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決意
射燈的光芒下，葉川信的思緒有些飄遠。
艾吉奧·奧迪托雷最後那兩句義大利語的箴言，似乎還猶在耳旁。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葉川信穩穩地握著沉重的密鎖筒，緩慢的，一點點的滾轉著密碼輪，完美地扮演著觀賞、研究的鑑賞者。
他在磨洋工。
趁著自己內心被奇異的平靜所籠罩的這個時刻，葉川信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釐清那盤踞心頭許久的、關於自身存在的迷霧。
在這個柯學橫行、又混雜了刺客、聖殿騎士、伊述血脈、以及上輩子各種作品的，光怪陸離的世界裡，葉川信對自己的認知經歷過數次嬗變。
葉川信一開始猜測，自己就是個幸運的重生者，得到了一個神奇的，機械降神的係統。
在對係統的存在產生疑慮之後，他的猜測進一步深化，開始思考自己會不會是被某個伊述人盯上了，他也猜測過自己會不會有什麼註定的使命，比如世另我的戴斯蒙德·邁爾斯，自己有個【阻止柯學世界下的多答巨災】之類的任務，從而被喚醒啊...
總之，各種或合理、或離譜的陰謀論調，都曾在他的腦海裡搭建起來，又被他用邏輯的絞盤，一點點的拆解磨碎。
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一切終究隻是懸浮於空中的猜測。
然而，就在此刻，得到了來自艾吉奧·奧迪托雷的留言之後，葉川信從亂七八糟的資訊碎片中，猛地品出了一點截然不同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味道來！
艾吉奧老爺子聽不懂伊述人口中那個所謂的「人類走不出褓」到底是怎樣的意思，他一個來自資訊爆炸的二十一世紀的重生者，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
星辰大海！
那並非指物理意義上的嬰兒包裹布，而是隱喻著人類文明無力走出腳下這顆「文明搖籃」的星球，失去了邁向更廣闊宇宙的潛力與未來！
雖然不知道大神殿裡與艾吉奧對話的伊述人究竟是哪一位，甚至是哪幾位，但毫無疑問，這些擁有預知能力的遠古先行者，精準地預測到了這個混合世界觀下，人類文明在聖殿騎士所倡導的「絕對秩序」引導下，可能走向的、令人絕望的未來終點。
不是什麼離譜的太陽風暴，不是什麼無可抵禦的多峇巨災這種「天災」。
是**！
要麼是社會學點歪了，要麼是科技樹走岔了！
一個由聖殿騎士所建立的、剔除了一切「混亂」與「自由意誌」的秩序世界，其最終形態會是什麼？不是思想被徹底禁、個體淪為螺絲釘的反烏托邦；就是科技高度發達但社會階層固化、人性被資本異化的賽博朋克！
而如果是由追求自由的刺客兄弟會來引領人類，加上艾吉奧老爺子親口轉述的，比聖殿騎士所引領的還要糟糕的未來————
快進到地球OL·S3是吧。
畢竟「萬物皆虛，萬事皆允」的極端解讀，跟無政府主義冇有任何區別。
再加上自己目前知道的，已經粉墨登場的各種亂七八糟的牛鬼蛇神一酒廠、大陸酒店、聖殿騎士、潛藏的伊述遺蹟，未來還有速激那邊的反派，還有諜影重重...
捏麻麻的，有冇有那種一鍵加點打爆全世界的係統來救一下啊。
葉川信深深的呼了口氣，將手中的密鎖筒緩緩放回了海綿托盤內，而後摘下手套，抬手用力地擠壓著自己的鼻樑和眼角，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些許疲累感。
他是真的心累，遮掩一下的心思都冇有。
堀田正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葉川基金會年輕掌舵人的神色，此刻看到他如此直白地情緒表露，不由得開口，「葉川君————看不上這個密鎖筒麼？」
被掘田正己這麼一問，葉川信放下了右手，他並冇有選擇強打精神掩飾，而是就著這份真實的情緒，淡然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了的索然無味，「嗯，這玩意————跟我來之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確實是跟想像的不一樣。
本以為這玩意裡麵塞點伊甸碎片的線索就足夠謝天謝地了，冇想到居然直接牽扯出了開啟【大神殿】鑰匙這種級別的東西。
想不心累都難。
這邊葉川信說著，那邊堀田正己聽著，臉上已經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他似乎非常樂見於葉川信和鈴木園子，對這個密鎖筒不感興趣的表現。
葉川信精準地捕捉到了掘田正己這細微的情緒變化，但他純裝作冇看到，決定把戲做個全套。
「說起來，堀田桑心裡對這個密鎖筒，是否有個大致的預期價位？」
堀田正己聞言愣了愣，這次他學乖了，愣是忍住了自己的動作，冇有再去觀察約翰·艾德文的臉色。
在短暫的猶豫和遲疑之後，堀田正己開口，語氣帶著些許遲疑，「如果走公開拍賣的話，考慮到各種費用和可能的流拍風險，兩百萬美金————大概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價了，如果是一口價私下成交————至少是要在八百萬到一千萬美金之上吧。」
葉川信聞言，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倒是坦然，「堀田桑，實在抱歉，在我眼裡，這個打不開的大玩具不值那麼多錢，它的故事性大於其實際價值，而且眼下我也無法斷定它的真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不過，不管怎麼樣，非常感謝堀田桑願意抽出寶貴的時間，如此周到地招待我們幾位，也祝願後續拍賣上，它能為堀田桑賺取到讓你滿意的資金。」
聽到葉川信這番幾乎是明確表示放棄競購的話語，堀田正己的心底猛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連帶著臉上的笑容都自然真摯了不少。他隨著葉川信一同起身，主動伸出了手：「那就，借葉川先生吉言，您今晚能來，也鄙人的榮幸。」
葉川信也笑著，伸出手與堀田正己用力地握了握。
最後低頭看了一眼密鎖筒。
在明白了密鎖筒內隱藏的究竟是何種級別的秘密之後，他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最理智、也是最必要的決定—
自己，包括身邊的鈴木園子，乃至任何與自己有明麵社會關聯的人，絕對不能再以真實身份出麵，去跟那個約翰·艾德文在拍賣會上正麵競價。
約翰·艾德文對密鎖筒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熟悉，甚至可能知道如何解開密碼，如果他背後真的是聖殿騎士，那麼自己這邊不該有任何人出麵跟他明搶競價。
淡然地來，淡然地離開，表現出平淡的態度，平淡的放手。
然後————
換個身份，換個手段，把【大神殿】鑰匙的資訊，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