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開機,219宛若獲得新生一般,明明都是一樣的螢幕一樣的聲線,宋予白就是覺得好像“新”了不少。
一種好像剛做了眼保健操的清新感……
相對於宋予白的稀奇,219一反常態——
它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剛適應這個身體一樣,渾身僵硬不敢動。
每次開機關機,都是死亡和新生。它的“命”就在此反複橫跳。
這是第一次經曆,它很緊張。不是不放心小白,是怕它被人忘記了。
219沉默了一會,沉默到宋予白曲起手指頭,敲它腦袋看看它是不是卡了。
這裏的氣壓與高度,和關機前很不一樣。
它覺得它現在的狀態,和資料庫裏,人類的“緊張”,描述是一樣的。
如果它有心髒的話,現在一定“撲通撲通”亂跳。
宋予白把它的安全帶解開,揮手在它螢幕前晃了一下,半開玩笑:
“怎麽的,關一次機就恢複出廠設定了?愣愣的。”
它“哼”了一聲,在過道間滑動,麵上的螢幕都是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這架飛機會因為自己過於迅猛的動作傾斜似得。
旁邊老實窩著的堂堂,看著219這緊張的神情,都被傳染地瞪大瞪圓了眼,不敢有大動作,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走著走著,219好像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不滿地嚷嚷道:“說了不要敲我的頭!我的腦袋很貴的!!!”
這纔是219該有的神情。宋予白滿意地點點頭,經過它身邊時又敲了一下。
每一個舷窗有每一個舷窗的風景。流雲千變萬化,它透過的不同的窗戶向外看去,新奇地目不暇接。
這會兒219好像是適應了。
小嘴絮絮叨叨的,時不時精分似得自言自語,還要強行拉著宋予白參與進來討論,一個人自成一個茶館。
“我要把這些都記錄下來!”219雙眼亮晶晶,把手上的攝像頭懟到堂堂眼前,看著鏡頭裏一臉茫然、並且因為攝像頭離得太近有些鬥雞的少爺,興奮地說,“等少爺長大了,一定要給他看看!”
在一邊歪著身子偷瞄的宋予白,看見攝像到的畫麵,兩眼又是一黑。
這個攝影鬼才219,又給堂堂那360度無死角萌的臉,找到了第361度的醜。
給孩子嬰兒肥都拍成驢臉了。
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誰家好站姐出的都是正主的黑圖啊?從前拍人家光溜溜地洗澡,現在拍驢。
她嚴重懷疑堂堂往前7個月的嬰生,所有醜圖都在219這裏。
宋予白之前委婉地提過一次,奈何219這個堂堂全肯定激推,看著自己相簿裏的驢臉,一臉不解:“哪裏不可愛啊?這多可愛!”(此處的全肯定激推表示:極度狂熱地喜歡少爺,投入大量的情感與行動力,少爺變成什麽樣它都愛死了無條件地肯定少爺的一切。219註解。)
宋予白:“……”堂堂我盡力了,萬一你以後喜歡這些照片呢o?o
“b318年,9月30日,我們現在在飛機上,這是我和少爺第一次坐飛機……看!外麵的雲被太陽熱化了!我的心也要被少爺萌化了!”
宋予白受不了它這浮誇的演技,轉頭聽旁邊乖乖坐在座椅上的月月,軟綿綿叫著“姐姐我有點渴”,於是正好轉身離開,去給三個小家夥接水喝。
溫清硯坐上飛機沒多久,就說自己困了,和宋予白說一聲後,去了後麵的房間睡覺。
這會兒宋予白一離開主客艙,等於沒有一個大人在了,隻有一個看似好像全能,實則並不是很中用的219。
傅小寶身上的安全帶捆得牢牢的,219看不慣宋予白這麽嚴苛的教育,伸手給他鬆開。
傅以修一個翻身從座位上下來,急急忙忙一溜煙跑沒影了。
跟躲著宋予白似的。
幾秒鍾後,219反應過來,繞著座位找三圈沒找到,後知後覺宋予白為什麽要把傅小寶捆這麽嚴實。
跟草原上拴著腿的馬一樣,用不著可憐。因為不拴著,能上午跑南極,下午跑北極。
根本——
抓不住。
腳步聲輕快傳來,宋予白拎著三個水瓶過來,挨個挨個塞他們嘴裏。
直到塞傅以修時,發現人沒了。
宋予白直接化身尖叫雞,質問在場唯一一個有行動力、並且或許是因為心虛不敢迴頭看她的219:“孩子呢?!”
