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跨越時空的箴言
鈴木園子仔細地、謹慎地把玩著手中的密鎖筒,戴著手套的手掌有些費勁的在那十五排寶石滾輪上依次撥弄、嘗試。
片晌時間之後,她停下了動作,多少有些泄氣地垂落下肩膀,輕輕地將那沉重的金屬圓筒放回了海綿托盤裡。
這東西在她手裡,實在算不上什麼有趣的體驗。
真正上手之後,才能感受到黃銅外殼上那無法忽視的歲月磨損痕跡,顯得這個金屬物件,異常的陳舊。
撥動那些密碼環需要的力氣比她想像的要大,指尖甚至有些發酸。
未經切割的紅藍寶石原石,在近距離觀察下,失去了璀璨,更像是顏色各異的彩色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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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了李奧納多·達·文西的光環之後————這個死沉死沉、又打不開的金屬圓柱,真的算不上什麼奇珍異寶。
她有些不甘心地再次捧起密鎖筒,輕輕搖晃了幾下,聽著內部傳來「沙沙」的、某種輕薄物體碰撞鉛質內壁的細微迴響,最終確認,這確實隻是個充滿謎題的「黑匣子」。
她撐起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將密鎖筒輕輕放下,對著情緒平靜了不少的掘田正己微微頷首,「非常感謝,堀田先生,我已經看好了。」
堀田正己也回以禮貌的笑容。
他看出了鈴木園子的惋惜和對密鎖筒失去了興趣的心思,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而鈴木園子站起身來,腳步輕快地走向正在欣賞一幅油畫的葉川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明朗,「阿信,我看完啦!你去試試吧,我等你。」
葉川信點了點頭,目光從牆上的畫作收回,平靜地走向那張鋪著絨布的木桌,成為了最後一位落座的鑑賞者。
他從堀田正己手中接過了最後一雙嶄新的白手套,動作不疾不徐地戴好。
而後,他伸出雙手,輕柔而平穩的,捧起了那個【寶石金屬秘鎖筒】。
就在他的指尖與那冰涼金屬接觸的這一個瞬間周遭的一切聲音彷彿瞬間被抽離。
一聲很輕柔的、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的呼吸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隨之一同響起的,是一個磁性而低沉,帶著義大利口音、彷彿浸透了歲月風霜與睿智的蒼老男聲,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迴蕩:
【你好,後世的子裔。】
葉川信渾身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視線的餘光中,一個半透明的、蒼白身影,悄然出現在他的身側,蒼白色的長袍,兜帽下的麵容模糊不清,露出了滿是胡茬的下巴,帶著一種沉靜如山嶽巍峨矗立般的氣質。
不知是跨越時空的巧合,還是因為當年艾吉奧留下這段「回聲」時,正扶著什麼東西一總之,在此刻「出血效應」的歷史迴響中,艾吉奧·奧迪托雷的右手,正自然而然地按在葉川信右側的肩膀上。
那是一種冇有實質觸感,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的接觸。
【我委託我的老朋友,李奧納多,幫我打造了這個裝置,並且將馬斯亞夫鑰匙的線索隱藏其中】艾吉奧略顯蒼老的聲音,平穩地敘述著,言語平緩,循循善誘,【如果先行者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我想,我無需多言鑰匙的意義,你也明白那到底是什麼。】
馬斯亞夫鑰匙!
葉川信隻覺得自己的腦門好像被悶了一拳,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他竭力按捺住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情緒波動,臉上的表情如同凍結的湖麵,冇有一絲漣漪。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手中的密鎖筒上,手指甚至開始嘗試性地、緩慢地撥動那些寶石滾輪,做出認真研究的姿態,每一個動作都控製在最小的幅度,生怕驚擾了肩頭那無形的重壓與耳畔跨越時空的箴言。
馬斯亞夫,是刺客兄弟會的總部所在地,而馬斯亞夫鑰匙,是開啟刺客總部鷹巢地下室中,伊述遺蹟【大神殿】的鑰匙!
按刺客信條的傳承記載,這樣的鑰匙應該有足足五把!
而此時此刻,鑰匙的線索,居然就在自己手裡!
就在葉川信內心巨震的同時,艾吉奧留下的資訊,那穿越了數百年光陰的囑託,依舊在他腦海中清晰地迴響,帶著一種深沉的憂慮與嘆息。
【先行者向我揭露了千年後的未來————那並非一幅美好的畫卷,至少與我所想的截然不同。】
【在我無法預知的遙遠未來,聖殿騎士似乎化作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由暗轉明,直接操控著整個世界的運轉,操控著人類的命運,人在他們編織的秩序中,失去了意誌的自由,變成了被圈養的————畜。】
【在**冰涼的所謂規矩之中,人性逐漸沉淪,人類這個曾經充滿奇蹟的種群,將在那樣的未來裡,失去寶貴的創造力,失去蓬勃的生命力,失去————人性、乃至失去獸性。】
腦海中,那迴蕩的蒼老聲音中,帶著痛惜,【那將是一個不會再誕生李奧納多那般傑出人物的世界,人類的一切可能性,都被聖殿騎士冰冷的秩序————扼殺了。】
【而我們腳下的大地,逐漸枯竭,千瘡百孔,綠蔭逐漸減少,碧海染成汙色,整個星球的光亮,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熄滅。最終,世界死寂。
【先行者告訴我,刺客————很難阻止這一切。】
【即便兄弟會傾儘全力,僥倖剿滅了聖殿騎士,依照先行者所言,也不過是換來另一個————或許更糟糕的結局,人類,似乎最終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強褓,我不理解強褓在這句話中的意義,但先行者確實是如此言說的。】
【除非————】艾吉奧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句,【除非有什麼人,能真正改變這一切,在某位先行者女士口中,他不是刺客,也不是聖殿騎士,也不是遠古時代的半神」,而是————超脫於這些的存在。】
【我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樣的存在,所以隻能稱呼你為子裔。】他的語氣帶著坦誠的困惑,但隨即轉為一種基於畢生閱歷的豁達與信任,【但————我願意相信。因我這一生,見證過太多——好的聖殿騎士,壞的刺客。請原諒我用如此樸素的方式,來對複雜的人性做出總結。】
【後來者啊————】他的聲音漸漸變得空靈,彷彿即將隨風消散,【願你能尋著我留下的線索,開啟大神殿,親自去與那些先行者交談,去尋求我無法追尋到的答案。
【你誠摯的,艾吉奧·奧迪托雷。】
隨著最後一句自我介紹的迴音在腦海中緩緩沉寂,葉川信肩頭那無形的重壓感也悄然消失。蒼白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溶解在藏品室明亮的燈光下。
葉川信依舊保持著捧舉和撥動密碼輪的姿勢,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少年的耳畔,繚繞著艾吉奧最後的言語。
【Siamo nell「ombra per servire la luce.】
(我們躬耕於黑暗,卻服侍於光明)
【Nullaèreale, tuttoelecito.】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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