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從側門出去,穿過一片堆滿廢料的空地,往主廠房方向推進。
雪又下大了,細密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鄭毅走在隊伍後頭,踩著前麪人的腳印,儘量壓低身形。
主廠房的外牆越來越近,紅磚被煙燻得發黑,牆麵上布滿了彈孔,有些地方的磚被炸碎了,露出裡麵的隔熱層。
中尉在隊伍前頭打了個手勢,所有人停下,蹲在廢墟後頭。
「正麵有個入口,」
中尉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三十米處一扇歪斜的鐵門:「偵察連的人說,烏軍在門後壘了工事,機槍架著,硬衝過不去。」
科斯佳趴在鄭毅旁邊,把SVD架在一堆碎磚上,透過瞄準鏡往前看。
看了一會兒,他縮回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門口兩個沙袋掩體,一左一右,中間留了條縫。能看見一挺PKM的槍管,人躲在沙袋後頭。」
薩沙蹲在後頭,抱著槍,臉色有點白,給人的感覺也比之前穩當多了。
他看著鄭毅,等著鄭毅說話。
鄭毅沒說話,盯著那扇鐵門看。
門是雙開的,左邊那扇歪了,右邊那扇關著。
沙袋掩體把門縫堵得隻剩半米寬,一個人側身能擠進去。但進去就是送死,PKM在那個距離上能把人打成兩截。
「繞!」鄭毅說,「正麵進不去。」
中尉皺眉:「怎麼繞?左邊是牆,右邊是開闊地。」
鄭毅指了指左邊那排窗戶。
窗戶離地大概兩米高,玻璃早碎了,窗框歪著,裡頭黑洞洞的。
「從窗戶翻進去。窗戶下頭堆著廢料,踩著能上去。」
中尉看了看那排窗戶,又看了看正麵那扇鐵門,猶豫了兩秒。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從窗戶進,速度太慢。正麵強攻,三分鐘就打進去了。」
鄭毅盯著他:「正麵強攻,你準備死幾個?」
中尉沒接話。
他轉過頭,又看了看那扇鐵門,臉上的表情不斷在變化。
中尉不是在猶豫,而是那種急著完成任務的不耐煩。上頭的命令是今天拿下主廠房,時間不多了。
「中尉,」科斯佳開口了,「鄭說得有道理。正麵硬沖,PKM壓著,多少人都不夠填。」
中尉看了科斯佳一眼,又看了看薩沙,薩沙趕緊點頭。
「三分鐘。」中尉說,聲音硬了,「正麵打進去。我帶隊。」
鄭毅還想說什麼,中尉已經轉身開始點人了。
「第一組,正麵壓製。第二組,跟我沖。」
他點了六個人,全是生麵孔,年輕的,臉上帶著那種剛上戰場的人纔有的緊張和亢奮。
科斯佳看了鄭毅一眼,眼神裡寫著「這人他媽瘋了」。
鄭毅沒說話,把AKM端好,找了個位置架起來。
中尉數了三下。
槍響了。
正麵的士兵開始朝鐵門射擊,子彈打在沙袋上噗噗響,壓得裡頭的烏軍抬不起頭。
中尉帶著六個人貓著腰往前沖,腳步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黑腳印。
跑了十米,鐵門後頭的PKM響了。
噠噠噠……一輪長點射。
子彈從門縫裡打出來,烏軍不是瞎打,是瞄著人打的。
沖在最前頭那個士兵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裡,掙紮了一下,不動了。
第二個士兵停下來,蹲下想拖他,又是一梭子打過來,打在他肩膀上,整個人轉了一圈倒下去。
「撤!」中尉喊。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爬著往回撤。
中尉最後一個退回來,拖著那個肩膀中彈的士兵。把人拖到掩體後頭,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臉色鐵青。
「死了兩個。」科斯佳說。
中尉拉著臉,沒說話。
他盯著那扇鐵門,眼睛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
鄭毅蹲在他旁邊,沒催他。等了幾秒,開口:「讓我試試。」
中尉轉頭看他:「怎麼試?」
「還是從窗戶進。」鄭毅說,「我先進去,清掉門口的機槍,你們再從正麵沖。」
