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廠房內,那扇鐵門黑沉沉地杵在車間盡頭。
門縫裡透出一絲光,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裡頭點著蠟燭或者舉著手電來回走動。
門後頭安靜得不正常!
裡麵沒有槍聲,沒有喊話,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這種安靜比槍聲還壓人,像暴風雨來之前的那種死寂,悶得人胸口發慌。
中尉靠在立柱上,腿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嘴唇發青,額頭上的汗混著灰往下淌。
他把止血帶又絞了一圈,悶哼一聲,咬著牙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旁邊的士兵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推開。
中尉嚴詞拒絕,聲音發乾,但依舊很穩。
他把AK-12端起來,試了握重心,確認單手能控住槍:「我走前麵。」
鄭毅看了他一眼。
腿上一圈止血帶絞得死死的,褲腿撕開的地方露出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暗。
走路的時候右腿拖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脊背挺得筆直。
「你確定?」鄭毅問。
中尉沒回答,拖著腿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穩住了,沒晃。
鄭毅沒再說話。
他在心裡給這人下了個評語:雖然有點莽,但骨頭夠硬,軍人的信念很強。
這玩意兒不是訓練能訓出來的,是天生的。有人挨一槍就慫了,有人腿都快斷了還能往前沖。
而中尉,是第二種!
科斯佳從走道上爬下來,把SVD挎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那扇鐵門,又看了一眼鄭毅。
「門後頭大概還有十五到二十個人。剛才從走道上往下打的時候,我看見至少七八個往門後頭跑了,後頭可能還有。」
「火力配置呢?」中尉問。
「至少兩挺RPK,可能還有一具RPG。如果我猜的不錯,裡頭可能還有一挺PKM在架設。」
科斯佳眼神冷靜:「門後頭是個小廳,空間不大,再往後連著一條走廊,走廊兩側還有房間。硬沖的話……」
「不硬沖。」
中尉打斷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向鄭毅:「你怎麼看?」
鄭毅愣了愣。
這是中尉第一次主動問他意見。
鄭毅默默走到鐵門邊上,沒碰門,蹲下來仔細看了一遍。
門縫大概兩指寬,能看見裡頭的光線。他掏出小鏡子,用槍管挑著伸進去,慢慢轉了一圈。
鏡子裡頭是個小廳,大概二十平米,堆著沙袋和彈藥箱。廳後頭連著一條走廊,黑漆漆的,兩側能看見門洞。
沙袋後頭蹲著人,至少五個,槍口全對著門。走廊深處有人影在移動,不止一兩個。
他縮回來,在地上畫了個草圖:「門後頭是個小廳,二十平左右。沙袋工事,至少五個火力點,全是正麵朝門。
門一開,五把槍同時開火,誰都進不去。走廊兩側還有房間,裡頭藏著人,等咱們衝進去再從側翼打。」
中尉盯著地上的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繞?」
「沒路可繞。」鄭毅搖頭,解釋道:「左右都是實牆,我敲過了,承重牆,炸都費勁,後頭是死衚衕。」
「那就從頂上?」科斯佳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鋼樑。
走道隻通到鐵門前十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沒有了。
從走道上跳下來,正好落在烏軍工事的側後方——但得從十米高的地方往下跳,下麵是水泥地,跳下去腿不斷也得折。
鄭毅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走道到鐵門前十米就斷了,再往前隻有鋼樑,光禿禿的工字鋼,橫跨整個小廳和一部分走廊。
鋼樑上鏽跡斑斑,但結構應該沒問題,蘇聯時期的東西,結實。如果能從鋼樑上爬到小廳正上方,往下扔手雷……
「鋼樑。」
鄭毅眼睛一亮:「爬過去,從上往下打。先清掉小廳裡的火力點,再打走廊。」
中尉抬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十米高,這要是掉下來……」
「不會掉。」
鄭毅把工兵鍬盾解下來,檢查了一下膠帶,還結實。又把AKM的槍帶收緊,背在身後。
「我上去。你們在門口等著,我扔完手雷,門一響就往裡沖。科斯佳跟我上鋼樑,從上頭掩護。」
科斯佳愣了一下:「我也上?」
「你槍法好。鋼樑上角度好,能打到走廊裡。」鄭毅說,「薩沙跟著中尉,從正麵沖。」
科斯佳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鄭毅爬回走道上,沿著走道走到盡頭。
鋼樑就在前麵,離走道邊緣大概一米遠,跳過去能夠著。
他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跳上去。
腳落在鋼樑上,整個人晃了一下。
鄭毅趕緊蹲下來,雙手抱住鋼樑,等穩住了才慢慢站起來。
科斯佳跟著跳過來,落在他身後,穩當多了。
空降兵到底是空降兵,平衡感比工兵強!
