暈了!」
鄭毅從鋼樑上跳下來。
十米高,落在一堆沙袋上,摔得七葷八素,膝蓋磕在沙袋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爬起來,跑到中尉旁邊。中尉臉上全是灰,眼皮在動,嘴裡在嘟囔什麼。
額頭上一道口子,血順著臉往下淌,但人是活的。
「把他拖出去。」鄭毅對薩沙說。
薩沙點頭,拽著中尉的防彈衣肩帶往後拖。
中尉被拖了幾米,咳嗽了兩聲,睜開眼睛,掙紮著想站起來,被薩沙按住了。
「別動!」薩沙喊,「你腦震盪了!」
走廊裡的槍聲還在響……
科斯佳在鋼樑上連續射擊,壓得走廊裡的烏軍抬不起頭。
鄭毅端槍衝進走廊,貼著牆根往前跑。
第一個門洞,他探了一下——空的,地上有血跡,人跑了。第二個門洞,他聽見裡頭有動靜。
他掏出一顆手雷,那是從地上那個陣亡烏軍身上摸來的,F1,鑄鐵外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拔了銷子,從門縫裡扔進去。
轟!
裡頭安靜了。
鄭毅衝進去,房間裡倒著兩個烏軍,一個不動了,一個還在喘。他沒管,繼續往前跑。
走廊盡頭是最後一個房間,是焦化廠主廠房的控製室,蘇聯時期留下的老古董,牆上掛著發黃的操作流程圖,桌上擺著鏽跡斑斑的儀錶盤。
房間裡縮著三個烏軍。
兩個蹲在窗戶後頭,拿槍指著外頭;一個躲在桌子後頭,抱著頭。
鄭毅站在門口,槍口指著屋裡,喊了一聲:「放下武器!」
沒人動。
科斯佳從後頭跟上來,SVD的槍口從鄭毅肩膀上方伸出去,對準窗戶後頭那個烏軍。
「放下武器!」鄭毅又喊了一聲。
躲在桌子後頭那個舉起雙手,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看鄭毅,又看了看科斯佳,嘴唇哆嗦著說了句什麼。鄭毅沒聽懂,但意思明白:投降。
另外兩個也把槍放下了。
科斯佳沖後頭打了個手勢。兩個士兵上來,把烏軍的槍收走,把人押出去。
科斯佳走進控製室,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人了,沖外頭喊:「清了!安全!」
槍聲停了。
整個焦化廠忽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和打仗時候的安靜不一樣。
打仗時的安靜是假的,是暴風雨前的沉默,裡頭壓著東西。
現在的安靜是真的……沒有槍聲,沒有爆炸聲,沒有喊叫聲。隻有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和雪落在碎磚上的沙沙聲。
鄭毅靠在控製室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腿在抖,手也在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不疼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灰,虎口磨出了血泡,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結成黑紅色的痂。
薩沙扶著中尉走進來。
中尉的腿還是一瘸一拐,但腦震盪那勁兒過去了,眼神清亮了。他靠著牆坐下,問薩沙有沒有煙。
薩沙手忙腳亂地摸了半天,才摸出半包煙,中尉抽出一根,一個放自己嘴裡,一根遞給鄭毅。
鄭毅接過來,叼在嘴裡,中尉又掏出打火機,先給他點上。
兩人抽著煙,誰都沒說話。
科斯佳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但笑裡也帶著疲憊。他靠著牆坐下,把SVD放在腿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傷亡?」中尉問。
薩沙清點完人數,回來報告:「死了兩個,傷了三個。加上之前的,咱們還能打的還有十一個。」
中尉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醫護兵。」鄭毅喊了一聲。
醫護兵跑進來,蹲在中尉旁邊,開始拆繃帶。中尉咬著牙,一聲沒吭。
過了大半天,外頭傳來履帶聲。
好幾輛裝甲車從廠區外頭開進來,BMP-2和BTR-82,車身上糊著泥,炮塔上站著人。
引擎的轟鳴聲在廢墟間迴蕩。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卸物資,有人在清點俘虜……
俄軍的大部隊到了。
一個少校從裝甲車上跳下來,走進控製室,看見中尉腿上的傷,皺了皺眉:「任務完成得很好!」
「幸不辱命!」中尉說。
少校點了點頭,掃了一圈屋裡這幾個人。目光在鄭毅臉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外頭,俄軍士兵開始佈防。
機槍架起來,掩體挖起來,彈藥箱堆起來……
忙而不亂,有條不紊!
中尉靠在牆上,看著窗外忙碌的人群,忽然開口:「剛接到的訊息。」
鄭毅看他。
「烏軍第110機械化旅的部分兵力正在集結,大概一千人左右。」
中尉臉色平靜,聲音不高。
「他們丟了焦化廠,阿夫迪夫卡市區就徹底守不住了,肯定要打回來。」
「什麼時候?」鄭毅問。
「情報說是2月9號之前,還有三天。」中尉說,「他們需要時間組織,咱們也有時間準備。」
鄭毅沒說話,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
遠處的天際線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灰濛濛的後頭,一千人正在集結。
坦克、裝甲車、步兵,無人機……三天之後就會往這邊集結。
科斯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一千人。咱們這邊加上剛到的,大概一千二。守,能守。」
「能守,但得死人。」鄭毅嚴肅回應。
科斯佳沒接話,中尉在身後喊:「鄭。」
鄭毅回頭。
中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他說:「你合同什麼時候到期?」
鄭毅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瓦西裡給他簽的那份合同,沒仔細看,就記得上頭寫著工兵一天二百五。
「好像是半年。」
「半年。」中尉重複了一遍,點點頭,「那你還有得打。」
鄭毅沒接話。
他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走到窗戶邊上,把槍端好。
窗外,雪又下大了。
三天之後,烏軍會來。一千人,帶著坦克和裝甲車,一門心思要奪回這座破廠。
「他孃的,這活兒,」他說,聲音有點乾,「三天之後還得加錢。」
旁邊的中尉聽到這話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科斯佳也笑了,笑著笑著不笑了,他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很沉。
薩沙蹲在牆角,抱著槍,聽著他們笑,也跟著咧嘴,但沒笑出聲。
鄭毅轉身走回屋裡,找了個乾淨點的牆角,靠著牆坐下。
他把AKM放在身邊,把工兵鍬盾解下來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外頭,士兵們在佈防……
機槍架設的聲音,彈藥箱開啟的聲音,鐵鍬挖掩體的聲音,混成一片。
三天……三天之後還有一仗。
鄭毅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然後閉上眼睛,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