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十秒!
窗戶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十五秒!
窗戶裡閃了一下。
那不是槍口焰,而是鏡片反光。狙擊手在用瞄準鏡觀察,鏡片的角度正好對著鄭毅的方向,陽光在鏡片上閃了一下。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是現在!」
鄭毅心神一動,把瞄準鏡的分劃板對準那個窗戶,手指搭在扳機上。
三百五十米,7.62×54R彈的彈道在這個距離上幾乎是一條直線,而且不用調風偏。
今天的風速大概每秒兩三米,側風不大,影響可以忽略。
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收緊……
窗戶裡又閃了一下,鄭毅扣下扳機。
槍響。
後坐力撞在肩膀上,槍口上跳。
他透過瞄準鏡看見那扇窗戶裡濺起一團灰——打中了窗框,偏了。
彈頭打在窗框左側,崩掉一塊磚,碎渣往窗戶裡飛。
「操。」他罵了一句。
SVD是半自動,不用手動退殼,第二發自動上膛。
他重新穩住槍口,把分劃板對準窗戶。槍管在微微發燙,熱氣從護木的散熱孔裡冒出來,在瞄準鏡裡能看到空氣在抖動。
窗戶裡探出半截槍管。
狙擊手在還擊,槍管從窗戶下沿伸出來,黑洞洞的,正在往他這個方向轉。
鄭毅沒等他開槍,直接扣了扳機。
第二發。
子彈打進窗戶,瞄準鏡裡看見裡頭有東西晃了一下——像是人往後倒。
槍管歪了,從視窗縮回去,消失不見。
他沒停,等槍口穩定下來,第三發補進去。
窗戶裡沒動靜了。
鄭毅趴在那兒,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沒有還擊。沒有槍聲。沒有鏡片反光!
那扇窗戶安安靜靜的,隻有被子彈崩掉的磚渣還在往下掉,落在樓下雪地裡,噗噗的。
對講機響了:「打中了?」
科斯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不知道。」鄭毅說,「再等等。」
又等了三十秒。
東邊廢墟裡沒有槍聲,沒有人影,沒有動靜。連那架無人機都不見了,大概是校射手看見狙擊手被幹掉,自己跑了。
鄭毅慢慢站起來,把SVD挎在肩上。
「中了。」他說。
接著,鄭毅走回二層的掩體後頭,把SVD遞給科斯佳。
科斯佳接過來,看了一眼槍,又看了一眼他,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你他媽不是工兵嘛?」科斯佳說,聲音都有點變調了,「狙擊也這麼厲害?」
鄭毅靠在牆上,膝蓋還有點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指甲縫裡全是灰和火藥殘渣。右肩被槍托頂得生疼,估計青了一塊。
「工兵也得學。」鄭毅咧嘴一笑,嗓子有點乾,「當年部隊輪訓,狙擊手班缺人,我去頂了兩個月。」
科斯佳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裡帶著點服氣的意思,還有一點不甘心。
空降兵的專業技能被一個工兵比下去了,多少有點掛不住臉。
「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鄭毅沒接話。
他摸了摸口袋,煙盒是空的。
剛纔在滾筒那會兒就沒了,他抬頭看科斯佳:「有煙不?給我點一根。」
科斯佳掏出一包,抽出一根遞給他,又掏出打火機。
毅接過來叼在嘴裡,湊過去點著,吸了一口。
煙霧從嘴角漏出來,在昏暗的光線裡散開,和空氣中的硝煙味攪在一起。
他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中尉從掩體後頭站起來,走到視窗邊上,拿望遠鏡往外看了看。
他調整了一下焦距,對準那扇窗戶,看了十幾秒。
然後放下望遠鏡,回頭看向鄭毅,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有鬆了口氣的慶幸,也有一絲不可思議。
「打中了。三樓窗台上趴著一個,不動了。」中尉的聲音裡也帶著點不可思議,「你確定你是工兵?」
鄭毅吐了口煙:「工兵。正經的,挖坑排雷那種。」
中尉搖了搖頭,沒再問。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隊伍,聲音拔高了:「清點彈藥,補充手雷。五分鐘後,進攻主廠房!」
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
有人在壓彈匣,把零散的子彈一發一發按進彈匣裡,按得手指頭髮白;有人在喝水,水壺裡的水倒出來,在嘴邊結了一層薄冰;有人在包紮傷口,把繃帶纏在胳膊上,纏得緊了,呲牙咧嘴地又鬆了鬆。
二層又恢復了秩序,槍聲雖然還在遠處響著,但已經不亂了。
科斯佳蹲在鄭毅旁邊,擦他那把SVD。
他用布條捅進槍管裡,轉了幾圈,抽出來看了看,又捅了一遍。
擦著擦著,忽然開口:「剛才那兩槍,你是怎麼算的?三百五十米,PSO-1的分劃板,你用的是哪個刻度?」
「第三個。」鄭毅說,「箭頭下麵第三個。」
「第三個是四百米。」
「我知道。」
鄭毅把菸頭按滅,塞進口袋,菸頭燙了一下指尖,他也沒在意。
「對方躲在窗戶後頭,子彈打進去會偏。我瞄的是窗框左邊,打到右邊,正好。」
科斯佳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把SVD的槍機元件拆下來,擦了擦導氣活塞上的積碳,又裝回去。
鄭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後背的肌肉繃得太緊,現在鬆下來,酸得厲害,脊椎骨嘎巴響了兩聲。
他把AKM背好,又把那麵工兵鍬盾綁在揹包上。
遠處,主廠房的黑影透過破碎的窗戶露出來。
那棟樓比周圍的廢墟都高,外牆是紅磚的,已經被煙燻得發黑,牆麵上布滿了彈孔,有些地方塌了半邊,露出裡麵的鋼樑。
頂上的煙囪直插天空,灰濛濛的天幕下,像個倒豎的感嘆號。
「主廠房。」
中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最後一塊骨頭。烏軍剩下的全縮在裡頭了。」
「多少人?」鄭毅問。
「不知道。少說也有幾十個。」中尉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們?」
鄭毅沒回答。
他盯著主廠房,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戰鬥。
彈藥不多了。
AKM兩個半彈匣,不到六十發。手雷沒了,煙霧彈也沒了,止血帶剩一條,水壺空的。
SVD還給科斯佳了,自己隻剩一把AKM和那麵破盾。
「跟著。」
鄭毅笑了笑:「但我得加錢。」
中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不是嘲笑,是那種打了仗之後才會有的笑。
累的,但又痛快,嘴角咧開的時候臉上的灰都跟著往下掉。
「加!」中尉說,「我給你記著。」
鄭毅點點頭,把槍端好。
遠處,主廠房的煙囪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杵著。二月的風從視窗灌進來,帶著硝煙味和雪沫子,吹在臉上針紮似的。
「走。」中尉下令。
隊伍開始往主廠房方向移動。
士兵們貓著腰,從二層的西側樓梯下去,穿過一層的大廳,從側門出去。
鄭毅走在最後頭,腳步不快,但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格裡戈裡躺著的地方。
人已經被拖走了,不知拖到了哪個角落。隻剩地上那一攤血,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黑紅黑紅的,已經開始凝固了,邊緣發暗。
「加錢。」鄭毅小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了,「說到做到啊。」
然後他轉過頭,跟著隊伍,走進了那片廢墟裡。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他的肩膀上、頭盔上,落在AKM的槍管上,化成看不見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