219慢吞吞地轉過身,憋了一下,憋出一句話:“……和你玩捉迷藏呢。”
她無語,轉身也在主客艙繞了三圈,連桌子底下都看了。
沒找到人。
宋予白正想著,等她找到傅以修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一下他和219不要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就聽見外麵走廊的衛生間傳來洗手的水聲。
宋予白恍然,上前,和洗完手的傅以修大眼瞪小眼。
“姐姐……”他笑,露出一嘴冒了小白頭的稀牙。
後麵的詞匯不會說,也表述不出來,傅以修嗯嗯啊啊地說了嬰語。
他拉臭臭了。
難受,又不想麻煩宋予白,於是自己去洗手間準備把紙尿褲扒掉。
快誇誇他。
就是沒扒掉,還弄到手上去啦。
每一句話都是能讓宋予白血壓升高直接紅溫的程度。
她的上帝。她現在看見傅以修心就砰砰跳,臉就紅。
這是她很愛傅小寶的體現麽!
當然!(咬牙切齒)
見傅以修還要往這邊走,宋予白簡直要尖叫,生怕漏了些什麽下來:“乖寶貝!站在那別動!”
傅小寶愣愣地停住了想要飛奔過去抱住小白姐姐的動作,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怕一驚一乍嚇著孩子,宋予白緩和了情緒,再次強行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假微笑,實則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領著傅以修去了一個臥室的衛生間:“乖寶不舒服是嗎?姐姐給你洗哦,小寶還小,下次難受告訴姐姐,不要自己弄啦~”
這邊溫聲細語地把傅以修拎著趴在台子上,轉頭臉色鐵青地出門把219吼去拿衣服。
褲子扒下來,畫麵比宋予白想象得還要慘烈。
她習以為常地歎了口氣,把整條褲子脫掉扔進垃圾桶,然後調花灑溫度,對著傅小寶黏黏糊糊的屁股就是一頓衝。
細密溫熱的水流打在麵板上,癢癢的,他咯咯咯地笑。
宋予白在心裏小發雷霆,然後又自己勸自己。孩子還小,也是不想給她添麻煩才這樣做的……
雖然最後添了雙倍的麻煩。
給傅小寶換了一套新衣服,叮囑他老老實實迴去坐著,她自己收拾殘局。
傅以修屁股舒服了,心情也愉悅了,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懂事、最香、小白姐姐最喜歡的小寶貝了。
結果剛坐下,發現旁邊的月月妹妹慢吞吞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傅以修:“……你幹嘛?”他嬰語哼唧問道。
江枕月:“你好臭,兜著臭臭的臭寶。”
傅以修惱羞成怒:“我明明是最懂事的!”
江枕月“冷笑”:“嗬。”
宋予白迴來時,兩個人哇哇哇哇地吵得如火如荼,219聽不懂,堂堂在一邊插不上話。
一見到她,好像有人撐腰了一樣,月月驟然癟了嘴,委屈巴巴地看著宋予白,眼圈說紅就紅。
“她說我臭!”傅以修見狀,先發製人告狀。
月月悶不吭聲地流淚,把臉扭了過去,不想看他。
宋青天不知道前因後果,沒法斷案,隻看出來似乎是傅小寶把月月臭哭了。
她疑心是自己被臭免疫了,沒聞出來,於是拎著吱哇亂叫的人又去了衛生間從頭到腳搓了一遍。
這一鬧騰,很快天就黑了。
堂堂白看了一出熱鬧,精力不如他們旺盛,今天又興奮地老是蹦迪,於是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睡醒,發現宋予白正推著他,頭頂是藍天,一片雲也沒有,天氣晴朗得不可思議。
遠處隱隱約約有他從沒聽過的喧囂聲。
宋予白察覺到車上的動靜,把推車上的遮陽罩開啟,看見堂堂咧著嘴在笑,小手小腳手舞足蹈的。
“這是哪?”
宋予白笑眯眯解釋:“我們到島上了,醒得真是時候,乖寶寶。”
她把堂堂抱起來,清冽濕潤的海風吹在他的身上,不遠處的藍色一望無際,波濤聲陣陣。
睡飽了,他一身勁,興奮地在宋予白懷裏又顛又蹦了兩下。
“待會再帶你出來玩,我們先迴去收拾一下東西,給你泡點奶噢。”
這座小島被開發不久,暫時還不對外開放。
島的所有者是y市一個低調的大家族,姓聞。
顧家沈家傅家都和其有合作。得知要帶孩子來玩,聞先生當即就答應了。
再多的資訊宋予白就沒聽到了,也不是她該打聽的。
溫小姐嘴上說著要來陪宋予白陪堂堂陪219,但是到這沒多久,轉頭就端著茶杯和聞先生聊上了。
他們剛到的時候,宋予白見了聞先生一麵。
一襲煙灰色的燕尾服,個子挺高,麵上帶著禮貌又疏離的笑,是個得體的紳士,隻是那一身她看著就嫌熱得慌。
聞先生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三十多歲,不比顧簡墨大多少。
沒等多久,其他人也到了。
宋予白聞聲走到門口,遠遠的,家長們帶著孩子,跟著一個似乎是酒店管家的中年男人過來。
走近了,孩子們看見她,一個個高興地伸出手要她抱。
恨不得自己會跑衝上去。
正這麽想著,會跑的傅以修從身後突然出現,抱住了宋予白的左腿。
踉蹌地跑著的林林過來抱住她的右腿。
抱著就算了,還極其挑釁地看著那一群不會跑的。
一群隻會爬的孩子們:“……”天殺的。別得瑟!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跑了!屆時,小白姐姐的腿上隻能有他(們)一個掛件!