中尉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一個人?」
「科斯佳跟我。」鄭毅說,「他槍法好,在外頭掩護。薩沙跟著,幫我背東西。」
中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地上那兩具屍體,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小心。」他說。
鄭毅站起來,走到那排窗戶底下。
窗戶離地兩米多高,下頭堆著一堆廢料——生鏽的鐵桶、碎磚、一段工字鋼。
他踩著鐵桶爬上去,扒著窗台往裡看。
裡頭是一個大車間,光線很暗,看不清有多深。
最近的地方是幾台廢棄的裝置,蓋著帆布,帆布上全是灰。再往遠看,什麼都看不見。
鄭毅把工兵鍬盾解下來,背在身後,然後翻過窗台,跳進去。
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踩到一攤油,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蹲下來,端著槍,觀察四周。
車間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外頭還在打槍,但這裡頭像另一個世界。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悶得慌。頭頂的鋼樑上掛著幾根電線,晃晃悠悠的。
科斯佳從窗戶翻進來,落在他旁邊。
薩沙跟著,落地的時候摔了一跤,槍托磕在地上,當的一聲。鄭毅回頭瞪了他一眼,薩沙趕緊捂住槍,憨厚一笑。
三個人貼著牆,往鐵門方向摸。
車間很大,從窗戶到鐵門大概五十米。
中間隔著好幾排裝置:車床、銑床、立柱,全是蘇聯時期的老傢夥,鏽得不成樣子。
地上到處是碎玻璃和油汙,踩上去吱吱響。
走了二十米,鄭毅停下來,舉起拳頭。
前方,鐵門後麵,有人說話。
他蹲下來,慢慢探頭。
透過裝置的縫隙,能看見鐵門後頭的沙袋掩體。
兩個烏軍,一個趴在PKM後頭,槍口對著門外;另一個靠在沙袋上,正在換彈匣。
兩個人的位置都很隱蔽,從正麵打很難打到,但從側麵……
鄭毅縮回來,沖科斯佳打手勢:兩個,PKM後頭一個,右邊沙袋一個。我打右邊,你打左邊。
科斯佳點頭,把SVD架在一台車床的底座上。
鄭毅把AKM的槍口從裝置縫隙裡伸出去,對準右邊那個正在換彈匣的烏軍。
距離大概三十米,不用瞄準鏡,機瞄就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槍口,然後扣扳機。
噠噠噠……三發點射。
右邊那個烏軍胸口中彈,往後一仰,撞在沙袋上,滑下去。彈匣從手裡掉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PKM後頭那個烏軍反應很快,轉身就往這邊掃射。
子彈打在那台車床上,火花四濺,鐵屑亂飛。鄭毅蹲下來,碎鐵打在頭盔上叮噹響。
然後,科斯佳的槍響了。
SVD的聲音在車間裡格外響,帶著回聲。
子彈穿過裝置之間的縫隙,打在那個烏軍的肩膀上。
偏了,沒打中頭。那烏軍慘叫一聲,倒下去,但還在動。
鄭毅站起來,衝過去。
跑到沙袋掩體前頭,那烏軍正掙紮著想爬起來,右手去夠掉在地上的槍。
鄭毅一腳把槍踢開,槍口對著他的腦袋。
那烏軍抬起頭,臉上全是血,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哆嗦。
鄭毅盯著他看了半秒,把槍口移開,對準他的大腿,扣了一槍。
那烏軍慘叫一聲,抱著腿縮成一團。
「別動。」鄭毅低喝。
科斯佳和薩沙跑過來。科斯佳看了一眼地上的烏軍,又看了一眼鄭毅:「留活口?」
「能換情報。」鄭毅說道。
然後,他把PKM從沙袋上拽下來,彈鏈垂在地上,亮晶晶的。接著又把槍管掰到一邊,沖外頭喊:「機槍清了!可以進了!」
外頭傳來回應。
鐵門被推開,中尉帶著人衝進來。他看見地上的兩個烏軍,又看了看鄭毅,眼神變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的眼神不是之前那種「你是工兵」的審視,而是另一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