鋼樑大概二十厘米寬,走上去不難,難的是不能出聲。
鐵鏽被踩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能傳很遠。
兩人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鋼樑的鉚釘上。鉚釘突出半厘米,能卡住靴底,不容易打滑。
往下看,正好是那個小廳。
五個烏軍蹲在沙袋後頭,槍口對著門。還有一個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對講機在說什麼。
牆角堆著幾箱彈藥,一具RPG-7靠在一旁,彈頭已經裝好了。走廊裡頭有人影晃動,至少三四個。
鄭毅把AKM從背後卸下來,槍口朝下。
從這個角度往下打,子彈穿過沙袋的可能性不大,但打人夠了。
他沖科斯佳打了個手勢:我打下頭,你打走廊。
科斯佳點頭,把SVD架在鋼樑上,槍管從兩根橫撐之間伸出去。
鄭毅數了數人頭。
沙袋後頭五個,牆根一個,走廊裡至少四個。十個人,自己帶的手雷不夠用。
他摸出手雷,還有兩顆。
鄭毅沒猶豫,他把兩顆手雷的銷子都拔了,一手握一顆,保險握片彈開,彈簧頂著手心,然後他沖科斯佳使了個眼色。
科斯佳扣動扳機。
SVD的槍聲在鋼樑上炸開,回聲在車間裡嗡嗡震,走廊裡頭那個拿對講機的烏軍應聲倒下。
幾乎同時,鄭毅鬆手,兩顆手雷落下去。一顆落在沙袋後頭,一顆落在牆角那堆彈藥箱旁邊。
「手雷!」下頭有人喊,烏克蘭語,聲音尖得變了調。
轟!
轟!
兩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顆在沙袋後頭炸開,氣浪掀翻了三個人,兩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在掙紮著爬。
第二顆引爆了彈藥箱,7.62彈被烤得劈裡啪啦亂炸,跳彈在小廳裡到處飛,打得牆上噗噗冒煙,一個烏軍被跳彈擊中大腿,慘叫一聲倒下去。
沙袋後頭還有兩個烏軍沒被炸倒,一個趴在沙袋上朝門外掃射,另一個轉身往走廊裡跑。
鄭毅端著AKM,往下掃了一梭子。
三發點射,打在沙袋上,偏了。他穩住槍口,又補了兩發,那個掃射的烏軍身子一歪,倒在沙袋上不動了。
科斯佳在走廊方向連續開槍。
SVD的槍聲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隔了不到兩秒。走廊裡頭傳來慘叫和喊叫聲,有人往外跑,被科斯佳一槍撂倒。
「沖!」鄭毅朝下頭喊。
砰!
鐵門被踹開。
中尉第一個衝進來,拖著那條傷腿,一瘸一拐,但槍端得很穩。
他朝走廊方向打了兩槍,然後閃到牆根,換彈匣。
薩沙跟在後頭,端著槍,挨個檢查地上的烏軍,補槍,動作比前幾天利索多了。
後頭又跟進五六個士兵,分散在小廳兩側,開始往走廊裡壓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