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鐘------------------------------------------,白色的圓盤,黑色的數字,兩根針一長一短。短針早上在**之間,現在它已經移到了十和十一之間。吳曉不太會看鐘,但他知道短針過了十之後就快到中午了。。現在已經快中午了。她還冇有回來。。,而是一種更悶的、像有一團濕棉花堵在胸口的那種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臉貼在玻璃上,朝大門的方向看。院子裡的歪脖子樹的影子已經縮成了一個點,就在樹乾正下方,像樹站著的一個小黑腳印。大門外麵偶爾有人經過,但不是媽媽。那些人走路的姿勢和媽媽不一樣,媽媽走路的時候左腳會有一點點拖,因為她的右腳小時候扭過,走路總是右腳重點、左腳輕點。那些人走路的時候兩隻腳一樣重,或者左重右輕,都不是媽媽。,玻璃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一小塊。他嗬了一口氣,玻璃上出現了一片霧,他用手指在霧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裡畫了兩個點當眼睛,一個彎線當嘴巴。。。,笑臉消失了。,又畫了一個。這次畫了一個媽媽。一個大圓圈,裡麵兩個點眼睛,一個彎嘴巴,然後頭頂上畫了很多線當頭髮。頭髮畫得太多了,整張臉都看不清楚了。他用袖子把玻璃擦乾淨,不想畫了。。廚房朝西,下午的太陽會照進來。現在還冇有,但光已經從廚房的門口溜進來了,在地板上畫了一塊亮亮的、斜斜的長方形。,站在那塊光裡。陽光曬在他的腳上,藍色的襪子被照得發白,小魚的尾巴完全看不見了。他把腳趾頭蜷了蜷,陽光曬在腳趾頭上的感覺癢癢的,暖洋洋的。他站在那束光裡站了很久,光從腳麵慢慢往上爬,爬到了他的小腿,爬到了他的膝蓋。,站在太陽光裡可以補鈣。他問媽媽什麼是補鈣,媽媽說就是讓骨頭變硬。他的骨頭現在硬不硬?他不知道。但站在光裡的時候,他覺得整個人都變輕了,好像要被太陽曬化了一樣。,手背上細細的絨毛被光照得金燦燦的,像小草的芽。——。
他不想再喝粥了。他也不想吃涼的白水和硬餅乾。他想吃蛋糕。草莓的,上麵有巧克力的,還要有奶油花邊。
媽媽怎麼還不回來?
他站在陽光裡,把那束光從自己的腳上、膝蓋上、手上一寸一寸地收回來。他轉身走出廚房,走到門口,踮起腳尖從門上的貓眼裡往外看。
貓眼裡麵的走廊是變形的,圓圓的,像一個魚眼睛。走廊裡冇有人,燈是滅的,昏昏暗暗的,隻有儘頭那扇窗戶透著光。那扇窗戶的光是藍色的,和客廳裡的金色陽光不一樣,冷冷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光。
他看了大概一分鐘,眼睛都酸了,才從貓眼前麵退下來。
回到沙發上,他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換到一個放動畫片的台,藍光戰士正好在打今天的第三遍怪獸。吳曉看著看著就出了神。他不看畫麵,隻看電視螢幕右上角的那個小鐘。那個小鐘會自己走,他盯著數字變,從10:45變到10:46,從10:46變到10:47。
數字每變一次,他的心跳就會快一下。
10:48。10:49。10:50。
到了11點的時候,他把遙控器放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邊。
媽媽的那碗粥還在那裡。那層皮裂開了,像一塊旱地。粥的表麵有一圈一圈的紋路,是水分蒸發之後留下的痕跡。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碗壁,碗壁涼涼的,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杯子。
涼透了。
粥涼透了。粥裡麵的米粒應該也硬了,蛋花應該也縮了。如果媽媽現在回來,這碗粥也不能喝了。要熱一下才能喝。媽媽會用微波爐熱,轉兩分鐘,拿出來攪一攪,再轉一分鐘。熱好的粥表麵會有新的蒸汽,會燙嘴。
可是媽媽冇有回來。
吳曉把手指從碗壁上收回來。
他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木頭是涼的,涼得耳朵有點疼。走廊裡冇有腳步聲。什麼聲音都冇有。連平時白天總是能聽到的鄰居家電視的聲音都冇有。王奶奶家是安靜的,劉叔叔家也是安靜的,樓下小蘑菇家也是安靜的。
整棟樓像死了一樣。
吳曉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隻是覺得耳朵貼在那扇木門上的時候,聽到的不是安靜,而是“空”。像一個很大很大的屋子裡麵什麼都冇有,連回聲都冇有。
他把耳朵收了回來,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又走回了客廳。
鐘上的短針,已經過了十一。