聽見這話,宋予白默默低頭,開始計算著自己兩腿究竟能掛多少孩子,有的孩子掛不到怎麽辦……
一直在端水^_^
先生和夫人見這一幕卻是欣慰得很。
孩子們很喜歡她,說明小白對孩子是真的好。
聞先生像個npc一樣的主人,從宋予白他們過來,一直都是淡淡的,就算和溫清硯聊生意,臉上都隻有那一幅人機一樣的微笑,比宋予白天天掛著的笑還假。
但是這會,聞先生從這些孩子們的神情上,一一看去,最後鎖定在了宋予白身上,帶著點好奇。
“溫總,我好像聽聞,你們的早教處裏,有一個神奇的女孩。”
他雖然這麽疑問著,目光卻盯著宋予白。
溫清硯一愣,隨即笑道:“對,就是小白,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特別聽她話,給我們省了不少心。”
聞先生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小孩子們蜂擁而上的熱情宛若一群狗咖的薩摩耶。
軟軟的、白白的、香香的、熱情似火的、咧著嘴笑著的,高高興興就往她懷裏撲。
和聞先生展現出來的形象不太符,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沒能讓他皺眉,反倒讓他眉目間染上些許溫柔和暖意。
他靜靜地站在邊上,身後是歐式的樓梯扶手和牆上繁複的掛畫和花紋,宛若置身中世紀的油畫裏,倦懶地遠離人間。
他看著的孩子們,此刻在沙發上打鬧,宋予白被他們圍著,也咯咯咯地笑不停。
好像靠著這個迴憶到了什麽,麵上有著淡淡的懷念。
能過來的家長都知道這座島是聞家的。既然知道,自然也知道聞先生的事,因此一個個心照不宣地知道分寸,沒有打擾他,隻是在一邊輕聲閑談。
“不好意思,想到一些舊事,一不小心怠慢了各位,向大家道歉。”他禮貌地微微欠身,麵上已經看不出任何不得體的情緒。
然後溫和地道,“看這些孩子對這位小姐很是信任,那不如我們不在這打擾孩子們玩了。”
“大家可以隨意逛逛,這裏就住了我,無需怕叨擾。”
說著,他領著他們沿著大廳走廊,去了後麵。
阮希難得沒有留下來玩孩子,而是老老實實挽著沈卓言的臂彎,跟著去參觀。
人都走得差不多,隻有幾個傭人裝扮得在不起眼地角落站著。
宋予白腿上肩上好幾個小腦袋,她挨個捏了過去,沒捏疼,但是捏得乖寶寶們吱哇亂笑,像香香軟軟的白麵饅頭。
她臉上掛著笑,略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廳。
說是別墅,但這座島占海麵積巨大,別墅占地麵積也大得很,更像是宋予白在漫畫裏看到的歐式古堡。
天花板吊得很高,邊緣的石膏角線也是繁複的歐式,巨大的水晶吊燈高大得不可思議。
嗯。宋予白在心裏默默補充。也貴得不可思議。
私人島嶼手續繁瑣,程式繁瑣,後期維護費用很大。這是宋予白來之前問過219的。
顧家家大業大,宋予白在那待了一段時間,是知道的。
哪怕這樣,也沒有豪橫到去買一座島,還是當私人的。
誰有空買一座島,每年加班加點騰個時間出來,飛大老遠過來,就為了看看海,然後住個幾天?
宋予白轉了半天她那不怎麽靈敏的腦子,沒想出人家是怎麽想的。
她懷疑是自己天天和孩子在一塊,他們想什麽說什麽,有什麽是什麽,完全不用動腦子思考,導致她腦子不會轉了。
想來想去也隻想到一個結論:
或許聞先生就是錢多到燒得慌呢???
不然為什麽要在這與世隔絕的島上住著天天看海?
海的兒子,老子與海,海的那邊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